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82章

作者:少吃亿点

  “小陶,你要是嫌我死得慢,不用這麼委婉地說。”

  陶眠當沒聽見。

  “安心,你榮姨年輕時候存了點小金庫,等我把它翻出來……”

  “你怎麼樣?”榮箏已經坐起來。

  “我就,再把它放回去。”

  “……”

  慫得不要更快。

  陶眠的想法很純粹。

  學習的苦足夠小孩喫了。

  其他的,若是能叫他自在些,花點錢也沒什麼。

  在用錢能解決的地方,就不要用毅力。

  話說回來——

  如果所有問題都能用錢來解決,那陶眠現在無比快樂。

  關於花銷這件事,陶眠犟不過元日,只能一切都依他的。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干涉不得。

  榮箏也勸他別瞎操心。

  陶眠其實曾偷偷跟着離山的馬車,和元日一起到私塾。

  “你該不會是趴在馬車車頂吧?”

  榮箏直白地問,陶眠不語,等於默認。

  那日尾隨之行,陶眠跟着元日上了一天的課。

  學堂裏教的都是死知識,小不點們跟着先生,搖頭晃腦地誦經讀典。

  不解其意,但重在參與。

  元日坐在中間位置,不在前,也不在後,和他的性格很貼,是他能做出的選擇。

  他繃着小臉,眼睛緊盯着每一個讀過的字。跟周圍小童催眠似的讀法不同,元日在思考。

  陶眠曲腿坐在屋檐,不用掀開瓦片,也能看見裏面的場景。

  他盯着小元日的黑腦瓜,懷中一包五香豆,一顆接一顆丟進口中,屋頂淨是咔嚓咔嚓聲。

  好在他還要點臉,知道給自己開個隔音的結界。

  私塾的教書先生,是名震一方的大儒。歲數不小了,有學問,但個別之處也犯迂腐的毛病。

  陶眠這個偷聽的學生,聽他講得壞,便皺下鼻眼,講得精彩,又點頭肯定。

  那些佶屈聱牙的文章,童子們聽不懂,還犯困。陶眠聽懂了,也犯困。

  難爲元日,年紀這麼小,還能規規矩矩地跟完一整堂課。

  陶眠把豆子喫到一半,開始打盹。他的頭越墜越沉。

  在臉差點埋進油乎乎的豆子之前,他猛地驚醒,茫然四顧。

  小不點們從學堂蜂擁着擠出來,陶眠擦擦不存在的口水,連忙找元日的所在。

  元日在和先生請教,他說話慢,口齒不清,還結巴,先生又耳朵背。

  一句話重複許多遍,磨心,就好像有人在反覆喫了吐吐了喫。

  一老一小的對話過程簡直是災難,好幾次,陶眠都忍不住衝進去想代替他們傳話。

  但他們就是能忍受對方的毛病,很神奇。

  不知道是不是陶眠叫他慢慢說話,也讓他的性子轉變了。元日從之前的急性子,變成現在這般溫吞。

  大儒活到這把年紀,也早就修成了不緊不慢的脾性。

  陶眠站在門口,隨之靜下心來。

  元日請教過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謝過先生。

  隨後,他跨過高高的門檻,要去尋覓些喫的東西。

  私塾很大,講堂、學齋、書樓、經廟……雕樑畫棟,飛檐斗拱,廊道連着廊道,假山後是深幽小徑,七拐八拐,才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元日就在又高又深的迴廊之間穿梭,如同一隻靈巧的、貼地飛行的燕。

  陶眠看他跑得急,正準備顯身,叫他慢些。

  怕什麼來什麼,擔心對方摔跤,元日就在陶眠面前,猛跌了一跤。

  陶眠嚇一跳,眼疾手快,立馬把人隔空扶住。

  他抬頭尋找罪魁禍首,果然,從竹林後面,繞出來三個小童。

  這三個童子,大的有十歲,小的也有八九歲,都要比元日年長。他們把瘦小的孩子圍住,來意不善。

  “小結巴,你怎麼還賴在書院?這裏不是你這寒酸小子來的地方!”

  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兇狠地說着話,還推了元日一把。

  他的小跟班附和着。

  “就是。像你這樣的,就該滾回家放牛種地。你讀什麼書?”

  “不會真以爲讀了書,就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吧?”

  “哈哈哈,就他這磕巴樣兒,還做鳳凰呢,野雞一隻!”

