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47章

作者:少吃亿点

  “當然當然。”

  要做生意了,孟管事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圓滑、遊刃有餘的模樣,是陶眠熟悉的神態。

  “公子請便。”

  陶眠走上前兩步,嘴上說着要摸摸,其實並沒有馬上動作。

  他狀似無意地瞥了眼周圍的木盒,又開口問。

  “孟管事,冒昧一問,這些木盒子是做什麼的?”

  “裝些不常用的小玩意罷了,公子不必在意。”

  “唔,”陶眠擺明了不大相信,“我發現,一路走來,穿過的這些房間,都各自盛放着同樣,或者相似的寶貝。”

  他垂眸,眼神落在被紫檀木架托起來的水生天。

  “這塊水生天是暫時寄存在此地?亦或者……那些木盒裏裝着的,是和水生天差不多的東西?”

  孟管事揣手站在距離陶眠有五步遠的地方,他的大頭永遠是笑盈盈的表情。

  “公子關心這木盒是何意呢?還是說……有興趣收走裏面的東西?”

  陶眠垂下的眼珠向左一轉,餘光瞄着兩隻手都插進袖子裏的孟管事。

  “好奇罷了。我跟在薛掌櫃身邊有段日子了,珍稀的寶貝見了不少,但還沒有遇到過這麼大量的名貴金絲楠木盒。

  而且這些盒子,還只是包裝而已。”

  小陶仙君可不好糊弄。他雖然平日在山中,深居簡出,但他的朋友們本事都大,經常送他些貴重的小玩意兒,讓他留着解悶賞玩。

  送得多了,就算再沒見識,硬燻也薰陶出來了。

  這事兒薛掌櫃的功勞大。他怕陶眠這個山裏土包子不識貨,把他那些好不容易搜尋得來的寶貝給糟踐了,於是特別金貴的,就會給他附上個字條,簡單介紹幾句,讓他別再鬧出用大龍缸來放醃菜的笑話。

  陶眠對此也有回應——不就是個缸嗎!爲什麼不能放鹹菜。

  然後薛掌櫃足足九個月跟他斷絕了一切往來,時長刷新了記錄。

  現在,幸虧有薛掌櫃三番兩次、不厭其煩地給陶眠灌輸這些古董的價值,陶眠才能如此順利地認出它們。

  孟管事大概是沒料到陶眠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以爲對方最先關注到的會是那塊水生天。

  很敏銳。

  孟管事對此也有說法。

  “這些金絲楠木盒,是客人的要求。公子你也知曉,我們做生意的,當然客人說如何,我們就如何。再說了,以千燈樓的財力,用這樣的盒子做包裝,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哪怕盒子比裏面的東西還貴?”陶眠嘴角輕扯,聽他瞎掰,但對於這個話題他沒有進一步追究,“算了,這是你們千燈樓的事,是我多嘴問的。孟管事,現在來談談這塊水生天吧。”

  雖然方纔和來望六船說,能偷就不搶,能搶就不偷,總而言之擺明了一個不想給錢的態度。

  但那只是小陶仙君隨口糊弄笨道士和傻徒弟的話罷了。

  如果他真的要走什麼不光彩的途徑,那他就不會那麼坦蕩大方地去跟孟管事打招呼。

  千燈樓背後的勢力不簡單,薛瀚也跟他提過,能不招惹,就別招惹。

  小陶仙君不想把太多的麻煩惹上身,花錢買是最簡單的辦法。

  提到條件後,孟管事的眼裏明晃晃地閃過一道俟狻�

  太明顯了,陶眠都看見了。

  他警覺起來,這大頭管事好像要狠狠敲他一筆竹槓。

  ……

  要不還是零元購吧?

