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55章

作者:少吃亿点

  那就進入到下一環節,撞連環。

  唱樓官扯着咿咿呀呀的長調,請客人們派出侍從迎戰。

  如果沒有侍從,想親自上,也可以。

  片刻後,三個雅間的門口,都多出來一道人影。

  當來望看見那張他絕不會認錯的面具時,表情異彩紛呈。

第230章 你退下吧,不必害羞

  來望道人腫着一張臉,但不妨礙他咬牙切齒。

  就算小陶仙君把耳朵蓋住,也能通過對方浮誇的口型,精確地判斷出——

  他在罵人。

  陶眠展示了他的好脾氣,微笑着,無聲動動嘴脣,把來望罵的那幾句,又給他還回去。

  隔着面具可能不大清楚,沒事,意思傳達到了就行。

  禮尚往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因爲還沒到陶眠想象中的那一步,所以來望道人暫時還沒露出那種“你對我這麼好我要爲你當牛做馬”的表情。

  但小陶仙君已經提前姿態高傲上了。

  來望看見他負手站在雅間門前,戴着那張死白死白的面具,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不純添亂?

  他想用密音給陶眠傳兩句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千燈樓的限制,竟然沒辦法做到。

  氣得來望又無聲地罵兩句。

  來望道人做不到,但小陶仙君做得到。

  他給來望遞過去幾句話。

  “來望,如此捉襟見肘,還敢來千燈樓?”

  “……”

  “幸好我來了。如果沒有本仙君,你該如何是好。”

  “……”

  “現在都到撞連環這步了。按照本仙君深遠的佈局和完美的謩潱緛碜卟坏竭@一步,我直接拿下後,轉交給你就完了。”

  “……”

  “不過,也沒事。不就是撞連環?本仙君照樣拿下。”

  “……”

  “感激的話之後再說,你退下吧,不必害羞。”

  “……”

  陶眠自顧自叨叨了半天,是一個字兒都沒叫來望說。

  來望被憋得瞪大了眼,再罵幾句。

  兩人之間的小互動,沒能躲得過一些細心的賓客的眼睛。

  這戴着限定死人白色號面具的,和對面那個臉腫成調色盤的,他倆大概認識。

  但是因爲兩人的裝扮都夠另類且隱蔽的,所以暫時還沒有人認得出他們的身份。

  現在壓力給到第三間。

  這個雅間門口站着的,也是一位男子。

  他一直站在陰影處,從遠的地方去看,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問題多多。陶眠好奇對方的身份,到底是哪個冤大頭,花這麼多錢,買一個沒有多麼實用的東西。

  陶眠要的是同一個東西,但這時候他還有心情點評別人。

  難繃。

  這位神祕貴客,雖然沒有站在光亮下面,但他依然有種無法讓人忽視的氣勢。

  這時陶眠彷彿提前感應到什麼,面具下的眉頭輕輕蹙起。

  最後一位參與撞連環的賓客,緩緩走到光明處。

  眉如峯起,鼻樑挺俊。燈火將那人的瞳色映照得溋耍缤鹆П械沫倽{,隨着燈華的明隱而流轉。張揚、跋扈、鋒芒盡顯,金子雕成的人,容不得人忽視,卻也無法直視其銳利的氣勢。

  儘管這回的穿着樸素了些,人們也能認得出那張臉。

  沈泊舟。

  沈家的二公子。

  全場譁然。

  這些素來矜持淡定的有錢貴客們此時也難以剋制住聲音,畢竟當年沈家的慘案讓整個魔域都爲之震驚。

  一個龐大的勢力,竟然在一夕之間隕落。

  沈家的當家人、繼承人相繼殞命,沈家的小兒子不知所蹤。

  這件事最初傳出來的時候,幾乎沒人相信。

  沈泊舟像一滴沒入河流的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有人說在凡界桐山派見到了和他很像的青年,但很快,他又隱匿了蹤跡。

  沈家殘餘的勢力被打得七零八落,羣龍無首,他們沒有放棄尋找沈泊舟,可這人始終找不到。

  外人揣測,沈泊舟本就是個沒擔當的。家裏出事,沒有錢留給他敗壞,他自然要另尋生路。何況沈家的敵人還沒有放棄將沈家趕盡殺絕的念頭。

  然而時間總要平息一切。這一年間,魔域又有幾個新的家族起勢,又是新一輪的爭鬥。

  幻真閣如同落葉歸塵,融入大地,腐化沉寂。

  誰都沒想到,一年後,沈家的紈絝回來了。

  沈泊舟沒有腥肆舷氲哪前泐j廢滄桑,相反,除了衣着稍顯簡樸,他眉眼間的恣肆絲毫不減。

  一場盛大回歸,所有人的目光都匯向了高臺之上的他。

  來望道人自然也注意到了第三個雅間的神祕客人是誰。

  這不陶眠他徒弟嗎?

