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42章

作者:少吃亿点

  “纔不是。記憶是附着在衣裳、桌几、紗帳……一切你所能目視耳聞嗅到嚐到的。哪怕你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新鮮地方,那裏的風物、世情,也總能勾起你對過往的念想。”

  他說得頭頭是道,說到興起,還搖頭晃腦的。

  那根戳着腦門的食指也落下來,配合着他的話,比比劃劃,時而繞圈。

  陶眠始終眉頭緊鎖,用一副“我聽你瞎叨叨”的死表情。

  “所以你的記憶附着在哪裏?該不會是被洗澡水沖走的那些泥啊灰的。”

  “庸俗,”這人還倒打一耙,“我那些記憶當然不會附在這些俗物之上。”

  “那是在哪裏?”

  “當然是本人的三千青絲。”

  “隨便洗洗你就要禿了?這是病,你得治。你聰明的腦子和頭髮都隨着水流一併流走了。”

  “你這樣說話真的有朋友嗎?”

  “少管,我朋友多着呢。一個姓阿一個姓薛,一個當掌櫃一個做樓主,一個有錢一個有技術。”

  “六個朋友?那也不算多。”

  “……”

  說到這裏,來望終於記起來,自己要說的到底是什麼事。

  “啊,小仙君,我想起來了,我要說的是你那個徒弟。

  我認得他。”

  (還有一更~)

第207章 我說我是高人你信嗎

  據來望自己介紹,他就是那位高人。

  在沈泊舟月下奔逃時,出手搭救的高人。

  ……

  陶眠簡直不敢相信。

  “你要是編,也編個靠譜一點的。徒弟跟我說了,救他的高人,逼格相當高,就算他要報恩,對方都婉拒了的。”

  他根本沒辦法把眼前死皮賴臉的中年男人,和那個在徒弟口中高山仰止的修士聯繫在一起。

  但來望對此也很坦然。

  “害,”他的語氣很理所當然,“誰有本事的時候,還不裝點逼呢?”

  “……你的本事呢?別告訴我你在路上淋雨了,那些招式仙法就被大雨一併沖走。”

  “聽聽這話說得,多不靠譜。這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怎麼可能淋淋雨就沒了。”

  “那你……?”

  “我是把它們典當了。”

  來望正色道。

  千燈樓是個神奇的地方。它的拍品中有那些有形的器物、玉石、傳說中的妖獸本命珠、仙人的軀體……就算再怎麼稀罕少見,甚至是在某本殘缺的古書的犄角旮旯記載的東西,在千燈樓,只要等得夠久,或者給的價錢夠高,都能得到它。

  而除了這些有形之物外,功法、靈力、甚至虛無縹緲的靈魂,以及氣摺勖@些東西,也是可以典當給千燈樓,作爲拍品,呈到有需要的客人面前。

  據傳聞,曾經有個人典當了他的來世。他說他要提前享受榮華富貴。今生無法擁有的,來世再償願又如何呢。

  於是他自斷了轉世輪迴的路。只要活過今世,不再管來生。

  來望是個講故事的好手,他說起這些傳聞繪聲繪色,彷彿他就是當事人。

  陶眠真的以爲他把來生賣掉了,追問時,對方泰然地回。

  “我想啊,但是千燈樓的管事說,我是一個沒有來世的人。”

  “……”

  “據說是前生作孽太多,因而這輩子註定活得很長,要償還一輩子的業債,才能勉強地爲自己爭取一絲投胎的機會。

  然而一旦能成功投胎,來生必定大富大貴。”

  “這瞎話是誰說的?這麼篤定,不會是騙你的吧。”

  “這不可能,”來望嚴肅地否定了他的猜測,“這是我師父給我算的,沒花錢。”

  “……我也是當人師父的,最瞭解師父都是個什麼德性。說真的,你還不如花點錢,花錢和不花錢,肯定不是同一個說法。”

  來望有點被他說動了。

  “你講真的?那你給我算算?”

  “超綱了,這不在本仙君的業務範圍內。”

  “……”

  陶眠忽而又想起一事。

  既然來望說,他此生要多行好事,那當初選擇把沈泊舟救下來,也不是什麼善心大發,是他爲了渡己而做的修行罷了。

  這樣一切倒合理起來。

  “但你現在放棄了?你放棄了一身修爲,今後必然不能肆意出手救人了。”

  “是啊。我在千燈樓,最先典當的是金銀,然後是法器、祕籍、跟隨我四十餘年的佩劍……身外之物典當一空後,我就問千燈樓的孟管事,還有什麼是我能賣的,他說我可以賣修爲。”

  “不是賣來生?”

