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49章

作者:少吃亿点

  連襄輕易地相信了他的鬼話,她同情和憐憫他。她想,或許夏之卿和她是一樣的人。

  在那之後,她就不自知地和夏之卿勾結在一起,做了許多不利於元鶴的事。

  元鶴或許早就看破他們的心思,他們做的事,不是每次都能得逞,總是被元鶴巧妙地化解,還不顯得醒目。

  就連這一點,元鶴都做得天衣無縫,既不叫兩個昔日的朋友尷尬,又能保全他自己。

  連襄現在回想,元鶴對當年的自己屬實縱容。哪怕她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他依舊沒有提出毀婚約的事。

  直到她和夏之卿做出更過分的事,他們親手把元鶴推向無邊的煉獄。

  元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朝的祕聞,這還是連襄從宮中偶然發掘出來的。

  原來元家人身上留着前朝的血脈。

  她嘴快,對夏之卿不經意間提及此事,剛一說出口,就要後悔。

  她告訴夏之卿,帜孢@頂天大的罪名一旦扣在誰的腦袋上,那是滅族之禍,萬萬不可拿此事做文章。但夏之卿嘴上答應得蠻好,實則早就開始了又一輪的謩潯�

  琥珀雕像的事,連襄是真的不知情。她只以爲元鶴喜歡卻不好意思收下,還幫夏之卿勸他,讓他留在家中。

  瞬息間,物是人非。

  白魚質問她,連襄也拷問自己的心,元鶴是否有過對不起她的地方。

  沒有。

  半點都沒有。

  元鶴坦坦蕩蕩,他對得起任何人。

  連襄忽而淚流滿面,懊悔不迭。元家滅族後,她一直在逃避,試圖讓自己忘掉那個名字,這樣就能減輕她的痛苦。

  但逃避是暫時的,當元鶴的名字再次被提及,記憶如同洪水一般,拍打着她的身體。

  白魚先生那隻沒有被面具遮擋的眼,眼圈發紅。

  “只是流淚有用嗎?懺悔有用嗎?連襄,因爲你的無知和愚蠢,你害死的不止是元鶴一人,還有元家上下數十條性命。你拿什麼償還?”

  連襄捂住自己的耳朵,涕泗橫流。

  “不,不是……我沒有真的想害死元鶴,元家人的死和我沒有關係……”

  “你的辯解根本就是蒼白的。連襄,你本來可以風光地嫁入元府,從此舉案齊眉直到白頭。元鶴給了你他能給的一切承諾,你是怎麼對他的?你是如何對元家的?他的父親一直在期盼着你能來到元家,他甚至臨死前都不會想到,這件事竟然和你有關係!”

  “不!我沒有,沒有……”

  連襄忽而發出一聲悽慘的叫喊,她被迫地回想起元鶴,和元行遲。總是待她親和的元大人,還有熱情友善的元家的親眷們……

  原本她能擁有一切,但這一切都被她親手毀滅。

  連襄頓時感覺周圍的環境變了,她重新回到那片血色的湖泊中,周圍全都是慘白的手臂,和元家人染血的臉。

  他們喊叫着,悲鳴着,要連襄爲他們償命。

  “不,你們走開……走開!白魚先生救我!”

  連襄習慣性地向白魚求救,這時她忽而渾身一抖,驟然抬頭望向戴着面具的人。

  “你……究竟是誰?”

  白魚的手指摸向面具的邊緣,連襄屏息等待。

  當對方清俊冰冷的五官露出時,連襄的瞳孔巨震。

  守在外面的紅苕只聽見屋內一聲驚叫,寂靜,再無任何聲息。

第369章 昨日已死

  連襄再次夢見那片湖。

  湖水不再渾濁,而是清澈得驚人。她低頭望着沒入水中的雙手,甚至能看得清掌心的紋路。

  水溫適宜,不冷不熱的溫度,讓人即便泡在水裏也不覺得難受。放眼望去是無邊的溗{,儘管看不到邊界,連襄心中也並不恐懼。

  彷彿這理應是她的歸處。

  連襄繼續往湖中心走,腳底漸漸無法踩到底,她的身子變得輕盈,如同落在湖面的一片花瓣。

  連襄這樣想着,湖水驟然褪去,她真的踩到了一地的落花。

  梨花滿院飄香雪,那藍衣少年手執書卷立在花下,回眸溚�

  “……殿下?”

  昨日未死,好似一切壞的都未發生,她和他仍在曾經。

  連襄忽而淚流滿面。

  “我差一點就嫁給你了。”

  她喟嘆着說出這句話,膝蓋一軟,跪在滿地落花之間,忽而嚎啕大哭。

  花冷下來,水也冷了,連襄的身體更是冷得徹骨,但她對此毫無所知。

  她只想深深地睡去,再不醒來。

  第二天,丫鬟紅苕帶着侍衛隨從四處尋找三公主的下落,最後在別院後山的一片湖中,發現了三公主的屍體。

  別院上下,因爲照顧不周看護不力,讓連襄公主遇此橫禍,全部被皇帝處死。

  血染白牆,一時間靜心宜人的別院,變成人間煉獄。

  最終,一場大火,將所有的罪惡燒得一乾二淨。

  在別院的不遠處,一個偏僻的角落,有人站在月色中,摘下面具,冷眼凝望那熊熊燃燒的火焰。

  空氣中飄散着木頭被燒焦的氣味,元鶴久久未動。

  不多時,在他身邊又多出一道身影,是位女子,神色姿態頗爲恭敬。

  “白魚先生。”

  元鶴回頭望了她一眼。

  “紅苕,這次多虧了你。”