  明白這件事後,來望再次向陶眠怒目而視。

  ——你們師徒倆聯合起來演我這真窮人是吧?

  陶眠很好地接收到了來自對面的熱切眼神交流,但他暫時沒有互動。

  這不是他的徒弟。

  沈泊舟一手輕輕搭在欄杆之上,隨意地敲了兩下,嘴角揚起。

  他一言不發,但已然宣告了他的迴歸。

  三人全部就位,唱樓官向前兩步,彎腰,將香爐中的香點燃。

  叮。

  一聲金器響,三道身影紛紛落下。

  沉重的鐵鏈微微晃了一晃。

  三人手中各自執了一柄燈杆,這是唯一能擺在明面上的武器。

  因爲這次是三個人,所以燈的顏色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之前是紅藍兩色,這次多了煙紫色。

  來望紅、沈泊舟藍、陶眠紫。

  來望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還有些許的不知所措。

  但陶眠和沈泊舟不是。

  來望道人就站在兩人中間,這師徒兩個一開始誰都不動。

  什麼意思。

  來望左顧右盼,他離陶眠近點,打算湊過去悄悄問。

  小陶仙人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來望心裏覺得古怪,不是說師徒聯手麼?

  這怎麼看上去像仇人似的。

  他儘量不讓那些亂纏亂繞的鐵鏈晃動得太厲害,向陶眠靠近。

  “小陶……”

  “仙君”二字還沒說出口,來望只感覺到眼前一花。

  壞了!小陶和他徒弟打起來了!

第231章 說好的演我呢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來望道人第一沒反應過來這隨處可見的鐵鏈和燈是怎麼回事,第二沒意識到自己該用何種方法獲得勝利,第三沒料到原本和和睦睦的一對師徒怎麼在他面前打得不可開交。

  這他孃的都是什麼狗事兒。

  有熱鬧看,賓客們都從自己的雅間走出來,斜倚在欄杆上,對着臺下的三人議論紛紛。

  陶眠和沈泊舟已經步入正題了,來望還在旁邊“客氣”呢。

  他連北都找不到。

  小陶仙人忙,小陶仙人的徒弟也忙,而來望道人是場上最忙的人。

  他一面對眼前的狀況摸不着頭腦,一面又覺得人家師徒打起來了是不是該勸勸架,一面在想有這好熱鬧不湊他簡直不是人。

  糾結極了。

  師父到底是師父,陶眠千年的本事不是沈泊舟這短短幾十年的功力就能比得上的。

  儘管他天賦高,而且已經高到把《冰夷六式》自悟了個徹底。

  陶眠還在緩緩教,六船在慢慢學,而不該是他徒弟的沈泊舟,早就將這套劍法爛熟於心,只等待重新掌控身體的時機,讓他大施拳腳。

  看着眼前令人繚亂的劍法,陶眠的心一點點沉下來。

  果然,這是沈泊舟。

  六船從來不需要急於求成,陶眠從不那樣要求他。在成爲桃花山的弟子之前,六船的靈魂是一朵無根浮萍,在遊蕩、在漂泊。

  陶眠只希望他能夠多體悟,多見識。山川幾多嬌嬈,風月明耀,萬物生光。

  六船隻要平安健康地去看這人間勝景,就可以了。

  陶眠如此堅持地要讓他的靈根補完,也是擔心萬一哪天累了病了,徒弟就這麼駕鶴西去不復返了可怎麼辦。

  他之前有過經驗,身弱的徒弟不好養活。但已經是他桃花山的人了,又怎麼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至於隨着靈根逐漸完整,原來的那個沈泊舟會不會因此而復歸,這點陶眠也是想過的。

  在他漫長的生命之中,意外就像晴空萬里突然匯聚來的烏雲,太常見了。

  想到這一點後,陶眠在內心也有了爲此而做的準備。

  投鼠忌器是大忌。

  只要六船還能有被留在這世間的可能,那他作爲師父,就要盡心盡力,讓徒弟好好地活。

  倘若……事情再無迴旋的餘地,六船不會再回來,那麼陶眠也不會心慈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