作者:少吃亿点
“我要去見徒弟,先走一步。白掌櫃,下次再會。”
“再會……那個,大掌櫃,您還是把這二位也一併請走吧!”
“哦,險些忘了你倆。”
聒噪的仙鶴和粗壯的巨蟒太過顯眼,陶眠就讓它們變一變。
最終一個變成大白鵝,另一個系在仙人的手腕上,成了配飾。
仙人滿意地帶它們回到墨釣軒。
等回了元鶴的地盤,恰好這家的主人也在。
元鶴已經煮好一壺茶,就等着師父回來呢。
第370章 仙人指路
陶眠還未踏進二門的門檻,便嗅到一絲燒焦的氣息,混着雜駁的死人怨氣。
他猜到元鶴大抵是去了什麼不好的地方,那地方還死了不少人。
仙人理應遠離這些污濁之氣,但陶眠面不改色,坐到元鶴對面喝茶。
倒是元鶴有些許不自在,大概是怕身上的死人氣息還沒散完,影響到陶眠。
白鶴和黑蛇重新迴歸到原本的樣子,元鶴還奇怪陶眠身邊怎麼會跟一隻肥胖的鵝,竟然是那一直黏他的仙鶴。
仙鶴一如既往,見到元鶴就要磨蹭着到他身邊。黑蛇嘴巴張到極致,像是要喫人,結果只是打了個哈欠,把自己盤成一團,縮在仙人手邊,又要睡去。
茶壺在火上咕嘟嘟地煮着茶葉,元鶴和陶眠聊着瑣事。
他們聊天氣、聊市集、聊京城中最近的逸聞八卦,唯獨避開連襄公主的話題。
連襄的死引起一陣轟動。
作爲最受皇帝寵愛的女兒,連襄當初嫁給夏之卿,這樁婚姻本是天作之合。
但成親後的連襄並不幸福。她無法孕育子嗣,被夏之卿冷落,又迫害妾室的孩子,心腸狠毒,據說還曾害死過一個丫鬟。
如今公主莫名其妙在別院靜養時死了,人們難免要懷疑到夏之卿的頭上。
當年他大義滅親,害得元家滿門抄斬,現在他的結髮之妻又無故墜湖,不免引得人浮想聯翩。
夏之卿最近的日子可不好過。
他的身份是駙馬,公主死了,他難辭其咎,險些被皇帝要了腦袋。
若不是最近邊關戰事喫緊,需要他領兵出征,皇帝早就讓他以死謝罪,給三公主連襄陪葬。
也算是逃過一劫。
他即刻奔赴前線,在邊疆鏖戰數月,大勝而歸。
他和將士們慶祝勝利,觥籌交錯,但夏之卿的臉上始終有一絲散不去的陰霾。
這次他們的主戰場在赤沙岩,這裏是當年他和表兄元鶴第一次並肩作戰的地方。
元鶴……
這個名字時隔多年,再次回到夏之卿的夢中,每每都是萬箭穿心之景。
夏之卿並不願意回想起這一幕,他希望這人永遠消失在他的人生之中。
而在此刻的京城,陶眠戴着徒弟的魚尾面具,正在嚇唬人。
在竹簾之外的是個大腹便便的商人,穿着華貴,卻滿面愁容。
他說近來府中總是有隻黑貓跑來跑去。這貓來歷不明,且性格狡猾,叫僕人抓了十餘次未抓到。
要說只是單純多了只黑毛玩意兒倒也無所謂,但這黑貓總是大半夜鑽進他的寢房,隔着被子坐在他的肚子上,一聲不吭。商人時常半夜驚醒,一睜眼,就是一雙冒着綠光的圓眼緊緊盯着他。
見商人醒了,它便開始亂抓亂叫,把商人和他的小妾攪得不得安寧。
商人聽說白魚先生是個建除師,專門擅長對付這些邪祟災厄。他走投無路,便來此尋求幫助,希望白魚先生能指出一條明路。
可惜真正的白魚先生出門了,他眼前這位,只能把他指到一條歪路上。
陶眠清清嗓子,僞裝成徒弟的嗓音,要比他更低沉些。
“你弄錯了一件事。那黑貓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反而是你。”
“啊?”商人一愣,這怎麼還是他的錯?
