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他可以自己先查查山裏存着的古籍,有無相關描述。
也能動用他的人脈,幫他想想辦法。
要是薛掌櫃在就好了,此人是個萬事通,就沒他不知道的東西,什麼旁門左道都知曉。
這會兒陶眠倒懷念起薛瀚還在的日子。
不過,說起薛瀚……
“他好像提過一個掌櫃,是做白事生意的,很懂行。”
陶眠自言自語。
“要不去找他問問?”
第332章 白仁壽
陶眠來尋的這位掌櫃,姓白,名仁壽。
這位白掌櫃是開棺材鋪的,但他又不止賣棺材,扎紙、縫皮、燃燈、燒燭……但凡死人的生意,他樣樣都做。
說來這白掌櫃和陶眠也有一段緣分。他當年從一個瞎眼老師傅那裏偷來的手藝,學成之後卻發現這行當封閉得很,根本沒人肯收留他,只能四處幫人抬棺、哭墳,飢一頓飽一頓。
那日他一上午都沒尋着活計,眼看着中午就要餓肚子。他挑了個乾淨的牆角,兩腿隨性地叉開,雙手從頭到腳摸索一遍,最後只摸出了一沓金紙。
他用這金紙折元寶、錢幣、金船金屋子……手指靈活翻飛,很快身邊就積了一小堆。
他把這堆紙紮的富貴捧在掌心,在正午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活着的時候賺了錢,成了廢紙,死人帶不走。
死了還惦記要花錢,花的錢,都是活人疊出來的紙。
人可真是有意思。
他唉聲嘆氣,頹喪至極。他想他一定是餓極,否則怎麼會滿腦子的狗屁人生道理。
太陽開始向西邊滑,白仁壽要起身,繼續不抱希望地尋找希望。
這時,一隻潔淨修長的手出現在他的面前,從他粗糙黝黑的手掌中,揀走一葉金色的蓬船。
白仁壽訝異地抬頭,在他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兩位年輕的男子。
站得靠後的那位身着絳紫華服,富麗華貴,一臉矜傲,手中一把合攏的烏金扇,輕敲着掌心,似有不耐。
而在他前面的那位,就是揀走金船的,則是個仙氣飄飄的人物。白仁壽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出塵凌然的人物。說書的人講“手持白鸞尾,夜掃南山雲”的神仙,想必即是如此吧。
他一時怔住,那“小仙君”將金船託在掌心,一手撥弄着船篷。
白仁壽捏的紙船和旁人不同,他不但能捏出船體本身的形狀,更是連船身映着的粼粼水光,和船篷起伏的弧度都能模仿。
“手真巧,栩栩如生。”
他誇讚了一句。
白仁壽聞言,頓時挺高胸膛。他心裏得意,那瞎眼老頭據說是什麼葬門十八代傳人,學了他的本事能問生死、通幽冥,如今總算有個識貨的。
小仙君把船歸還給他,笑吟吟地投來目光。
“薛掌櫃,這少年人是個有真本領的,不如你收他做個徒弟吧。”
薛掌櫃,應該就是那位眉宇間有不耐煩的青年了。
“收他做什麼,他的手藝是偷來的。這千紋紙金船一看便知是葬門的手藝,他們不收外人做徒弟,父傳子、子傳孫,代代延續。
葬門最後一代傳人無後,老頭八十歲死的,這金船卻在一個毛頭小子的手中出現,不是他偷了手藝,就是他偷了老頭疊的金船。”
薛掌櫃說話氣人是先天寫在血脈裏的,白仁壽氣到梗住。
“我怎麼可能會偷船?!”
“那你就是偷藝。”
“這是誣陷!”
“據說葬門的人死去後隔多少年會用祕法復活,你可謹慎着點,小心老頭半夜起屍爬你牀。”
“……”
薛瀚說得像真事兒似的,白仁壽凝噎片刻,慎重反問——
“你說真的?”
“……”
他竟然真的相信,把信口開河、隨便騙人玩玩的薛掌櫃給整不會了。
小仙君聽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打嘴仗,樂不可支。
等他笑夠了,才讓少年放寬心。
“他騙你呢,不會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相中了你的手藝,正好,我名下有個棺材鋪子。很多人不願意和死人打交道,因而遲遲沒有被接手。你要是願意,你可以來當這鋪子的掌櫃。”
白仁壽以爲自己聽錯了,上天給他準備了這麼大一塊餡餅,這是要噎死他麼?
“你們……該不會是騙子吧?”
