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58章

作者:少吃亿点

  “反正比你老多了。”

  “這有什麼可攀比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身影緩緩匯入了人羣之中。

  陶眠揮袖一拂,面具上的笑臉油彩便全都不見,又變成了純白的一張,將他所有的神情都掩在其下。

  來望轉頭望了一眼。

  方纔揮袖拭去油彩的時候,陶眠不小心將面具掃得歪了些,露出了一點皮膚。

  面具下的臉格外蒼白。

  陶眠伸手將其微微擺正,輕輕咳嗽兩聲。

  不等來望關心兩句,他先問對方。

  “你這麼執着地要拿走這隻手,緣何?”

  “……我以爲你砸這麼多錢幫我,是因爲知道少許內情呢。”

  “我陶眠出手大方,做好事上癮,從來不留名。”

  “……”

  來望道人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默唸三遍“他是仙君”。

  仙人有仙人的脾氣,打也打不過,忍着吧。

  離開千燈樓前,來望就把裝着玉手的搴蟹旁诹饲ご小_@袋子和芥子袋的用處差不多,都是裝東西的。扁扁的,根本看不出來。

  來望撫摸着乾坤袋表面的刺繡團花,年月久了,早已磨損,上面有不少斷掉的線頭。

  “我以爲你不關心呢。你是仙人,活得足夠久,類似的故事應該聽過、也見過許多。”

  “嗯,”陶眠點點頭,“但這不耽誤我每次都好奇。”

  他若是能把這湊熱鬧的毛病改改,或許現在還能活得更瀟灑自在。

  來望的眼神望向燈火闌珊的巷口,很遠很遠,似是陷入回憶。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太長不聽。”

  “……”

  來望對着陶眠伸出罪惡的雙手。

  “我今天要掐死你!我一定要掐死你!不管死不死你先讓我掐一下!”

  “大膽!你竟敢冒犯……”

  陶眠一句“仙君威儀”沒能說出口,是因爲周遭的行人都被他們的幼稚行爲吸引了目光。

  兩人重新恢復正常。

  “話說你我二人就這麼瞎逛?你徒弟回來找不到人咋辦。”

  “那糖人的攤子前面排了長隊。”

  “你就是爲了這個才指使徒弟去買糖人吧?”

  “也不是,我是真想嚐嚐。”

  “……”

  來望再次深吸氣,告訴自己彆氣。

  “這個故事你到底聽不聽?我可以用最簡短的話給你講一下。”

  “你說。”

  “就是我有個朋友。”

  “嗯。”

  “傾慕於一位瀕死之人的故事。”

  “。”

  小陶仙君扭過頭來,白麪具相當瘮人,和他對視。

  “這麼短,有什麼意義,不如不講。”

  “…………”

  來望看了眼天邊的月亮,試圖讓自己沸騰的內心和燎原的怒火平息下來。

  “好吧,不鬧了,你說我聽着。”

  真實的故事其實和剛纔那一句話簡介差不多。

  來望的朋友,也就是他自己,愛上了一個將要逝去的人。

第236章 是什麼妖精

  “我在她生命的終點,和她相遇。”

  來望說這隻手的主人,原本是山中的精怪。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來望的眼神落在遠方,恍若見到那美麗的女子回眸溞Α�

  “什麼精?”

  陶眠一句話把他拉回現實。

  “木巽子。”

  “板栗精?”

  “對。”

  “……”

  前面引用得那麼雅緻翩然,結果是栗子成精。

  陶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來望道人替心上人爭辯。

  “栗子怎麼了?你不要瞧不上。人家栗子都能成仙了,你種的桃樹還是樹。”

  陶眠之前與他閒聊的時候,提過家裏種了幾棵桃樹。

  一聽此言,陶眠斜他一眼。

  “我種的桃樹沒成仙,是因爲它們不想。”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陶眠讓他繼續說下去,來望道人整理了一番心情,才接着講。

