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44章

作者:少吃亿点

  “惜命是一種本能。”

  “……”

  來望道人罵了句什麼,陶眠故意沒聽清。

  在仙人的威逼之下,他不得不最先一個下水。

  來望向後退了兩三步,然後助跑,躍起,再來一個不優美的落水動作。

  他下水之後,陶眠數了五個數,然後,潭水偏中心的位置冒出一顆頭。

  “你們兩個還傻站着做什麼呢?”

  陶眠回頭看一眼六弟子,徒弟頷首。

  他們先後下了水。

  進入潭水之中後,陶眠終於明白,爲什麼來望要請這三隻烏龜出來。

  這裏面的水流完全是亂的,大部分都在逆着他而行,巨大的力量直接拍在他的身體上,要把他從潭水之中驅逐出去。

  和他在岸上看到的畫面差不多,潭中的“瀑布”是從潭底向潭面流淌的,恰好和他的前行方向相反。

  那綠色小烏龜還是有它獨到的作用的。當陶眠進入水中之後不久,有一隻自動游到了他的面前。

  它張開短短的四肢,在水中自如地划動,彷彿完全不會受到水流影響。

  而在它的四肢畫圈畫了有十餘下之後,陶眠發現,他周身的水勢也完全被改變了。

  現在他已經能自在地控制遊動的方向。

  先一步進水的來望湊到他身邊,陶眠發現,他完全是“走”過來的。

  只要讓小烏龜再揮動它的四肢有一會兒,它就能製造出來一個容人活動的小空間,人在其中行動,就便利多了。

  “聽說過‘蚣蝮’嗎,”來望道人甚至能在水中開口說話,“傳聞中它是龍的九子之一,因爲觸犯了天條,所以被罰,頂着巨大的龜殼看守吆印2贿^後來獲得了自由,也就擺脫了沉重的殼。”

  蚣蝮是避水獸。

  “這就是蚣蝮?”

  “只是影妖罷了,原型尊貴着呢,哪裏有這麼容易請來。”

  所謂的“影妖”,是一些修士仿照着傳說中的神獸或者妖獸,捕獲有相近小妖,用特定的法術或者丹藥養出來的。

  陶眠看見的這三隻綠色小烏龜,就是三隻仿着蚣蝮的影妖。

  他們前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左右,中間穿過了一段格外顛簸的地帶,大概是水流最湍急的時候。

  在“泡泡”中喝茶的陶眠不得不伸手扶住茶盞。

  “來望,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它不要這麼顛啊?我的茶都灑了。”

  來望在看見他拿出一隻茶杯的時候,就感覺很不妙。

  在他把茶壺、茶盤、小木頭圓桌一併拿出來的時候,他忍無可忍。

  “我帶你們下魔域,費了這麼大力氣,難道是讓你去雲遊觀光的嗎!”

  “急什麼,這又不耽誤,待着也是待着。是不是徒弟?”

  “是,仙人師父。”

  來望道人本來還沒有留意到沈泊舟的舉動,這會兒對方好不容易出一聲,讓他不得不分神瞧了對方一眼。

  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

  沈泊舟正在磨劍。

  這把劍不是阿九送的那把霜寒,而是一把很普通的鐵劍。

  “你要拿它幹什麼?”

  “磨針。”

  “……?”

  “涵養心性。”

  “……”

  來望雙手拍在臉上,啪地一聲響,看起來很絕望。

  他總感覺親手把自己送上了一條路。

  出口近在眼前,越是到深處,水流越是平緩。

  影妖衝出水面,帶着後面的三個人一起來到岸上。

  陶眠整了整衣冠,然後開始打量周圍。

  濃郁的妖氣、化作人形的小魔大妖,還有街邊小攤販賣的各式各樣顏色奇特的裝飾品。

  這裏的確是魔域沒錯。

  不過……怎麼感覺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那麼緊張?

第210章 要緊的事

  “魔域最近出了什麼大事麼?”

  陶眠向旁邊走了兩步,讓自己站在不礙事的地方,免得被那些行色匆匆的妖魔撞到。

  來望把手縮進袖子裏,扇了幾下。正值酷暑,人界還算是乾熱,到魔域就徹底變成了悶溼。

  他不像陶眠的仙人體質,自帶調節溫度的功能,也不像沈泊舟那樣耐熱又能忍。

  只是踩在路上前行了幾步,他就感覺到身上的衣服變得水淋淋、沉甸甸,全然是吸飽了水後的重量。

  “這兒怎麼忽而變得熱了?不大正常啊。”

  來望嘀咕着,語氣中充滿着困惑。

  六船也留意到了師父所說的異常,那些路過的妖魔,不僅是緊張而已。

  他們似乎受到了什麼外力的影響,看起來很焦灼,類似於沙漠中缺水的旅人,或者是沒辦法曬到陽光的植物。

  這讓六船微微蹙眉。

  “上回,閣下到這魔域,也是這般圖景麼?”