  幾個孩子,一句接一句地說着,惡毒的字句倒豆子似的,不停地從兩片薄薄的脣中吐出。

  因爲沒想過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仙人一時間甚至愣住了。

  元日倒是習以爲常的模樣,他的書袋被搶走了,伸出手。

  “說、說完了?說完就把東西、還我吧。”

  “不還!你這小結巴,把剛纔那句話再說一遍。說順了,不出錯了,就放你走。”

  元日閉上嘴巴。

  “脾氣還挺犟!看我不撬開你的嘴!”

  那爲首的男孩,手中突然多了個竹片,不曉得從哪裏弄來的。

  竹片周圍都是參差不齊的鋸齒,他就要用這個東西,去撬元日的嘴。

  陶眠眉目一凜,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凌空一點,那男孩的手掌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大叫着,甩掉竹片。

  其他的孩子立馬慌了,圍在他身邊。

  趁着這時機,元日得以站起身。

  他的衣袍髒了,頭髮也亂亂的。但這些都來不及整理,他最先整理的,是書袋和書。

  書沒事,他才鬆一口氣,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不知道對方突然之間怎麼了,事實上,如果他要繼續欺負人,元日也不會在意。

  “我只是、來這裏、讀、讀書。你你們,我不、關心。自、自便。”

  元日磕磕絆絆地說完一句話。

  他知道這些比他大一兩歲的孩子,只是用欺負弱小這種方式,來凸顯自身的強大,亦或者一幫官家子弟,打發無聊時間,找點樂子。

  不管原因是什麼,元日都不在乎。

  在他眼中,他們和路邊一塊偶爾絆腳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元日把這個比方,直白地與其他三人講了。

  三人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元日繞過他們,繼續走自己的路。

  在拐過一角時,他的身體忽然騰空。

  “誰、誰?”

  陶眠在這時顯形。

  “陶、陶師父……”

  “元日,受了欺負,怎麼不與我們講?”

  “我能……解決,我不在意。”

  元日一本正經地說。陶眠和他對視良久,伸手,捏捏小孩的鼻子。

  “好吧,心態很好。

  不過,我陶眠養大的孩子,不能讓人隨便欺負。”

第270章 命中一劫就是我

  陶眠的意思是,要給那幾個欺負元日的小孩一點教訓。

  元日頓時緊張,手指都蜷起來。

  “他們、也沒做、太、太壞的事,能不能、能不能……”

  元日對陶眠的本事心知肚明,仙人抬一根手指,那些做壞事的同窗,恐怕下輩子都別想舒坦。

  “罪、罪不至死。”

  陶眠忍俊不禁。

  “把本仙君想成什麼人了?若隨便要他們的性命,哪怕是我,也要爲此付出小小的代價。”

  “那、那……”

  陶眠輕點元日的額頭。

  “元日,性善不是錯,但不能濫用你的善意。你胸襟寬廣,將來能成大事。本仙君小肚雞腸,我可看不過去有誰這麼欺負人。”

  “我也不……我怕、怕你會受……影響。”

  原來是在擔心陶眠。

  陶眠拍拍小孩的頭頂,讓他別愁。

  仙人有仙人的辦法。

  “那幾個小孩,本來邭獠诲e。但萬事在變,好邭庖膊皇怯肋h在原地等着他們。

  作惡要受到懲罰,他們的命中一劫就是我。”

  陶眠挑起眉毛,這讓他顯出些少年意氣。

  和他仙人的年齡完全不匹配。

  陶眠做了什麼,元日對此懵懵懂懂。

  欺負他的幾個孩子,身體沒病沒災,但從那之後,整日愁眉苦臉。

  元日偷聽到其他同窗閒談,據說這幾個小孩的爹,做官的被抓,行商的賠錢。

  很慘。

  某日,仙人偷偷從山裏溜出來,買好了飯菜,陪他在無人的迴廊臺階上喫飯時,他還問了仙人。

  那時仙人眯起眼睛,叼着片樹葉昏昏欲睡,聲音都是懶散的。

  “元日,身體的病痛固然可怕,但精神上的折磨更勝一籌。尤其是當你有個好身體,卻無力做任何事的時候。

  那幾個小子的爹,也是作惡多端。我不過是往某些人的案桌上擺了幾張紙,那些人得了風聲,自然要行動。”

  “那些……是伸張正義的人麼?”

  “不,是他們的對手。”

  陶眠在這時終於清醒了點,眼神落在元日的臉上,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