  陶眠也把兩手插在袖口裏面。在寬大的袖子中,陶眠的右手食指微微一曲,一截桃枝從芥子袋的開口露出個頭,被仙君的指尖輕輕捏住。

  孟管事開始談條件了。

  “水生天是稀罕物,想必小公子既然來尋,也是清楚它的價值。”

  陶眠嫌他說話繞,讓他有話快說。

  “孟管事不必拐彎抹角,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見。我在這裏,就等同於薛掌櫃來了。孟管事或許對我沒那麼瞭解,但薛掌櫃,可是千燈樓的熟客。”

  陶眠這話說得完全不像個僕從,但他想,既然孟管事從一開始就稱他爲“公子”,態度也極爲恭謹,以對方的精明心思,估計從一早就猜到了他不可能是薛府的僕人。

  孟管事頷首,大腦殼上下晃動。

  “小公子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這水生天,我們樓主專門有吩咐。不要金子,也不要銀兩,要取一物來交易。”

  “是何物?”

  “寒玉骨,”孟管事的聲音忽而壓低,“若是要拿水生天,需以寒玉骨來交易。”

  寒玉骨!

  陶眠對於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上次他被薛掌櫃帶着進入千燈樓,在橫公魚脂之前,看了一會兒其他參與唱樓的物品。

  這所謂的寒玉骨,不是什麼玉做的寶物,而是仙人的脛骨!

  孟管事竟然開口要這個東西。

  陶眠的神色不變,但心裏的警惕驟然攀升至一個高峯。

  這大腦袋不是隨便開口要的。

  他已經認出了自己的仙人身份!

  陶眠不曉得千燈樓有多麼神通廣大,但他想,在上一次他和沈泊舟帶來的侍從撞連環的中途,在沈泊舟突然出手,薛瀚站出來制止鬧劇的時候,千燈樓背後的人,一定對他的身份產生了興趣。

  以千燈樓的人脈,查出他的真實身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不知道對方突然開口要寒玉骨,究竟是在試探他,還是真的想要他把腿留在這兒。

  不管哪個都很讓小陶仙君無語,他仗着自己有面具,面具之下還有面具,做了個無語的表情。

  “孟管事,”這回他也開始打太極,“寒玉骨,可不是平常人能得到的東西。千燈樓開出這樣的價碼,不是在明擺着刁難人嗎?買賣不想做,大可以不做。”

  他這樣說。

  (昨天加班加到神智不清,碼字睡着了,今早腦子清醒趕快寫寫嘿嘿)

第216章 討價還價

  氣氛陡然變得僵硬起來。

  水生天自有其珍貴,這東西幾乎都能把自己修煉成仙,它的價值不言而喻。

  但那畢竟是“幾乎”。

  孟管事要的,可是已成仙的仙人的小腿骨。

  再說這話聽在小陶仙君耳中,也不是滋味。

  這跟當着他的面說“我要打斷你的腿”,有什麼區別?

  相當不像話。

  仙君有仙君的脾氣,陶眠引而不發,手指將桃枝朝着掌心的方向又移幾寸。

  他注意到孟管事也在搞些小動作。

  在雙方正式互毆之前,總要有個前搖。

  兩個人都戴着“面具”,陶眠那張白麪具不知道戴了有幾層,孟管事的油亮大頭也不曉得能不能拔下來。

  儘管有面具,也能感覺得出,他們在看向對方的神情都起了變化。

  孟管事開口了。

  “公子,千燈樓從不獅子大開口。索要的價格,是要經過樓中的多位匠人反覆多次判斷某樣寶貝究竟值不值錢,哪裏值錢,有無客人願意付錢,多少客人願意付錢……

  把這諸多事宜確定好,再稟報樓主,最終由樓主明確一個底價,之後不論是唱樓,或是其他的渠道交易,我們這些管事心中就有譜了。”

  孟管事又把那位虛無縹緲的千燈樓樓主搬出來,話裏話外,都是在說——我一個下人做不了主,你還是乖乖交腿吧。

  陶眠認爲他簡直做夢。

  千燈樓要寒玉骨,擺明了是針對作爲仙君的他而提的條件。水生天要爲徒弟拿到,是不假,但陶眠更厭惡這種被不懷好意的目光審視和惦記的感覺。

  他的徒弟中有魔族,他的朋友是妖。徒弟和朋友對他釋放的善意,倒是麻痹了陶眠的神經,讓他短暫地遺忘了這些妖魔對於仙人的垂涎、和嗜仙的本能衝動。

  “孟管事,”他的語氣也變得深沉,“這塊水生天,我是帶着找鈦砟玫摹eX不是難處,你開多少,我給多少。千燈樓從來都是用黃金交易,什麼時候多出來以物易物的新規矩?這是單獨針對我的,還是你們的突發奇想?”

