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47章

作者:少吃亿点

  如今你倚仗着我,身份名聲都到手了,現在卻要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真正狠心惡毒的人是誰?”

  夏之卿不願聽她提起舊事,因爲一旦提起,就會有一個繞不開的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元鶴。

  光風霽月的君子,任何人和他站在一起,都會頓時黯然失色。

  夏之卿拂袖離開,連襄頹喪地癱坐在牀上,身心俱疲,連眼淚都掉不了一滴。

  夏家鬧得雞飛狗跳,這時元鶴在和陶眠遊京城。

  京城繁華熱鬧,兩人都換了套不起眼的衣服,臉上也易了容。

  陶眠無所謂,但元鶴這張臉還是很出名的,一個“死人”突然詐屍,還在攤子前幫人買糖葫蘆,這場面怎麼看都是離譜且驚悚。

  元鶴手裏那兩串糖葫蘆是陶眠要的,陶眠從徒弟那裏接過來,把它們送給了一對行乞的姐弟。

  “拿着吧。”

  他半蹲在兩個小孩面前,小孩子面面相覷,最後姐姐鼓起勇氣從陶眠手中接下。

  她把一串給弟弟,另一串說要回去拿給娘喫。

  陶眠笑吟吟地望着兩姐弟,叮囑他們一句:“回家再喫,別給別人看見了,到時候要搶你們的。”

  姐弟倆走出這條街,就發現手中的糖葫蘆突然化開,變成一顆顆金豆子,落在他們懷裏。

  兩個小孩驚訝得說不出話,手忙腳亂地把金豆藏起來。再一回頭,方纔給他們糖葫蘆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他們像兩隻小鵪鶉探頭探腦時,師徒二人已經登上茶樓,就坐在窗邊看着他們。

  陶眠剪了兩個紙人,讓它們護送這兩個小孩回家。

  元鶴安靜地目送姐弟二人離去,又轉回視線,這時坐在他對面的陶眠一手撐着頭,仍然望向窗外,可能是在看人,亦或是在看花。

  他不知道師父爲何突然發了善心,但師父有師父的道理,元鶴沒去問。

  “徒弟,”陶眠開口,“把茶喝了,我們得快些走。”

  “師父?”

  元鶴納罕,但仍然照做。當他把茶杯穩當地放在桌上時,陶眠就要付錢走人。

  待他們下樓時,在樓梯上,元鶴忽而明白,師父爲何急着走人。

  他看見了連襄。

  連襄用幃帽遮住自己的臉,但她的裝扮和那天並無二致,所以元鶴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大抵是不想引人注意,只帶了一個男隨從,還有那天見過的丫鬟紅苕。

  連襄是出來散心的。

  她在府中悶得厲害,夏之卿不待見她,二房又整日哭得人心煩,連襄索性出門透透氣。

  她走出去沒有多久就喊累,來到這茶樓打算歇歇腳。連襄用目光挑剔一番,不大情願地進來。

  這時有兩人與她先後擦肩而過,是兩位年輕男子。

  連襄心中一動,連她自己也不清楚那一瞬間是如何想的。她驀然回過頭。

  那走在後面的青年,一身玄衣,身姿挺拔。連襄覺得眼熟至極,她幾乎要說出對方的名字。

  “元……”

  青年沒有回頭,連襄徒勞地站在原地。

  她想她是認錯了人,那人怎麼都不可能出現於此。

  “夫人?”

  紅苕見連襄不進門,小聲地上前詢問。他們站在門口過於醒目,已經有不少路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連襄咬着下脣,猶豫不決。

  理智告訴她,不管對方到底是誰,她都應該無動於衷。

  但連襄做不到。

  她在原地靜止一瞬,忽而轉身追了過去。

  “夫人——”

  紅苕帶着隨從立刻跟上,連襄走得很快,她生怕追不上,對方就要消失在人海之中。

  好在那兩人的腳程不快。他們似乎是出來遊玩的,走走停停,說說笑笑。偶爾在路邊的攤子停下腳步,瞧瞧賣的都是些什麼貨。

  連襄看見那個穿着溕律赖那嗄昱e起一隻惟妙惟肖的泥人,託在掌心,叫那玄衣的青年一起看。

  玄衣青年點頭,說了句什麼,周圍的人聲太雜,連襄未能聽得清,總歸是些無意義卻舒心的閒話。

  這裏很擁擠,行人走得亂。眼看着連襄要被人潮推遠,她奮力挺起上身,手指指尖觸碰到那玄衣青年的背。

  對方的身形微微一僵,隨即轉身。

  連襄終於能穩住雙腳,她帶着一股莫名的期盼,仰頭望着對方,等待。

  然而,當她看清對方的五官時,她的神情瞬間從期待變成怔忡。

  眼前人相貌平平,是一張丟到人羣中絕對不會引起注意的臉,和元鶴截然不同。

  “有事?”

  他的聲音也冷,元鶴從來不會用這樣冷淡的語氣對她說話。

  連襄一言不發,那玄衣青年似是覺得不耐,拂袖而去。

  攤位前身着溡律赖墓舆�關切地問了他一句。

  “誰啊?”

