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68章

作者:少吃亿点

  或許百般不情願,但終究是一年的相安無事。沈泊舟照顧自己,照顧陶眠,做些桃花山弟子三樣必修功課——劈柴、燒飯、曬師父。

  他大概是有點完美主義,儘管是爲了讓陶眠放鬆警惕,騙人的,卻也一絲不苟地做好了。

  午夜夢迴時,他或許想過,不如就這樣留在桃花山,一輩子,過着平淡卻無煩擾的生活。

  陶眠從來不會刻意讓他的徒弟成爲怎樣的大人物,以此來證明他這個師父教導有方,是個牛人。

  他不需要這個,他對徒弟唯一的期盼,就是他們能平安快樂地活着。

  仙人沒有給沈泊舟機會嗎?

  不,仙人給了他機會。

  一年的朝夕相處,四季輪迴,他又怎麼會看不出六弟子已經換了芯子。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看得分明。

  但沈泊舟在徘徊後,毅然捨棄了這僅有的機會。

  他和他的師兄師姐一樣,要走出山。

  想到這裏,陸遠笛的眼中不免有悲涼。

  ——你和我,和我們一樣,要走出山。

  陸遠笛一時分神,沈泊舟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時機。

  他乘隙而入,手中的劍快極,就要命中陸遠笛的要害。

  如若是陸遠笛本人,這一劍或許威脅並不大。

  但來望的身體早已是平常人的身體,他喫不住這樣威力迅猛的一劍。

  眼看着陸遠笛就要被捅個透心涼。

  錚——

  榮箏擋在陸遠笛面前,有些急迫地問她。

  “二師姐,有沒有受傷?”

  陸遠笛想對她搖搖頭,但她的身體突然一震,視線裏所有的物景都隨之一晃。

  ……果然這殘缺的魂魄撐不了太久麼?

  陸遠笛知道自己快要到極限,可惜沒能親自與小陶道別。

  算了,不見也好。

  再道別一次,也不過是讓他平添一份心傷。

  她這樣想着,重振旗鼓,不再胡思亂想。

  她打算速戰速決,把沈泊舟儘快解決掉。

  然而眼前的景又是一晃,隨之產生了強烈的剝離和不適感。

  陸遠笛忍着這股怪異的感覺,緊握手中的劍。

  ……

  手裏是空蕩蕩的。

  她錯愕地望着自己的掌心,那裏已經重新變回飄渺半透明的靈體狀態。

  看來她的靈魂沒辦法與這具現找的軀體完美融合,稍有強烈的刺激,魂魄就會被身體排斥。

  ……榮箏呢?

  這時陸遠笛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妙。在她的靈魂被震出體內的時候,榮箏用自己的劍,爲她擋住了沈泊舟的一擊。

  那時三人的距離相當近,瞬息間都可能產生多種變化。

  她還沒來得及確認榮箏的安危。

  陸遠笛立刻尋找榮箏的身影,然後她看見,胸膛被鮮血緩慢塗抹成一片的榮箏。

  還有她身後的“來望”。

  沈泊舟的軀體忽而倒在地上,原本安居在期內的魂魄,轉到了另一人身上。

  “來望”從榮箏的肩膀處,露出了自己的臉。

  “雖然被另外的靈魂寄宿的感覺並不好,這讓我自己的魂魄處於不定的狀態,若是不緊緊抓着,就要飄到旁人身上去了。

  但如今看來,這樣對我,倒也是因禍得福。”

  (還有一更)

第250章 六點五弟子

  陶眠正在辨認自己所在的地方。

  “雖然是我的居處,但好像又不是。看起來很相似,又有點區別。”

  他嘀嘀咕咕,說了一串廢話。

  片刻後,以拳擊掌,作頓悟狀。

  “啊!該不會是我那狼心狗肺的六點五徒弟,爲了讓我放下警惕,又給重新造了個一模一樣的地方關着我吧!”

  六點五弟子。因爲陶眠心想沈泊舟好歹在他這裏任勞任怨做了一年事,總得給對方個名分。但冠以七弟子他又覺得虧,所以起了個六點五弟子。

  有零有整的。

  寢居內安靜非常,聽不見蟲鳴,也沒有鳥叫,窗外是無盡的黑夜,伸手不見五指,沒有月亮,什麼都看不見。

  因爲這扇窗透過來的景色似乎不會發生變化,沒有白天,沒有黃昏,所以陶眠也不知道他被困在這裏到底多久了。

  應該是很久了吧,他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在斷崖式下跌。

  和他一起被關起來的,還有黃答應。

  黃答應作爲一隻沉穩的雞,自然不會像仙人這樣滿屋子亂轉。自始至終它都站在屋子裏唯一的那張桌子上,姿態高傲,睥睨猩�

  仙人在自問自答,黃答應本是不打算去理睬的。

  但這時仙人突然問它。

  “黃答應,你怎麼看?”