  孟管事笑了兩聲,笑聲聽起來有緩和的意思,但說出來的話,根本不中聽。

  “以寒玉骨來交換,這是樓主的囑咐。我只是個負責傳話的,公子就莫要刁難我了。薛掌櫃是千燈樓的貴客,經常一擲千金的主兒。您是他的朋友,我們自然不會怠慢和輕視。

  但是公子,規矩就是規矩,新規矩,那也是規矩。不見寒玉骨,不予水生天。”

  孟管事的語氣很堅決。

  而陶眠的態度也相當強硬。

  “若是我一定要拿呢。”

  周圍的光驟然暗淡三分,孟管事向後退了兩步,走到燈光稍顯昏暗的地帶。

  “千燈樓開出來的條件,自然是客人能給出來的,我們從不亂叫價。”

  孟管事的娃娃腦袋在陰影處顯得愈發森然,四周都是暗的,唯獨眼睛那處,有兩個燭豆大的眼珠,在散發着陰險的光。

  “公子不想給,卻又要拿。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按照千燈樓以往的做法,將您‘請’出去了。”

  孟管事一番話如玉墜地,啪地碎開,像一個信號。

  周圍的一切驟然變了!

  那些金絲楠木盒的盒蓋忽地掀開,一個接着一個,速度飛快。

  自那盒子中,有數不清的怨兵坐起。

  他們身披着各式各樣的甲冑,看起來像是士兵,但手中拿着的武器,又千奇百怪、迥然相異。

  那些怨兵身體是殘缺的,有些缺在四肢,有的是內臟盡空。

  但他們沖天的怨念幾乎要把整個房間撐破,陶眠受到這股不寧之氣的影響,感覺到巨大的不適。

  毛骨悚然。

  他插在袖口中的手終於抽出,一截千年桃枝隨即出現在徐`、和孟管事眼前。

  桃枝自帶除魔和淨化的功效,陶眠什麼都沒做,只是單純地做了個把它拿出來的動作,桃枝在半空中揮舞一下,離得近的兩三個怨兵彷彿被蟄痛一般,立刻向後一縮。

  但他們又和普通的冤魂不大一樣,在被精純、乾淨的仙人靈氣刺傷後,他們卻不怕死似的,硬要往仙人這邊湊。

  這下陶眠不得不出手。

  小陶仙君剛經歷過桐山一戰不久,身體和精力尚且處於較好的狀態,一言以蔽之,沒打夠。

  上次的亡魂之潮被他敲敲鼓就送走了,幸咧N,也不怎麼痛快,筋骨都沒活動開呢。

  這回孟管事剛好送上門。

  那截桃枝如同長在仙人身上的手指,隨着他的心意恣肆揮動,所到之處,怨兵發出陣陣哀嚎的聲音。

  陶眠將它們一個個再送回盒中,同時對兩手揣袖的孟管事開口叫道。

  “你千燈樓太瞧不起人,弄這些個殘兵,就想把我請走?癡人說夢!”

  孟管事看着陶眠的動作,不愧是蓬萊桃花山的仙君,聽聞他受盡天道的偏寵,沒受什麼罪就成了長生的仙,還有一身通天的修爲和本事。

  精明的孟管事盯着陶眠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件無價之寶了。

  陶眠厲聲說出來的那句,孟管事自是聽見了。

  他沒有敷衍,而是從容地笑着,回應了陶眠的話。

  “仙君修爲高妙,我等自愧弗如,”現在他也不裝了,直接稱呼陶眠爲“仙君”,“但是,我勸告仙君一句,也不要過分輕敵。”

  他從袖中抽出一截有成年人小臂那般長的武器,湊近看,像是一柄秤桿。

  孟管事用這秤桿,在距離他最近的一隻金絲楠木盒子的外殼輕敲三下。

  場面驟然變了。

  原本烏漆嘛黑的怨兵,忽而,眉眼清晰起來。它們的殘缺之處依舊保留着,但這卻無損它們的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