  紅苕輕輕搖頭,並不爲自己攬功。

  她潛伏在連襄身邊多年,在元鶴尚未抵達京城時,這裏的一切都是她在暗中佈置。

  當初正是元鶴主動找上了她,在她苦苦追覓着姐姐慘死的真相之時。

  如今連襄已死,但害死碧湖的真兇並沒有被徹底解決。

  元鶴給出紅苕兩個選擇。

  “紅苕,我已助你假死逃生,但這也意味着,從此你不能再以本來的面目示人。你有兩個選擇,其一,你留下來,繼續協助我。其二,我放你走,你可以去過自在的人生。”

  “我選擇一。”

  紅苕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給了元鶴答案。

  她如此果斷,沉默無言的人反而變成了給出選擇的元鶴。

  兩人靜靜佇立,耳畔是大火燃燒時的呼呼響聲。

  良久,元鶴纔開了口。

  “我更希望你能選擇第二條路。”

  紅苕終於肯抬起頭,她專注地望着元鶴的側臉,這時的元鶴已經戴上面具。

  只有他戴起面具時,紅苕才能如此大膽地望向他。

  “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我的復仇只進行到一半,不能半途而廢。如果我不能再以這張臉見人,我寧願換一副容貌。

  先生,我早早失去雙親。長姐如母,碧湖當初爲了讓我有一口熱飯喫,含辛茹苦。若不是因爲我,或許姐姐早就從那個喫人的魔窟之中解脫了……我要是真的就此放棄,那會讓九泉之下的碧湖寒心。”

  紅苕講得分明,她就是爲了給枉死的姐姐報仇。她不但要連襄死,也要夏之卿償命。

  元鶴聽出她話語中的決心,但他對此唯有嘆息。

  “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阻攔。但紅苕,你選了這條路,纔是讓她真的寒心。”

  紅苕不語,只是把頭重新低下。

  她明白元鶴的苦心,但她和他一樣,都不願意走上回頭的路。

  ……

  元鶴繁忙的這幾日,陶眠在白掌櫃處,現在正和他的一鶴一蛇六目相對。

  陶眠完全沒有想到它們兩個竟然會來。

  元鶴最近很忙,總要出門。陶眠一個人在墨釣軒悶得沒勁,就帶着兩個小童跑路,偷偷來到白仁壽的棺材鋪。

  帶小孩到這種地方來玩,仙人也算獨出心裁了。

  白朮地丁兩個小孩倒是很開心。先生平日深居簡出,沒客人的時候,他們最多到大門口玩螞蟻,哪裏能像跟着陶眠這樣,四處閒逛,還把紙糊的雞鴨鵝狗各種小動物扔給他們玩。

  如果不是桃花山限制了他的發揮,陶眠簡直要成爲全天下最能遛彎的人。

  墨釣軒的小孩和棺材鋪的年輕弟子們很快打成一片,陶眠進屋就去抓白掌櫃。

  白掌櫃在看不正經小人書,被陶眠抓了個正着。

  他“哇”一聲,把白仁壽一個老頭嚇得夠嗆。白掌櫃拍拍胸膛,一邊平復呼吸一邊抖着聲音。

  “大掌櫃,您怎麼來了?”

  陶眠笑眯眯地坐下,隨意翻了翻其他幾本書,把紙頁翻得嘩嘩作響。

  “來瞧瞧白掌櫃您的身子骨可還硬朗,照我方纔見到的,您這身子還不錯。”

  白掌櫃尷尬地咳嗽兩聲。

  “隨便、隨便看看……”

  “要我說白掌櫃可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你自己要個伴兒,徒弟們也得有個師孃照顧,這不是一箭雙鵰麼。”

  陶眠催婚白仁壽,白掌櫃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身爲葬門傳人,從選擇這條路起,那就是一隻腳踏進棺材裏了,哪能禍害人家好姑娘呢?”

  陶眠想了想,如果真有這個規矩,那還不能硬勸。

  他剛準備開口換下一話題,只聽窗戶傳來砰砰兩聲巨響。

  白掌櫃的臉色一白。

  “鬼、鬼敲門?”

  陶眠嘴角一抽,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個鬼這麼想不開,正午日頭高照的時候出來嚇唬人。

  白掌櫃常在河邊走總是怕鞋溼,遇到這種情況,立馬碎碎地念起了咒。

  陶眠卻是不管,他腰身一側,手臂伸長,徑直打開窗。

  ……兩隻異常肥胖的動物從窗子橫衝直撞進來,落在榻上。

  好麼,原來是他養在山中的肥鶴和胖蛇。

  它們千里迢迢從桃花山趕來,白鶴拍打着翅膀飛,兩隻爪抓住圓滾滾的蛇,就這麼一路到了京城。

  如今總算到了地方,白鶴簡直是把黑蛇整個拋出去,而黑蛇落地後,反身就要咬它兩口。

  眼看着一蛇一鶴又要打起來,白掌櫃這剛起步的小棺材鋪可經不起折騰,陶眠立刻叫停二者。

  “都給我站好!也不考慮考慮自己都到了什麼噸位,還當自己是小蟲小鳥呢?”

  黑蛇聽陶眠叫它爲蟲,不耐煩地拍打着尾巴尖兒,白鶴當然也不樂意聽別人說自己是小鳥。

  一下子得罪兩個, 不愧是仙人。

  陶眠不去問它們倆爲何費這麼大力氣來找他,總歸是沒他在的日子無聊了。

  他勒令兩隻把白掌櫃家的窗子修好,白仁壽可不敢勞煩仙人山中這些成了精的靈獸幫忙。

  “那什麼,大掌櫃,這些瑣事我來就好……”

  “白掌櫃,你且歇着,”陶眠還就要他山裏養的那兩隻幹活,“由它們去做,不能總是叫它們犯懶。”

  白鶴和黑蛇不情不願地給白仁壽將窗子補好,這時陶眠算算時間,七筒也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