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17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他牽起他的手,帶着他穿過院落。

  風將一切吹成了灰黃的色調,陶眠和元鶴踏着青石磚,慢慢地走。

  元鶴低頭,聲音悶悶的。

  “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不是添麻煩,”陶眠捏捏他的掌心,讓他別沮喪,“田野間的幼苗怕風緊雨重,就算是猛獸的幼崽也需要小心照顧,這是萬物咝兄幝桑阒皇沁�沒到獨當一面的時候。”

  不必急着長大。

  在陶眠的開導下,元鶴的心情輕鬆許多,又開始和仙人聊些別的瑣事。

  小孩子麼,聊的話題,無非是他那小世界中的飛鳥和爬蟲、游魚和花草。

  元鶴在說他的魚,那是陶眠帶他到池塘中撈的。

  以陶眠的釣魚水平,再給他三百年也未必有一條魚上鉤。

  所以他把整個池塘的水都抽走,火速撈一條,再放回去。

  這就導致元鶴很長時間誤以爲釣魚都是這麼釣的。

  元鶴津津有味地和陶眠說着那條小金魚如何美麗活潑。他每說一句,陶眠就會回一句,或長或短,總歸不會叫他的話落空。

  走在前面的來望道人把一大一小的對話聽進耳朵裏,摸摸鬍鬚,神情複雜。

  不好辦啊……

第319章 和你有關

  來望道人一直磨蹭到半夜,纔開始幹活。

  不知他抽的哪門子瘋,非要陶眠和元鶴,再加上大蛇,陪他打馬吊。

  如果說拉上元鶴已經很離譜了,當來望堅持讓蛇上桌時,陶眠以爲他真瘋了。

  最後還是陶眠以竹片爲媒介,變出兩個傀儡,才湊齊一桌。

  “這樣不就變成我一個人對三個你。”

  來望一邊摸牌一邊碎碎抱怨。

  “少抱怨,陪你就不錯了。”

  最終,果不其然,以陶眠的大獲全勝告終。

  來望差點把褲子賠給他,仙人嫌棄不肯要。

  大蛇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腦袋搭在陶眠的肩膀,睡着了。

  元鶴也是。屋內有一張牀,陶眠見他困了就讓他去睡。

  等來望終於收手,元鶴已經睡熟了,身子蜷縮在寬大鬆軟的被子內,睡得恬靜。

  來望道人和陶眠就站在牀前看着他。

  “這小孩就是元日的孫子?我記得小元日脾氣還很爆,怎麼他的後代膽小得像只小老鼠。”

  “這孩子……經歷了不好的事情,原本性格也是極開朗的。”

  “我說你這桃花山是什麼治療問題兒童的聖地麼?怎麼一個兩個破破爛爛的靈魂都要在你這裏縫縫補補。”

  來望說的是大實話,但陶眠不以爲意。

  “來者就是桃花山的有緣人,無非緣深緣溋T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給你的靈魂縫縫補補。”

  “別、你可別上手,我是真害怕。”

  來望道人在扯閒話時,其實也沒歇着。

  鮮少有人知道來望是實力深厚的命理道士,和那些打着旗子四處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不同,來望是有真本事的。

  他給高高在上的天子算,也給田間挑水的農夫算,不論來者身份高低,都只收一文錢。

  因爲他算命理只看眼緣和心情,不然再多的錢也撬不開他的嘴。

  不過來望長得比騙子還騙子,加上碰瓷的前科累累。起初他對陶眠談起自己的本領時,陶眠還以爲他在吹牛。

  之後校驗幾回,才發現,對方是真的算得準。

  不過來望算的東西是有侷限的,近的算不了,遠的算不到。他只能算對方在十年之內必然會發生的一件大事。能算前因,算不得後果。

  算得出前因也好,最起碼能提前採取手段,儘可能扭轉這件事的軌跡。

  其實陶眠作爲仙君,對於命理一道也有了解。但術業有專攻,來望比他要精通得多。

  來望讓陶眠取來一串銅錢,分別將錢幣貼在元鶴的眉心一枚、心口一枚、兩手掌心各扣一枚、腳踝下各壓一枚。

  剩下的撒在他周身,均勻點就行。

  此外,每一枚錢幣都要注入陶眠自己的靈力。

  “這事兒本來我能自己做,但如今沒了靈力,我根本牽不動這些錢幣,”來望邊給元鶴調整睡姿邊解釋,“你的靈力肯定比我要純,正好讓你來。”

  陶眠“嗯”一聲,這時候他們倆倒是顯出默契來,也不再你一句我一句鬥嘴。

  仙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當那些銅錢附在元鶴的身體上時,自動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白光,又消失不見。

  這是靈力已經融入了銅錢之中。

  來望在旁看了個真切,嘖嘖稱奇。

  “要說這真仙就是不一樣,大音希聲啊。看起來什麼都沒做,但其實什麼都做了。”

  “你的措辭如果不那麼匱乏,也就不會顯得那麼匱乏。”

  陶眠直起身子,此刻他已經前去佈置。

  “好了。”

  黑眸望向來望。

  “還差一步,”來望指了指元鶴,“你得讓那些銅錢動起來,和小孩的經脈咝幸恢吕u行。”

  “……什麼都我做了,我請問你來山裏做什麼?”

