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57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就算身體已然受到重創,手臂連抬都抬不起來,他也要抓住機會!

  來望道人也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一步。

  他對於小仙君是有九分信任的。不管怎麼說,陶眠是個好人,而且是有大本事的好人。

  不管之前發生了怎樣的誤會,既然他答應了讓他點紫燈,拿下玉手,那必然是真心要幫他來望一把,這點毋庸置疑。

  話說回來,就算來望懷疑小陶仙君的真眨膊粫岩伤膶嵙Α�

  師父和徒弟打,師父還能輸?

  要是輸了,這師父以後在業界還怎麼混。

  來望本來在安心敲燈,一盞連着一盞,都點到三分之一的程度了。

  但這時,客人們的驚呼聲也吸引他抬頭看。

  一看嚇一跳。

  這又是要怎樣?怎麼仙人比徒弟先掉下來了?!

第234章 誰的記憶

  容不得來望道人多想。

  陶眠不知爲何脫力墜落,那個瞬間,來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救人。

  然後再說別的。

  他的心中對這一幕有着莫大的疑惑,心想這師徒倆又玩什麼小花招,在這裏跟他演戲。

  但來望道人依舊把燈杆別在自己的腰後,衝了上去。

  賓客們不清楚陶眠的真實身份,但來望心裏明鏡兒似的。

  陶眠是仙君。

  仙人可不會輕易讓自己變得這般狼狽。

  他腳踏鐵鏈,這一腳用了很大的力氣,因爲陶眠和他有一段距離。

  他飛身而上,打算把陶眠救下來。

  這時他隔着重重的鐵鏈,看到了陶眠的徒弟也要來。

  高臺上的燭影明滅,唱樓官彷彿對下面的異動毫無察覺。他雙手插在寬鬆的袖口中,衣襬委地,眼睛眯起來,掛着笑容,一幅和藹的老者形象。

  哪怕圓臺已經傾斜得大半,放置香爐的案几被迫滑動了幾尺,他也無動於衷。

  只有在香爐中燃起來的香差點被風吹滅的時候,他那雙眯得要閉起來的眼睛,才睜開兩道縫隙。

  這時下面的人彷彿有所察覺,立刻朝反方向隔空踢了一腳圓臺,讓香爐迴歸到原來的位置。

  燭火晃動兩下,又安穩地燒起來。

  唱樓官的那兩道眼睛縫隙也不見了,又恢復成之前的平和模樣。

  圓臺下依舊混亂。

  陶眠墜落的速度很快,來望都擔心他和徒弟誰也接不住,人直接穿到下層去了。

  千燈樓算上地下到底有幾層,地下又有什麼妖魔鬼怪,這誰都不知道。

  來望的額頭都要滲出汗來,剛纔還覺得沒多寬敞的空間,現在簡直變得漫無邊際。

  而陶眠就像廣袤天地間的一片柳樹葉。

  根本抓不住。

  來望簡直要燃掉畢生功力,他心裏想着小陶仙君這回不把你的仙府賠給我一半這事兒都不算完,隨後用了最極限的速度去救人。

  但有人比他還快。

  幾乎是瞬間,就到了陶眠的身邊。

  陶眠不知曉該如何來形容他在墜落時所經歷的。那股從來未有的疼痛要把他從內粉碎,幸好只是陣痛。

  最難熬的疼痛過去之後,殘餘的感覺在緩慢地侵蝕着他的軀體和精神。他讓自己振作起來,最起碼要先恢復清醒。

  腦海亂成了一團……記憶的碎片任意地組裝在一起,根本不顧順序,不打招呼地向他襲來。

  在這之中……好像還有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千燈樓那些雕琢得精緻的欄杆和臺階突然生起了無根的火,一片火海中,陶眠聽見了廝殺、哀鳴……他好像誤入了戰場。

  在火光中,他看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容。

  有人要把他推入深淵,有人要將他從深淵中救出。

  他們的身影一一閃過,陶眠有些看不清,身體上殘留的痛感在強烈昭示着存在。

  忽而,那些鋪天蓋地的惡火又變得柔和,被紙紮的燈皇赵谄鋬取;饦溷y河,月影流輝,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就在耳畔,他望見一人立在燈火極盛之處。

  如此良辰,偏偏那青年是個跋扈無禮的,讓陶眠初見時的印象就差到極點,此生不想與之有任何瓜葛。

  不成想後來……

  六船。

  桃花山的六弟子。

  陶眠被腹部傳來的一陣刺痛又喚回了意識。他稍微睜開眼睛,發現眼前人,和記憶中的重疊在了一起。

  “六船……你回來了?”