  “……”

  黃答應想說它用它那雙敏銳的雞眼看。

  但它不會說話,作罷。

  黃答應現在已經不知道六弟子把一人一雞關在一起,到底是折磨人,還是折磨雞。

  陶眠看起來適應良好,但黃答應快被他折磨瘋了。

  如果黃答應獨處,它是不會瘋的。讓它精神失常的源頭一定來自於陶眠。

  但如果陶眠獨處,他可能要瘋。不過現在有黃答應在,所以他那條象徵着精神正常的線還沒有斷。

  他和黃答應,黃答應和他,就是這麼錯綜複雜的關係。

  現在沈泊舟把他們倆關在一起,真是好歹毒的心。

  黃答應如是想。

  它想讓陶眠歇歇,別轉了。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再轉兩圈,它都擔心他會倒在地上吐白沫。

  陶眠的身體的確出了點問題。

  在桃花山的深處,一個除了陶眠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的地方,生長着一棵奇特的桃樹。

  這棵桃樹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叫“千歲桃”。

  如此言簡意賅的名字,一眼就知道,這是一棵活了一千歲的桃樹。

  但這株桃樹的份量遠不止於此。它的生長週期,和仙人的壽命是一致的。

  仙人到如今活了多少歲,它就長了多少年。

  可以說是陶眠的本體,也不爲過。

  千歲桃不開花,而且從它的外表去看,完全看不出它是一棵活着的樹。

  它只有一根細瘦的樹幹,外加幾條柔弱無力的樹枝。和桃花山那些長得稱得上強壯的桃樹相比,它被冠以“千歲”之名,看上去卻無比羸弱。

  但就是這樣的一株桃樹,對陶眠來說至關重要。

  千歲桃的外表不討喜,樹枝光禿禿的,沒有生機。

  但如果仔細地去看,就會發現,在最舒展的那截樹枝的枝頭,有一隻小小的綠芽。

  這綠芽生長得極慢,一千年才能結出這唯一的一隻芽,然後在第一千年那天,迅速長成葉子,脫落。

  進入下個一千年,又會再生出一隻芽。

  這綠芽就叫做千歲芽。

  沒什麼創意的名字。

  但很重要。

  這小小的綠芽,看起來不起眼,有一種隨時會被鳥叼走被蟲子蛀死的無力感。

  但它卻是成仙的一大捷徑。

  不管是凡人,還是妖魔,若想成仙,只要趕在千歲芽即將化成葉子脫落的前一刻,將它小心摘下,服用。

  那這人就真正擁有了成仙的資格。短則一年,多則五年,他就會登瑤天,列仙班,甚至不需要渡雷劫。

  聽上去多美的妙事。

  然而陶眠已經是仙,這千歲芽對他來說,就是個隨時會爆的雷。

  倘若有人挖走了芽,尤其是在每一個千年他生辰那天,那麼他就會灰飛煙滅。

  倘若有人挖走了芽,但沒在生辰當日,則會使他元氣大傷,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而陶眠現在變得如此虛弱,就是因爲千歲桃上的千歲芽受了損傷。

  幸好只是受損,要是真的被挖走,那他至少要兩百年才能痊癒。

  這也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但千歲桃的存在,對於陶眠來說,也不僅僅是一個需要時刻放在見不得光的地方,讓他擔驚受怕的東西。

  都說了,這玩意在一定程度上等於他的本體。

  也就是說,哪怕陶眠在外面被人扒皮抽筋,裂骨碎身,只要有這棵千歲桃在,他也遲早會重塑肉身,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時陶眠隱藏得最深的祕密。

  不過話說回來,小陶仙人又是怎麼知道千歲桃的存在呢?

  一開始系統也沒給他解釋這東西,只是在他的小院裏一直有棵半死不活的桃樹。

  這桃樹一開始很小,後來才慢慢長高,大概長到他腰的位置。陶眠見這蔫巴樹又不開花又不結果,死不死活不活的,乾脆砍了算了。

  他回身就去找斧子,一斧子劈下去,剛擦破點兒樹皮,他就砰噹倒下了。

  ……

  昏迷七天七夜才醒。

  然後陶眠才隱約意識到這要死不活的樹大概跟他本身有關係,問系統又裝死,他只能自己摸索規律,千歲桃這個名字,也是他這懶仙人給起的。

  一年的時間,靈息混亂,精神萎靡,食慾不振。

  陶眠沒想到,千歲芽受損,對他的身體會產生如此大的影響。

  他之前雖然不算上心,但桃樹自己活得很好,所以始終平安無事。

  而這次出了事,其實根源還在陶眠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