白仁壽自認是個騙子,騙子不能被騙子給騙了,丟不起這人。
仙君莞爾。
“先說好,我選的掌櫃們都是身懷絕技的能人。要是這鋪子虧了錢,我可是要質問你的。”
白仁壽年輕氣盛,不怕餓不怕窮,最怕的是別人瞧不起他。
“大掌櫃放心,我白仁壽,最會做死人的生意。”
當年的陶眠是無心插柳,在他們帶着白仁壽離開那髒兮兮的牆角時,薛掌櫃嘩地開扇,和陶眠密語。
“什麼叫‘你選的掌櫃’?你管過幾天的鋪子?你連賬本都不會看。”
“我不會看,但你和其他掌櫃不都是會看嗎。”
陶眠這話回得理直氣壯。
“再說了,這小孩有點歪才,好好栽培,保不齊能帶來驚喜。”
“你就賭吧,遲早有一天血本無歸。”
“小孩子,養着他又怎麼了,多加一副碗筷而已,不費事。”
陶眠看得開,是因爲他根本不管。薛瀚放任白仁壽自己手忙腳亂地管了三個月的鋪子,不出他所料,管得亂七八糟。
但薛瀚在心底依舊原諒他,因爲他知道,如果讓陶眠自己管,只會比這更糟。
等白仁壽來他這裏求他幫忙,薛掌櫃才施捨般,把他早早預備好的兩個幫手派給小白掌櫃。
白仁壽的棺材生意這纔算步入正軌,從一間擁擠狹窄的小鋪子,到如今,到處都有他白家鋪子的存在。
當初陶眠救下路邊捱餓的白仁壽,只是他隨手的一個舉動,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其實他和當年那小孩只是匆匆一面,這回到鋪子裏來,算是第二面。
陶眠提前告知白仁壽他要前去做客的消息,白仁壽準備了足足七日。
他甚至把門口擺的兩個紙紮人添了許多彩色裝飾,陶眠進門看見那兩個花裏胡哨、鋥光瓦亮的紙人,還喫了一驚。
“白掌櫃……生意做得真紅火。”
陶眠看着一屋子的“喜氣洋洋”,到處都是彆着紅色裝飾物的紙人,嘴角一抽。
白仁壽略顯侷促地站着,再見當年的小仙君,都一把年紀了, 他還怪緊張的。
“大掌櫃好久沒到我們這兒來,可是有什麼特別的事宜?”
陶眠看出他的拘謹,讓他別端着,放鬆些。
“我不是來亂指點你做生意,我是有事要向你求教。”
第333章 叫魂
白仁壽一聽陶眠用“求教”二字,立馬擺手說不敢當。
“大掌櫃請講,我必當知無不言。”
陶眠曾聽薛瀚提過,葬門表面上看,做的是些打棺起幡的事,其實它內部的學問大着呢。
因爲葬門太過神祕,所以薛瀚打聽到的也都是些二手消息。據說,葬門的傳人修煉到一定的境界,就能聆聽黃泉冥府的聲音。
仙、凡、魔三界,尚處在“生”之境界。
而黃泉界,那裏是彼岸,是未知,是備受煎熬的死魂和永墜無間之地的亡靈。
在那裏沒有仙凡魔的區別,有的只是無邊的死亡。
陶眠懷疑他夢見的,其實是黃泉界。
此時他和白掌櫃到外面找了家茶樓小坐,那火紅的棺材鋪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他也叫白仁壽趕快派人恢復原樣,免得那大紅的顏色衝撞了他的生意。
仙人和白掌櫃在雅間面對面坐着,中間隔了一盞茶。
白掌櫃望着眼前人和幾十年前比絲毫未變的臉,心裏也知道這大掌櫃絕非凡胎。
但他很聰明,什麼都不問,抹掉多餘的好奇心。
不管怎麼說,陶眠都是給予他改變命邫C會的人。
陶眠還記着那晚的夢,他把他記憶裏存留的場景,儘量細緻地描述給白掌櫃聽。
夢境講過了,他還補充一句。
“我並不確定真的有這樣的地方,或許這只是我夢裏捏造出來的未有之地。”
白掌櫃搖首,語氣斬釘截鐵。
“不,大掌櫃,是有這樣的地方。”
陶眠端茶壺的手一頓。
“竟然真的有?”
“沒錯。鬼火引路、骨階通天……這是黃泉界的九斷蓮湮樓。大掌櫃的夢是不完整的,如果你向腳下的更深處看,應該能看見九朵殘缺的巨大銅蓮花。
這些銅蓮花,每一朵的殘缺之處均不相同。相傳這是黃泉界九任主宰的化身,每一個都惡極、恨極,那骨頭造成的天階,就是他們內心仇恨的延續。它是通道,也是武器,它不停地刺向天空,偶爾會撕開一道裂隙,這裂隙就是黃泉井。
而有了黃泉井,那些盤旋在黃泉的惡靈,就能以此爲路,在三界肆意作亂。
那些惡靈沒有自己的意志,只有純粹的惡。它們可不會商量,當然也不能退讓。
黃泉井畢竟限制多多,不可能放所有的惡靈出去。但假若黃泉界真的打開了通往其他三界的路,這可要比十次仙魔大戰都可怕。”
白掌櫃說得繪聲繪色,陶眠發現除了打棺材,他去說書恐怕也會說得很好。
他解釋得通俗易懂,陶眠很快就明白了。
“但我爲什麼會夢見黃泉界?難道我……被惡靈纏上了?”
白掌櫃又是搖頭。
“大掌櫃,不能說得這麼絕對。黃泉界固然可怕,但也有人冒死想要進去。”
“這是爲何?”陶眠不明白。
“因爲那裏,也會漂泊着已經故去的親人、愛侶、摯友的亡魂。”
白掌櫃從碟子裏捏出一個花生,手指一搓,把湻凵幕ㄉD沓鰜恚旁诳谥小�
“總有人抱着幻想和僥倖的心,以爲自己進入黃泉不會有事。但那地方,就算是我們這些懂行的,也不敢隨便直視,只能偷偷摸摸地從裏面‘借’走一兩樣東西。”
茶樓的鹽花生不錯,白仁壽請大掌櫃也喫些,然後抓了一小把,放在茶杯邊。
一時間,原本靜謐的茶室響起了二人剝花生的脆聲。
“我猜,大掌櫃進入那九斷蓮湮樓,是爲了帶走某個重要的人的魂魄。”
“重要之人?”陶眠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張臉,“那些已經死了很多年的能帶回來麼?”
“不能,”這回白仁壽回得依舊果斷,“大掌櫃,你要知道,這人死了,亡魂可就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很快,一顆純潔的靈魂就會被那些壞的和惡的影響,與它們變成一丘之貉,只會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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