  “不認識的人,興許是認錯了。”

  青年隨口一回,渾不在意的模樣。

  他們走得遠了,漸漸消失在連襄的視野中。

  連襄突然很想蹲在地上大哭。

  紅苕和另一個僕從找到了她,一左一右,擔憂地問她有沒有事。

  連襄把幃帽的帽檐壓得很低,她真的好累。

  ……

  當晚,連襄又一次做了噩夢,這次她夢見了那個被她害死的孩子。

第366章 第二次解夢

  連襄夢見了高高的臺階。

  她身在山中,面前是百丈懸崖,誤踏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懸崖頂端傳來呼嘯的風聲,連襄不由得向後退了小半步。

  後腳傳來的懸空感讓連襄回頭,此刻她發現,自己是站在一串山階的最頂端。

  臺階的盡頭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一個血紅色的“肉團”忽而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連襄心頭一顫,她大致辨認出那肉團是屬於嬰兒的手。

  一個不成形的嬰孩……

  她下意識地退後,那恐怖的東西在不斷地朝着她的方向蠕動,要抓住她的腳踝。

  連襄叫喊一聲,她要求救,但不知道誰能來救她。

  她忘了自己身後是懸崖,一腳踩空,深深地跌了進去。

  在夢中墜落,這種詭異的體驗讓連襄驚醒,她掙扎着睜開眼睛,喘息不止。

  一股黑氣自她的周身散開,又轉瞬消失不見。

  連襄從牀上坐起,把臉埋在雙手之間,無比疲憊。

  又是噩夢。

  她大聲呼喚着紅苕的名字。

  “殿下,又做噩夢了?”

  “你死哪裏去了?爲什麼我一直在喊你,你都不出現?”

  在外間的紅苕一向溍撸B襄剛喚一聲,對方便出現在珠簾之後。

  但是紅苕不能反駁連襄,她只是貼心地詢問對方要不要喝水,或者換一換香爐裏的薰香。

  連襄什麼都不要,她只是讓紅苕坐在牀邊,等她入睡。

  紅苕應了一聲,給自己搬個凳子,輕手輕腳地坐在連襄能看見的地方。

  裏屋多了熟悉的人,這讓連襄生出一絲安全感。她重新躺回被子裏,意圖讓自己再度睡過去。

  這次雖然睡得還是不沉,但總算是捱到了天亮。

  在連襄入睡後,紅苕就悄無聲息地起身,把香爐中的殘灰倒在一張乾淨的紙面,疊好,揣在懷中,隨後又換上新香。

  等連襄醒來,紅苕已經爲她打好了洗漱的熱水。

  “殿下,您醒了?”

  紅苕扶着她坐起身,連襄單手揉着額角,仍是頭痛難忍。

  後半夜沒有做噩夢,但根據過往的經驗,這折磨人的噩夢一旦起了,沒個十天八天就走不了。

  連襄如今的身子扛不起折騰,她回憶起上次的經歷,打算再去請那位白魚先生,爲自己解夢。

  “你去墨釣軒,再求一支魚尾籤來。”

  連襄把這件事交給紅苕去辦,上次的玉籤也是她想方設法弄來的。

  紅苕沒有去說這個簽有多麼難求,她只是應承下來,讓殿下放心。

  兩天後,紅苕果然拿到一支新的魚尾籤。

  這玉籤是入墨釣軒的“請柬”,沒有它就別想進大門。連襄手中把玩着玉籤,想起那位竹簾後的先生,琢磨着對方的來頭。

  這種會點旁門左道的術士……通常來歷神祕,也不喜歡被打聽。連襄本想派人查查對方的底細,但轉念一想,她現在還有求於人,要是把人惹惱了也不好。

  她姑且收一收自己的公主脾氣,只要能把她的噩夢消解掉,她也不去關心對方到底是何來歷了。

  連襄又揉了揉太陽穴,叫自己別再多想,想多了更加頭疼。

  再次來到墨釣軒,連襄已經熟門熟路了。

  這次門口只有那個有啞病的男孩。連襄從車轎下來時,恰好看見那男孩在對着誰笑。

  手指還在不斷地比劃,像是在和對方聊天。

  因爲那人的身形被院牆擋住,連襄沒辦法得知對方的身份。但從男孩的神情能看得出,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很親近的。

  來客人了,男孩瞥了眼門口站着的連襄,快速打了兩個手勢,估計是在和對方道別。

  隨後他快步跑到連襄面前,把手臂伸直,請她隨自己來。

  連襄在進門時,有意往院內多瞅一眼。

  那裏只有一塊假山石,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

  所以男孩剛剛是在和石頭說話?

  連襄頓覺詭異,不再深想。

  那個叫白朮的女孩子不在,說明白魚先生正在給其他的客人解夢。京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她擔心在這裏撞見老熟人,那就尷尬了。

  然而白魚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小童直接帶連襄來到隔壁房間等待,還給她備了茶水。

  連襄端坐在屋內,意圖偷聽隔壁的對話,但什麼都聽不見。

  稍許,隔壁房間的屋門打開,又關閉。沒有任何道別聲,白魚先生也沒有拖長音調喊“送客”。

  看來對方的身份相當特殊,極有可能是某個大官,也可能是皇族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