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38章

作者:少吃亿点

  元鶴要復仇,我必不能阻攔他。

  但復仇之後會怎樣呢。他要……何去何從……”

  仙人說出心中煩憂,等待一個答案。

  但他知道,他永遠等不來別人的回答。

第351章 可真有你的

  雖然勉強,但元鶴仍被陶眠留在了山中。

  陶眠也不特殊對待他,既然甦醒,有手有腳的,無須他天天伺候。

  不僅如此,仙人還整日催着元鶴快些痊癒,反過來伺候他。

  “你算是我帶過的桃花山弟子中最差的一屆,”先搬出經典發言,再把白粥遞到元鶴手中,“你去打聽打聽我陶眠之前的弟子,哪個不是鞍前馬後,忙裏忙外,把山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何須我親自動手。”

  元鶴沉默地把粥接過來,耳畔是仙人的碎碎嘟囔聲。

  經過近幾日的相處,他發現眼前的這位,人是好人,好事全做,就是這張嘴太損了。

  “等你病好了,我就把傳說中的劈柴劍法和切菜刀法傳給你,誰學誰知道。”

  現在又在畫餅。

  元鶴一手捧着粥碗,一手握緊瓷勺子,慢慢地喝着白粥。

  不是他有意裝文雅,而是這白粥他連喝七日,早中晚必備,他彷彿要被白粥醃漬入味,屬實喝得艱難。

  仙人說他不擅長做飯,倒是他爲數不多的實話。

  喫完飯後,碗和碟子被放在托盤上。待會兒會有一條粗長的黑色蟒蛇爬進來,用腦袋頂住那木盤。

  它端得穩當,閃着烏黑啞光的身子蜿蜒爬行。

  不論身子再如何動,那托盤怎麼都不會掉下來。

  桃花山不養閒人,連一條蛇都會點雜耍。

  至於剩下那隻白鶴,仙人說它是一隻傻鶴,倒也沒說錯。

  它對元鶴有一份莫名其妙的忠心,整日守在他的牀邊,不離不棄。

  然而它有那份好心,卻沒那個耐力。每天守七八個時辰,得有一多半的時間呼呼大睡。

  元鶴伸出一根食指,點在鶴的腦袋上,想把它頂走。

  但這賴皮鶴很快又蹭回來,立在牀邊,脖子伸得老長,壓在元鶴的半個枕頭,睡得不省人事。

  仙蛇鶴,桃花山三位常住客。

  沒一個正經的。

  元鶴甚至覺得,自己的到來,是爲這座足夠荒誕的山,注入一些正經能量。

  那位看起來比他還要年輕的男子,說他已經一千來歲。

  那條高貴冷傲的黑蛇,據說能和仙人五五開。

  那隻眼神中帶着清澈愚蠢的白鶴,據仙人轉述,是偌大鶴族的唯一繼承鶴。

  他們仨湊在一起,讓元鶴不免懷疑,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他瘋了。

  “你們仨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我先退下了。”

  元鶴聽完他們的自我介紹,當即要下牀,又被仙蛇鶴推回去。

  “早說了,你現在下山就是自投羅網,”仙人開口言道,“你知道下面有多少人張開羅網,就等着你這莽撞的一頭撞進去呢。你撞進去無所謂,你知道我爲了救回你,犧牲多少麼?你看看白掌櫃,一把年紀,頹廢疲累,都沒什麼精神喫飯了。”

  元鶴默默地把目光投向旁邊的白掌櫃,白仁壽從拄根木棍進屋後就一言不發。當元公子轉眼瞧他時,他正興味盎然地看一本美人圖呢!‘

  突然被大掌櫃點名,白掌櫃尷尬地咳嗽一聲,胡亂點頭應和着陶眠的話。

  “大掌櫃說得是。”

  元鶴聞言,垂眸。

  沒什麼精神喫飯……我看他“喫”得挺好的。

  陶眠丟給白仁壽一個不爭氣的眼神,又把黑蛇撈起來。

  “你再看看黑黑,”他竟然還給對方起了個疊詞的名兒,“瘦成什麼樣了,瘦得一天只能喫三頓飯了!”

  “……”

  元鶴掃一眼大蛇沉甸甸、仙人幾乎單手撈不動的粗身子,不明白它到底瘦在哪裏。

  許是減肥的意志消瘦了吧。

  陶眠把蛇砰嗵放下,手痠得厲害。

  這胖蛇是沒什麼說服力,喫他做的菜,都能把自己喂到這個份量。

  要是元鶴知道,這蛇竟然是陶眠用他自己的手藝,一口一口喂成如今的體重,恐怕要說——

  喫點好的吧你!

  至於那隻傻白鶴,仙人是真的想跳過它介紹。奈何前二位太不爭氣,只能把它搬過來湊數。

  “你在看看我們的仙鵝,”鶴在這時狠狠叨他一口,他哎呀一聲,無視,繼續說道,“瞧見你身上的累累傷痕,它難過得——都睜不開眼睛了!”