  “……還沒到那步呢,這都是有次序的。”

  來望說起這些事,輕鬆隨意,風輕雲淡,好像在說着和自己不相干的另外一人。

  但陶眠知道,奪走修士的功力絕對不是像把水杯從桌子上取下來那麼簡單。

  他不瞭解具體如何操作,但最起碼要封住周身大穴、抽乾靈力,那感覺大概比喻一下,就是把千萬根細針插進身體裏,讓它們順着血管遊走幾圈,再抽出來。

  每一個步驟都是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不明白,來望爲什麼要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我只關心水生天。但你這麼慘兮兮的,不問你兩句,好像也不太禮貌,”他讓斜歪地掛在牀上的來望下來,到桌子邊坐下,給他斟了一杯茶,“花費這麼大的力氣,又搭進去大半條命,你到底要拿到什麼東西?”

  說到這裏,來望似乎有些自傲。

  “這回我可沒跟你吹噓,經過我持久不懈地賣我自己,終於,我要攢夠錢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是什麼?再賣關子就把你轟出去。”

  “別別,別動手,我現在的身子骨可脆着呢,你要是推我,我就直接躺地上。”

  來望還有心情跟他貧。

  “急什麼呢,這就跟你說實話了。我要唱樓唱來的,是一隻手。”

  ……

  次日清晨,沈泊舟早早地醒來,買好了早餐,叫師父起牀。

  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他輕敲了三下房門,很緩慢,每敲一下就要停頓稍許。

  裏面沒有回應,但是傳來似有似無的鼾聲。

  沈泊舟的眉頭鎖起來。

  他記得師父睡覺不打鼾啊。

  不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六弟子變得略微急切。

  這次配合着敲門的動作,他還喚了陶眠幾聲。

  “小陶……道長,該起了。”

  在喚了第三聲後,裏面突然傳來了重物落地的響聲。

  然後是一串不知所謂的囈語。

  這回沈泊舟站不住了,他嘴上說一句“弟子冒昧”,徑直推開了房門。

  頂着一頭亂髮的來望睡眼惺忪,嘴角的口水還在流。

  “啊?啊……是你。”

  六弟子只見到他,卻沒看見師父。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拔出隨身的佩劍,抵在對方的脖子上。

  “怎麼是你,我師父呢?”

  話音剛落,客房的窗子被一把推開,小陶仙君先丟進來一個大的包袱,然後他跨過窗子翻進來。

  “……”

  六弟子默默地把劍收起,在來望反應過來之前。

  隨後他問陶眠。

  “仙人師父,您這是……”

  “啊?嗯……我昨晚寄出去一封信,然後隔了一晚,就有信客找上門,說這些都是回信。”

  “這……些?”

  沈泊舟大致能猜到陶眠給誰寫的信,至於這回信……

  他看見那鼓鼓的一包袱,還有幾片紙擠不下了,被迫飄出來。

  看來薛掌櫃這次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說。

  ……

  他幾乎寄了本書過來。

第208章 萬事要求人

  陶眠翻信的動作極快。

  他把包袱中厚厚的信箋先全部倒在桌面上,像雪一樣滿滿地堆着,有兩三張不小心飄到了下面,被六弟子撿回來。

  然後他一張張飛速地看。

  這些信翻起來並不費力,因爲很多都不是薛掌櫃本人寄來的。

  有繡莊的廖掌櫃、茶樓的吳掌櫃、當鋪的王掌櫃……

  怎麼全都是他名下鋪子裏的掌櫃?

  小陶仙君有些懵。

  幾十封信,全部翻過一遍,沒有一封是來自薛瀚的,甚至連阿九都給他寄了。

  滿肚子疑惑的陶眠只好隨手拆開一封。

  這封是布莊的李掌櫃。

  李掌櫃先絮叨了一番鋪子的經營狀況,這個陶眠倒不擔心,這些鋪子裏當家的掌櫃都是很有本事的。

  然後李掌櫃措辭委婉,問陶眠什麼時候能到布莊看看。這些話都是慣例會講到的,回回說,陶眠直接忽略掉。

  最後李掌櫃才提到薛瀚的情況。

  他說薛瀚出遠門了,叫他代爲轉告陶眠。

  “……”

  小陶仙人把這封拆了,又轉而拿起了另一封。

  繡莊的廖掌櫃也是同等的說法。

  彷彿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統一口徑。

  陶眠不信邪,又叫徒弟和剛睡醒的來望幫他一起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