  “我在旁邊指導你,”來望理直氣壯地回視,“快點吧小仙君,你徒弟可等不了。”

  “元鶴不是我的弟子,他只是暫住於此。”

  陶眠一定要解釋這句,這似乎對他而言有很重要的意義。

  緊接着,他遵循來望所言,將那些銅錢牽了起來。

  這對仙人而言是件容易的事。他能看得穿元鶴體內經脈,剩下的就是把靈力捻成線,再串起錢幣就好。

  如此,元鶴平躺在牀上,睡得安穩,對外界的動靜毫無察覺。

  而在他的身體上方,除了那六枚附在他身的銅錢,周圍撒掉的那些全部被靈力牽引,在緩緩地移動。

  陶眠和來望道人就在牀邊觀察這些銅錢。

  陶眠只是覺得這些錢幣如同天上星子,同樣循着某種軌道咝小�

  但來望看到的東西要比他多得多。起初他還囉嗦兩句,漸漸沒了廢話,眉頭深鎖。

  他的眼神時而掃到牀上安睡的元鶴,時而在這咝凶诺拿韴D上徘徊。

  陶眠默默地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只見來望突然又從自己懷裏摸出一枚錢幣。

  這枚錢幣鏽跡斑斑,一看就是老古董了。來望只是把它從懷裏摸出來,手指指腹就沾上了銅鏽。

  來望道人將這枚錢幣放在食指指尖,拇指指甲抵住,一彈。

  老銅錢打中了其中一枚正在咝凶诺男裸~錢。新銅錢被撞得一歪,但慢慢地又回到原來的軌跡。

  來望就用這樣的辦法,把所有的銅錢撞過一遍。

  在他最後一次嘗試時,那枚銅錢偏離了軌道,卻沒有下墜,而是向着某個方向飄動。

  來望的目光緊盯着它的移動軌跡,原本以爲它會指出某個大體的方向,這樣再根據該方向推演,他就大致能算出是什麼類型的變故。

  結果這枚銅錢,直接貼上了仙人的手背,再落下。

  仙人的眼瞳一晃,眼簾掀起,望向道士,目光中有詢問。

  來望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

  “我本來只是大致有個預感,沒想到還真是……小陶,這孩子命格的改變,和你有關。”

第320章 該如何講

  “什麼意思?”

  陶眠不明白來望的話。

  來望把那些銅錢都收回懷裏,又將掀到一旁的被子重新給小孩掖好。

  隨後清清嗓子,準備給陶眠說道一番。

  “話說天玄地黃、宇宙洪荒……”

  “說人話,說重點。”

  陶眠一聽他這是要從盤古開天地說起,立馬打斷他。

  不想聽廢話。

  來望道人本打算說得委婉些,可陶眠沒那耐性。

  這反倒叫他無從論起。

  “小陶,你知道你自己收徒,盡是收些命不好的徒弟吧?”

  “嗯。”

  陶眠乾脆果斷一個字,他對於這點心知肚明,不須他人強調。

  “你之前的那些徒弟,在跟你相遇之前,其實身世就異常坎坷。你能改變,說實話,很少。他們後來的結局,與他們自身的選擇相關……”

  來望把話說得很緩很慢,他清楚陶眠的弟子對他而言有多重要,所以不想二次傷害他。

  陶眠沉默不語。

  來望小心地觀察着他的臉色,繼續講下去。

  “但是,元鶴有點不尋常。根據我所見到的……當然也不排除是我眼拙看錯,你就當我在瞎說……”

  “無礙,你只管說。”

  “元鶴和桃花山其實沒什麼緣分,就是說,他本不該出現在桃花山。就像元行遲一樣,要是沒有元鶴這檔子事,他不也一輩子上不得山麼。

  但是,或許是受到元日那一代和你結下的因緣影響,元行遲遇到解決不了的事,第一個就想到你,所以元鶴才被他送上了山。

  結果現在元鶴和山的緣分逐漸深了,他的命格有所改變,他的未來,和原定的走向不一樣了……”

  “來望,不要兜圈子,我聽不明白。”

  陶眠讓他說得清楚些,別有顧慮。

  “唉呀,我看你挺喜歡這孩子的,我怕說了你難過。就是現在這孩子已經展露了一絲成爲你徒弟的潛質,但你也知道你的徒弟都是什麼命格,所以你……”

  來望只說到這裏,他看見陶眠的臉色驟然變暗。

  “所以,”陶眠一字一頓,“你的意思是,如果這孩子在那個爹不管娘不疼的元府長大,還能平安無事。但他現在到了我桃花山,和我結識,反而是害了他?”

  來望急得渾身是汗,這種事本來就不好解釋,越解釋越亂,越亂越有解釋的衝動。

  “不能這麼說!就相當於你面前有一條小溪,這條溪水應該是平安無阻地流入海中,但半路就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塊石頭,把水攔住了。你能說石頭有錯嗎?不能。你能說溪水有錯嗎?也不能。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小陶……”

  來望語塞,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但這時候他必須得說,就算讓陶眠痛苦,他也要說。

  “你還是……把他送回他爹孃身邊吧。我看這孩子如今性子養好許多了,他爹也不是徹底撒手不管,頂多叫他少和他娘見面唄!

  元家在人間也算得上有權有勢的,元行遲如今吸取教訓,不會虧待他親生兒子的,畢竟就剩着一個孩子……咱就別操這份心了。”

  陶眠只留給來望一個側影,兩手垂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