  他問來望。

  來望道人本來就不怎麼記事,典當掉功法靈力之後,愈發顯得腦子不好使。

  何況沈泊舟問他的還是細節。

  他艱難地回想着,努力的模樣看起來很辛酸。

  “沒有,”最後,來望道人遲疑地搖頭,“我沒留心,但正是因爲沒大注意,反而說明了當時不存在反常現象。”

  他的說法也有道理。

  陶眠讓他們兩個都歇歇腦子,尤其是來望道人,省着點用。

  “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用那麼麻煩,”他一手指着前方黃底紅邊兒的茶幌,“隨便找個茶攤小坐便可。”

  小陶仙君的辦法確實有用。

  他們來到了方纔指向的那處茶攤,不大,只擺了三張桌子。

  攤主是個女子,大約三十來歲的模樣,頭上挽着髻,說話的尾音永遠都是上揚含笑,像綴了個勾人的小尾巴。

  而在她轉身後,襦裙之下,也的確露出來個尾巴尖尖。

  黃黑兩色交替的環狀尾,這女攤主其實是一隻守宮。

  她那尾巴大概是不小心甩出來的,拍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又嗖地縮回去。

  抬頭去找有沒有人發現時,恰好,對上了陶眠的眼睛。

  女攤主掩脣一笑,眉心的紅痣如同一滴流動的血。

  陶眠收回目光,並不打算再冒犯。

  他們要了一壺茶,又隨意地點了兩碟攤主自己手搓的米糕。

  米糕白白糯糯的,被捏成了圓胖的“蟲子”。

  形狀有些詭異,但陶眠凡是遇到喫的,先嚐一口再說。

  味道還不錯。

  看他喫了,其他兩人才跟着渿L兩口。

  陶眠沒有喝茶,他方纔在溯洄川那邊,已經喝得足夠飽。

  他只是一手捻着茶點,漫不經心地咬着,耳朵豎起來。

  旁邊坐了一桌低等的妖怪,是山豬一類的,外形很粗獷,嗓門又大,也不喜歡隱藏妖物的身份,哪怕突然冒出一隻搖擺的豬耳朵,或者突然變回豬臉,依舊大剌剌地坐着,沒有一絲一毫的羞窘。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魔怪明明食人,卻偏偏喜歡扮成人的模樣。

  就好像……人喫豬肉,然後把自己變成豬……

  不是說豬不好,只是審美取向是食譜的這種事,聽上去很驚悚。

  鄰桌的四隻豬怪,其中有個看上去體格最小,也最年輕的,他先開了口。

  一個字兒沒吐出來,先嘆一口氣。

  “唉,這幾天咋回事啊?怎麼天天感覺喘不過氣來。”

  “是陰缺。”

  坐在年輕豬怪的對面,另外一個看起來比較有見識的豬怪開口道。

  “陰缺?那是啥東西呢?”

  “老四,早告訴你了,沒事多讀點書。我們野妖豬一族聰慧機敏的名聲都要被你敗壞了。”

  排行第四的豬怪發出了憨厚的嘿嘿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大腦袋。

  “二哥教訓的是。但弟弟我不是大字不認識幾個嘛,慢慢來、慢慢來……”

  二哥沒說話,只是用鼻子哼氣。

  是老三替二哥解答了。

  “老四你總這樣,記喫不記打。二哥都教訓你幾回了?你回回說記住。”

  他牛飲下一杯茶,把茶梗呸呸地吐出來。

  “二哥說的‘陰缺’,就是說,有大妖或者巨魔要渡劫了。我們魔域渡劫和人和仙都不一樣,他們是要被雷劈,咱們呢,就是要吸走‘陰勢’。

  你別骨碌骨碌轉眼睛了,知道你不懂。所謂的陰勢,不是說陰冷的空氣,而是在我們魔域流淌着的、無形無味無色的氣,你把它理解爲一種看不見的河流,把我們當成河水兩岸的草就行。”

  這個比喻倒是通俗易懂,老四很快就點頭。

  “三哥你說的我都懂。聽你這樣講,那‘陰勢’對我們而言是很重要的玩意兒。”

  “可算聰明一回。你說得沒錯,如果沒有它,我們就像草沒了水,萎靡乾枯,最後死亡。”

  “啊??”老四大爲震驚,“這是啥道理呢?他們修煉成精,還要吸走我們的命?”

  “這些修爲、天資高的妖魔,已經不能完全和我們劃分到同一個世界了。你可以把他們看作是陰勢咿D到一定程度,自然結成的果實。果實成熟麼,總要吸取營養的。

  而現在出現了陰缺,就說明,有些果子即將成熟了。”

  這位豬怪老三的確有點本事,能把事情講得明明白白。

  笨蛋老四聽沒聽懂不要緊,但陶眠一行人,全都聽清楚了。

  原來路上的行人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是因爲有道行高深的妖魔在渡劫。

  “不過……”

  這次是那位沉默寡言的豬精老大,他發現傻乎乎的老四露出神往的表情,估計是在想象自己成了大妖之後,會有多麼威風。

  “不過,這些都是有代價的。”

  提起代價,老四的臉立刻垮下來。

  “和那些仙一樣,越是向高處走,面臨的危險就越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