  仙人是真的能編,適合放在皇宮裏,給皇帝彙報工作。

  以他這張破嘴,談笑間,壞的全都說成好的,死的全說成活的。

  根本沒個聽。

  元鶴就着陶眠編的瞎話,一碗粥喝空了。他把瓷碗還給陶眠,道了聲“有勞”,便翻身躺下,被子嚴嚴實實地壓在身上。

  他豎起銅牆鐵壁,誰都不理睬。就算寄人籬下,也是暫時的。一旦他的傷病好得差不多,能走下山了,他必定會離開這裏。

  元鶴不言說,但他心裏門兒清。

  這山清水秀的悠閒地,不是他的夢中鄉。

  他暫時還需要臥牀,身子虛弱,不能擅自下牀走動。等他的體力精力恢復後,腿疾就會真正地暴露出來。

  元鶴近來時常呆望着自己的雙腿。

  仙人給他希望,說他已經寫信給遠方的友人,問過自己的腿疾。

  對方的回信昨日抵達桃花山,陶眠將信箋拆開,得到的回覆是,對方要親自見一見患者,才能對症下藥。

  元鶴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這豆大的火苗,轉眼間又被他自己撲滅。

  他已不奢望老天能多眷顧他一次,甚至連他的苟活,都是一種不幸。

  他沒有把這種悲觀的想法透露給陶眠,否則對方必定要對他施以修正人格的鐵拳。

  元鶴知道自己不該如此悲觀,但他的一顆心,總是不受控制地下墜。

  陶眠活了好些年,經過這麼多任弟子,元鶴在他面前就是一張白紙。

  他花裏胡哨的小心思明晃晃地寫在上面,只一眼就能讀懂。

  陶眠把人從鬼門關撈回來,但他的神思依然遊蕩在那死寂的黃泉之上。

  人活着就是一口氣,沒了這精氣神可不行。

  仙人低頭沉吟,以拳頭擊中掌心,想了個好辦法。

  “放任你情緒低落也不是個事兒。這樣,我把我的人脈中最好笑的那位給你請來。”

  過不幾日,來望道人拄着一根榆木棍,敲響了桃花觀的門。

  “讓一個病人來探望病人,可真有你的,小陶。”

第352章 禮物

  來望道人的身子骨明顯不如過去硬朗了。

  他從一個很好笑的人,變成一位很好笑的老頭。

  來望道人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元鶴牀前,陶眠坐在牀尾。

  兩人很有默契地盯着元鶴,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元鶴:……

  他真是萬萬沒想到,陶眠這樣的存在竟然成雙成對出現。

  不管從哪方面看,來望跟陶眠都相當契合。

  來望明明見過小時候的元鶴,他還要裝出不認識的樣子。

  “小陶……這便是你說得那位,悶悶不樂鬱鬱寡歡整日想着下山報仇而不能的瘸腿小孩?”

  “……”

  果然,和陶眠是一個路數的,很能戳人肺管子。

  元鶴默默地別過臉,就當作自己還在夢中吧。

  要不怎麼說來望這個老道士特別欠兒呢。元鶴不理睬他,他還要來一句——

  “這孩子真內向。”

  陶眠一袖子糊在他嘴上,讓他趕快把那張嘴閉上歇歇。

  他叫來望隨他出來,讓白鶴照看好元鶴,大蛇自由活動。

  外面飄着牛毛似的雨絲,山間的天氣總是變化不定。

  陶眠和來望道人來到山中一處涼亭,聽酥酥的雨聲落在林間石上。

  來望是個憋不住話的,他先開口。

  “我們還要站多久,我的老寒腿都要犯了。”

  “……”

  他一開口就破壞氛圍,這話陶眠都沒法接。

  來望說正事前必定來句廢話。現在他的廢話講完,就要說正事了。

  “小陶啊,我當初告誡你的那番話,你是連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心裏去。”

  陶眠輕嘆着爲自己辯解。

  “來望,這回你真要冤枉我。我可什麼都沒做,本本分分地當個山裏蹲。

  是……元鶴他在機緣巧合之下,重傷後被人送到桃花山。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看見他的那一刻,他有多慘烈。事情過去這麼些天,我彷彿都還能嗅到那股血腥氣……”

  來望頭一回聽說這事,還驚異地挑高眉毛。

  但他在心裏過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後果,這元鶴註定要成爲陶眠的徒弟,有些苦難是躲不掉的。

  思及此處,他也跟着嘆息兩聲。

  “他家破人亡,傷痕累累地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想這是不是我的罪孽。因爲他要成爲我陶眠的弟子,所以才遭受這麼多苦難。”

  “你要這麼捋,那也是沒錯的。”

  “……”

  來望道人是個直腸子,有一說一。

  “但小陶,事情好壞,要分怎麼看、怎麼想。你不能囿於這種困境之中。元家的事,你既不是告密者,也不是行刑人。你對元鶴並無任何虧欠。

  相反,他能在經歷瞭如此慘禍之後遇到你,算是他人生一幸。你爲了救他,應該犧牲不少了吧?”

  來望太瞭解陶眠了,他的小心思一看一個準。

  陶眠不吭聲,來望便知曉自己猜中了。

  “你啊你,但凡自私一分,你現在早就飛昇到瑤天了。”

  陶眠一聽,皺眉。

  “我這麼年輕,還不想早早飛去當苦力。仙官受凡人供奉,就要實現凡人心願。人的心願無窮盡,我便永遠沒有歇息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