  六船微微笑了一笑,笑容有些許的勉強。陶眠看出來了,但那時他因爲失重和混亂,沒能及時做出反應。

  鐵鏈搖晃得很厲害,連帶着上面的燈盞也受到牽連,不是撞在了周圍的石壁上,就是掉落後砸中鐵鏈碎掉。

  來望道人心疼壞了,那些好不容易被他親手點燃的紫燈,又一盞一盞地熄滅。

  他只好把最近的幾盞解下來,放在懷裏摟住。但這時一截斷掉的鐵鏈甩下來,差點砸中他的背。

  來望道人一閃躲,保住了自己卻未能保住剩下的燈。

  它們盡數撞在堅硬的石壁,全部熄滅了。

第235章 太晦氣了

  陶眠自紛繁的記憶中抽身。

  當六船回來的時候,身體上的痛苦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陶眠躺在幾根鐵鏈交錯的地方,這裏相對平穩,而且在圓臺之下,被陰影擋住,比較隱蔽。

  他緩慢地眨動眼睛,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仙人師父……”六船無聲地動動嘴。

  “小陶,你沒事吧!”

  來望道人終於趕過來了,神情同樣急切。

  能不急麼,這可是他的財神爺。萬一一不小心告別這個美麗的世界,他的玉手還要怎麼得到。

  陶眠讓他們別把自己團團圍住,太憋悶了。

  他將雙手撐在身後,鐵鏈冰冷的溫度自掌心傳來,一路爬到心臟,絲絲縷縷地繞着。

  陶眠定了定神,道——

  “我沒有大礙。別露出那種好像我要不行了的表情,太晦氣了。”

  “……”

  六船沒說什麼,來望的眉毛豎起來。

  “這是在表達對你的關心!你懂什麼。”

  “別這麼肉麻,咳,”陶眠咳嗽幾聲,那陣突如其來的疼痛,終究是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些許傷害,“放心吧,你想要的東西,會來到你的手中。”

  小陶仙君這樣對他承諾。

  因爲剛纔沈泊舟和陶眠在打鬥的過程中,根本沒有任何點燈的心思,甚至還弄碎了許多盞。

  所以來望道人不戰而勝,獲得了玉手的——購買權。

  這東西最後還是陶眠付的錢。

  那隻手湊近一看,更顯得皎白纖細,真的如同玉脂凝固一般,美輪美奐。

  連見多識廣的小陶仙人,都不免多看了幾眼。

  “你買這個……要入藥?”

  陶眠直言不諱。

  “瞎說什麼!這麼貴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入藥?”

  “無所謂,反正怎麼用是你的事。”

  不管弄出多麼大的亂子,只要沒把樓拆了,生意照常做,千燈樓就不會追究任何事。

  來望道人得到了玉手,陶眠得到了水生天,貴賓們看了一出好戲。

  大家都有光明的前程。

  除了孟管事。

  陶眠離開的時候,和門外迎客的孟管事打了個照面。

  小陶仙君在自己那張純白的面具上面,隨手畫三下,一張笑臉。

  孟管事:……

  他拱拱手,示意陶眠趕快走,可別留在這裏,晦氣。

  魔域的陰缺似乎有所消解,不再是那樣憋悶得令魔喘不過氣的空氣。

  攤販、遊人從各處湧入這長街,人聲漸起,此地也有了煙火喧囂。

  陶眠的眼中倒映着處處燈火人家,久久無言,似是有些心事。

  六船問他發生了什麼事,陶眠定定地望着一個頂着羊角的小童手中的糖人。

  “……”

  六船說買一串去,讓師父稍等。

  這回只剩下了陶眠和來望道人。

  “走走吧,小陶,”來望上前兩步,身後是喧鬧的街口,“故意支開徒弟,不是想單獨說會兒話?”

  陶眠的眉眼一彎,這會兒才露出些許疲憊。

  看來剛纔都是在強撐。

  見他這副模樣,來望頓時警惕起來。

  “你要不就近找個醫館瞧瞧?萬一死在這兒,我說不清楚。”

  陶眠原本還打算堅持堅持,展示一下他作爲仙君的無堅不摧和無懈可擊。

  結果來望這麼說,他立馬朝着對方所在的方向倒。

  “欸欸欸……碰瓷兒是吧!你別來這套啊!你要是非來這套,我、我也立馬躺下!”

  對付碰瓷的最好辦法就是反碰瓷。

  陶眠聽他這一番話,翻了他一眼,重新站直身子。

  “出息呢。”

  “……有本事你別隨地大小演,把我嚇得。”

  “走吧小道士,轉轉去。”

  “小道士……好像你比我老多少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