陶眠開始搖頭晃腦,胡編亂造。
“因爲你整日荒淫無度,那黑貓被你宅子中的邪佞之氣吸引,纔會出現。而你那寢房又是氣息集中之所,是故黑貓總是在此打轉。”
“那、那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方法倒是有的,你從今天開始,就不能近女色。”
“這、這……”
商人一聽這話,頓時不願意。
“先生,我總不能……”
“不能什麼?”陶眠的語氣還很兇,打斷了他,“還能比命重要?我是不想嚇住你,更嚴重的情況方纔沒說呢。若是事態繼續惡化下去,你那妾室也要被黑貓的妖氣同化,變成喫人的精怪,到時候你這條命可都要保不住!”
商人聽說這是害命的事,忙不迭地點頭跟白魚先生保證。
“先生放心、放心,我一定照做。”
陶眠這才滿意地點頭。
“把茶喝了,走吧。”
商人喝下這杯他花了千金買來的解夢茶,一飲而盡後,匆匆離開。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個客人,待把他送出門後,白朮地丁鎖了墨釣軒的正門,回到陶眠身邊。
白朮方纔聽了全程,好奇地問仙人。
“陶眠師父,”她也隨着白魚先生這麼叫,“那貓真的是精怪麼?”
陶眠舉起茶杯,貼在脣側。聽見白朮的話,他微微笑起來。
“那黑貓身上附着了一絲商人亡妻的殘魂,但神識未開,算不得精魅,害不了人,只是會折騰一段日子。若商人狠下心來,窮盡辦法去捉,也是能把它捉到的。
可那亡妻是被商人和妾室活活氣死的,實在可憐。後二者雖然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也要讓他們喫喫苦頭。放心吧,經我這麼一嚇,那商人再看妾室,必然越看越像貓,不會近她的身了。”
白朮地丁茫然點頭,陶眠幫徒弟坐了一天班,胡說八道一整天,終於能有時間活動僵硬的肢體。
“走走,我們到院子裏玩去。”
秋高氣爽,陶眠帶着兩個小孩,一蛇一鶴,在墨釣軒的院中炒栗子。
栗子是從來望那裏白拿的,前些日子他跑去栗子山一趟,專程看看來望那老傢伙的死活,順便從他那裏擄走兩袋栗子。
來望近來做事總是慢騰騰的,陶眠和他說句話,他要好半天回過神。
有一天午後,他和陶眠排排躺曬太陽,眯着眼睛望天時,忽而問了一句。
“小陶,怎麼不見你那六弟子?”
說完這話,來望忽而意識到什麼,沉默下來。
陶眠的六弟子,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近來分不大清過去和現在。
陶眠在山中陪他待了幾日,幫他做些雜事。來望如今腿腳不便,很多重活都做不了,陶眠便留了兩個紙人,平時照顧他。
他離開的時候,來望上一刻還說要給他送別,下一刻便倒頭睡去。
陶眠走近,用手指探探鼻息,是睡了不是死了。
他這才放下心來,離開栗子山。
圓鼓鼓的栗子在黑沙之中翻滾,很快被翻炒出甜香氣。小孩子們眼巴巴地望着,白鶴的口水滴答,尖尖的喙要伸到炒鍋裏。
陶眠用手背推着它的腦袋,它還不死心地繼續湊過來。後來是黑蛇一甩尾巴,勒住仙鶴的長脖子,將它拽得緊緊,陶眠這才能施展動作。
元鶴回到墨釣軒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出塵的仙人,煙火氤氳的圖景,人間有味是清歡。
第371章 如故
元鶴趕的時候好,一鍋栗子剛剛炒熟。
他上前幫助陶眠把栗子出鍋,篩去圓沙,只把甜慄放在竹編的盤子裏面,端到桌上喫。
他們沒有進屋,就坐在小院裏。兩個小孩爬上石凳,腳不着地,晃着腿,兩隻小手剝着炒開口的栗子。
陶眠喫了兩個就嫌糖太粘手,都推給孩子們喫。元鶴剝了一小碟放到他手邊,又給那饞嘴的仙鶴剝幾個。
仙鶴急着呢,它的喙不方便,一戳就把栗子戳碎。在元鶴給它之前,它面前已經多了許多栗子碎屍,簡直暴殄天物。