  剋制情緒,做自己的主人。

  他在心中如是勸慰自己。

  這棵山中栗子精,是個有理想的栗子。她和其他的栗子樹都不一樣。

  沐浴陽光,汲取雨露。做樹的時候她就是生長得最茂密的那棵,村中的孩子上山來,都格外喜歡在這棵樹的樹蔭下玩耍嬉戲。

  她看着那些年幼的孩子,從山下跑到山上,又跑下去,在長得高高的草叢間嬉鬧,頭頂都被蓋過去了,只剩下奔跑時留下的幾道長長的痕跡。

  風把那些痕跡又重新遮掩,等着孩子們再次將它撥開。

  栗子就看着這些活蹦亂跳的孩子,心生羨慕。她想如果自己也有雙腿就好了,這樣她就能去更遠的地方。

  要去多遠呢,她不知道。

  也許是山腳,聽說那裏有個小小的村落。

  也許是山的背面,一池清水託舉着嬌弱的蓮花。

  再遠的,她就沒辦法想象了。天的盡頭、海的邊際……她沒有見過,只是在那些孩子吹牛的時候聽來的隻言片語。

  “然後她就成仙了?”陶眠突然問。

  “急什麼,”來望讓他有點耐心,一千來歲的人了,穩重點,“我這還沒說到關鍵之處呢。”

  “你要不直接跳到關鍵的地方講講算了。”

  “你這人!叫你聽得簡單點,你說太短。給你全講了,你又說太長!”

  “好好,你說你說,我不打斷你了。”

  陶眠是真氣人。非要把人惹急了,才肯消停。

  這回來望終於能把故事好好地講完。

  其實後面發生的事情也很玄幻。

  這棵栗子樹所在的那座山,恰好是一個修真門派的所在地。

  這門派的祖師終於到了登仙的時刻。

  有人登仙,劫雷就來活了。

  轟隆隆數聲霹靂,天空生起異象,晴空起驚雷。

  那白髮的修士沐浴焚香,端坐在修煉的高臺之上,等待足足三日,就等着被雷劈呢。

  結果這雷,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臨時拐了個彎。

  就劈在樹上了。

  這棵樹好巧不巧,正是那先前提過的栗子樹。

  然後,栗子樹就藉此機會,修煉成人了。

  就很邪門。

  劫雷落是落了,卻落偏了。祖師帶着一械茏于s來,化作人形的栗子精還裝作無事發生,又從人的形態變成了樹。

  那位祖師道行深厚,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深深一嘆。

  “罷了,罷了,皆是機緣。”

  他沒有拿這得了便宜的小樹怎樣,反而讓她拜在自己門下。

  栗子精就這樣,有了修行的機會。

  作爲門派最小的小師妹,栗子精其實並不是很受歡迎。而且因爲曾經是一棵樹,人界的規矩,她也不懂得,鬧出不少笑話和亂子。

  但祖師總是耐心地對她,包容她的過失,把本事傳授給她。

  祖師錯過了唯一的登仙機會,他已經老了,到了人類壽命的上限。

  在生命的最後一天,他像往常一樣,敦促栗子精讀書、練劍、打坐。

  然後轉身回了自己那不大的居處,燃燈焚香,倚在牀頭讀了片刻的經書。讀後,用手把書捋得平整,放回書架。

  換了身乾淨衣服,躺在牀榻之上,蓋好被子,安靜地閉上眼睛。

  再也沒有醒來。

  祖師仙逝了,把一生都給了宗門,直到最後也沒有給添麻煩。

  門派上下哭成一片,栗子精輩分低,不被允許靠近牀榻,她就抱着劍坐在門口嗚嗚哭。

  祖師走了,門內唯一能包容她的人不在了。很快,栗子精就被趕出了山門。

  門人怪罪她,搶走了渡劫的仙機,讓祖師滿是遺憾地離去。栗子精本來就不怎麼會說人話,緊要關頭更是沒法替自己辯解。

  她也不想的。

  但沒有人聽她說那些斷斷續續的話,她就這麼被掃地出門。

  然後……

  “然後她就遇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