元鶴這幾日都不怎麼在墨釣軒。陶眠隱約聽到一些風聲,夏之卿要從邊關回來了,他的徒弟應該在忙着佈局。
他和元鶴聊了幾句,主要想問問他需不需要自己的幫助。元鶴搖搖頭,他仍是那個態度,不想讓陶眠被牽扯得太深。
元鶴提到夏之卿生性多疑,對付他肯定不如連襄那麼容易。但他就要利用對方多疑這一點,反將他一軍。
元鶴平靜地敘說着他的謩潱@對陶眠沒什麼可隱瞞的。陶眠靜靜聽了會兒,始終凝望七弟子的側臉,忽而覺得難過。
要是沒有經歷之前那麼多苦難,眼前這個他看着長大的少年,本該有更自由的人生,而不是被囿於這些算計和陷阱之中。
雖然陶眠什麼都沒說,但元鶴敏銳地覺察到他心中的嘆息。
他對着陶眠淡然一笑。
“陶眠師父,人各有際遇。這是我的際遇,我不怨天尤人。”
自從元鶴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事,他把一切都看得很開。
陶眠手中的茶杯空了,他用指腹揉搓着杯壁,很潤很細膩。
他忽而想起了六船,在這樣一個無風的秋夜。
“我有一個徒弟,就是你的六師兄六船,他也是這樣的性格,什麼都淡淡的。
我的弟子都揹負着血海深仇,六船也一樣。但這仇恨不屬於他。他是漂泊的一縷孤魂,暫時宿在了一具陌生的軀殼之中。他很聽話,是我所有的弟子中最安分的一個,總是跟在我的身邊,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但他輕得像一陣風,有時候連我察覺不到他的氣息,彷彿頃刻間,他就會消散而去。
我們連告別都是匆匆的。”
這是元鶴第一次聽陶眠提起六弟子。相比於其他幾個師兄師姐的刻骨銘心,這個六弟子因爲離去時是無聲的,反而存在感不強。
甚至不如沈泊舟這個六點五弟子。對方與陶眠的訣別相當慘烈,給仙人的心狠狠地劃上一刀。
但正因爲他走得無聲,陶眠總是誤以爲他還在。偶爾他在山中採藥摘果,隨口叫到他的六弟子。
——六船,幫爲師把竹簍遞過來。
沒有人回應他。他轉過身,手上沾着潮溼的泥土,只有空蕩蕩的一片枯綠。
六船早就不在了。
陶眠說着六弟子,心中悵然。
“抱歉啊七筒,爲師老了,總喜歡提起過去的事。你去大膽做你想做的事,我不阻攔。需要我的幫助,你就來找我。你一回頭,就能看見我。”
仙人不願重蹈覆轍,他希望弟子能活在他的視線中,而不是轉過身,對方化作煙塵四散。
元鶴默默地爲陶眠斟上一杯茶,他想他得加緊腳步。
他的時間無多,而他已經決定,不把這短暫的一生,都耗在復仇之事。
……
夏之卿班師回朝,天子大喜,給了諸多賞賜,一時間夏家再度恢復往日的榮光,連襄公主的死帶來的陰霾頓時被勝利的光輝驅散。
夏之卿在京城的幾位好友擺了場慶功宴,宴席設在胡將軍的一處宅邸。
胡將軍比夏之卿年長許多,和夏之卿的父親,夏老將軍走得比較近。但他心態年輕,喜歡和後生混在一起打交道,跟年輕人相處也不顯得疏遠,從來不擺架子。
京城的這些歲數不大的武官都想和胡將軍套近乎攀關係,這回胡將軍爲了給夏之卿慶功,也是邀來了諸多跟他年齡相仿的人士。這些人大多和夏之卿的關係還不錯,酒桌上也算相談甚歡。
元鶴死後,夏之卿就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同僚們恭維着他,給他敬酒,誇耀他的戰功。夏之卿幾杯酒下肚,有些醺醺然。伺候他的是一個叫紅笑的舞姬,話不多,但很周到。她不像其他舞姬那樣濃妝豔抹,臉上的粉黛淡淡,卻掩不住自身的妍麗,連見慣了各色美人的夏之卿都多看了她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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