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41章

作者:少吃亿点

  等出門後,他把夥計叫過來,讓他送一桶水進屋,容屋中的那位客人洗洗髒污。

  小夥計得了好處,辦事也利落,很快就接了熱水來。

  這時陶眠和沈泊舟已經離開了。

  兩人其實是在隔壁房間的方桌邊對坐着。沈泊舟從芥子袋中取出一盒茶葉。

  這茶葉是邱桐送的禮物之一。桐盛老祖出手大方,而且心思細膩。那仙器和丹藥是最值錢的,剩下這些名貴的玩意兒雜七雜八也送了不少。

  估計是真的對陶眠心懷感激又心存愧疚,纔給出了這麼多的補償和禮物。

  一路的喫喝玩樂都不愁了。

  小陶仙君是個有福氣的人,不管怎麼說,喫喝這方面是從來沒有犯過愁。

  只要他想,從來都能得到最好的。

  邱桐送來的茶葉是他們桐山當地的特產,叫桐山毛峯,是一種相當名貴的綠茶,據說在某個時期還是貢茶,給皇帝喝的。

  沏茶最好是用山泉水,但這偏僻的客棧條件有限。六船隻能利用現有的條件,沏出了一壺清甘的茶水。

  小陶仙君閒散地坐着,手中捧着一杯熱茶,眼睛微微眯起來,很放鬆的模樣。

  沈泊舟回想起方纔師父貼符的那一幕,好奇。

  “仙人師父,那符紙上面的咒,是……什麼特殊的文字麼?”

  “啊?你問那個,”陶眠沒想到徒弟會追問,他眼珠一轉,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圖案很幼稚?”

  “像……一隻羊。”

  小陶仙君噗嗤笑了。

  “那就是一隻羊,你沒看錯。”

  “那……這……”

  “徒兒,到了爲師這種境界,重要的不是在符紙上面寫什麼文,畫什麼圖案,而是我想用這張符,達到什麼目的。”

  他品了一口茶。

  “所以只要我在畫符的時候,意念中想着我要用它來觀察某個人,那麼不論我是畫一隻羊,還是一頭牛,哪怕畫只小烏龜,都是有用的。”

  六船還是第一次聽到師父給他講畫符的事情,感到很神奇。

  “不過還是別畫小烏龜,”陶眠好心地補充一句,“倒不是說效果會降低還是怎樣,而是小烏龜太容易被人認出來了,這可不好。”

  “是。”

  “或者,”他掉進這個事情裏面出不來了,“或者你連着畫幾隻,總之要畫得複雜些,別讓人認出來就成。”

  “……師父放心,我不會畫的。”

  爲了不讓陶眠把話題越帶越偏,沈泊舟只好把話往回拽一拽。

  “那師父給那男子畫的符……就是爲了不讓他跑的,對麼?”

  陶眠聞言,神祕地笑了笑。

  “其實我在畫那張符的時候,什麼都沒想。”

  “啊?那……那個人不是很輕易地就跑了麼?”

  陶眠笑了。

  “信則靈,不信則不靈。他信了,這符就成了。”

第206章 你有事?

  陶眠在徒弟那裏小坐片刻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他要進行一件大事。

  給薛掌櫃修書一封。

  重回千燈樓,只是想起這件事,往事就翩然如蝶,盡數落入回憶的海。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魔域。在那裏,滿身珠翠綾羅的賓客,化作人形卻會因爲不小心露出尖尖耳朵和粗尾巴的妖獸,天上的繁星與地上的燈火相連通,繁盛卻又透露着妖異鬼魅之氣的景況。

  還有,站在萬千燈火下,和沈泊舟的初遇。

  那時他還是神氣的沈二公子,後突逢災禍,顛沛流離。

  到如今,兜兜轉轉,成了桃花山的六弟子。

  陶眠是不想讓六船去魔域的。

  在外逍遙許久,有些消磨了人的意志,前塵往事似乎都化爲浮粉,一吹就散。

  但小陶仙人還沒忘記,想要成爲桃花山的弟子,首要條件就是揹負血海深仇。

  不慘都不夠資格當的。

  幻真閣的滅門仇敵,陶眠不清楚他們的下落,他打算拜託薛掌櫃打聽一番。

  或許他們仍然大搖大擺地在魔域生活,或許他們埋伏在一角,就等着沈泊舟這個漏網之魚回去。

  陶眠將信紙用手背推平,搖晃着筆桿。

  每次給薛掌櫃寫信都要醞釀許久。

  雖然明知道不管寫什麼,對方的回信絕對是不行、不管、不同意。

  但陶眠仍然要糾結。

  就彷彿明知道中不了獎,還是要刮。

  憑的就是一個“萬一呢”的心態。

  反覆斟酌,勾勾畫畫,在揉皺的紙團差點堆滿整個客房的地面前,伏案良久的陶眠終於想好了要怎麼寫。

  奮筆疾書……

  薛瀚吾友:

  帶我去千燈樓。

  急。

  沒了。

  ……

  上次引經據典,湊了諸多字數。

  這次他要反其道而行,把事情弄得簡單點。

  他寫得這般簡略,沒說廢話,薛瀚一定能充分意識到他有多麼急迫。

  把最重要的這件事忙完,陶眠準備美美睡覺。

  房門在這時忽然被從外面打開,像是被風衝破的,薄薄的門紙片似的晃盪幾下。

  ?

  本來已經在往牀榻方向走的小陶仙君,此時不得不折返。

  他站在門檻內,向外張望。

  空無一人。

  怪事。

  已是深夜,客棧亮起了盞盞油燈。

  燈火沒有多明耀,反而襯得周圍愈發陰森了。

  陶眠是不怕這些的,他只是覺得奇怪。

  隱隱約約能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鑽進了屋子,但客棧本身就是魚龍混雜,各種氣息混雜成一團。

  或許是他大驚小怪了。

  陶眠讓自己不要多疑,重新將門掩好。

  更衣脫靴,平躺在偏硬的牀鋪上。

  闔上眼睛。

  ……

  睜開。

  小陶仙君的五官原本還能保持入睡前的平靜,但當他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眉毛下撇,眼皮皺起,嘴脣一抿。

  “我說過,少來佔我的便宜。”

  在仙君的正上方,一個人形壁虎緊緊扒住牀頂的紗帳。

  是洗乾淨了的碰瓷人。

  陶眠叫夥計送進去的熱水還是有用的,這男子清洗之後,倒顯出幾分人樣。

  但他倒懸在仙君的頭頂上,又非常不是個人。

  ……

  “你有事?”

  小陶仙君直截了當地問,讓他有事說事,沒事速速離開。

  男子欲言又止。

  “……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沒必要這般勉強。”

  陶眠說道。

  但男子似乎打定了注意,非得說,不說不行。

  他先滔滔不絕地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濾掉那些過分誇大自己的炫麗修飾詞,簡單來講,這人叫來望,是個即將修煉成仙的修士。

  “來汪?是汪嗎?”仙人皺着眉問。

  “是望!望!點橫豎提……”

  “行行行行,”陶眠趕快讓他打住,“我知道是哪個字了。”

  他說他是修士,陶眠相信。

  能隱藏自己的氣息到這種地步,還有,在碰瓷的時候能緊緊拖住他,證明這人有兩把刷子。

  但……

  “你說的‘即將’是還要多久?”

  “沒多久,”來望大言不慚,“也就差個七八百年吧。”

  “……”陶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他的語氣很自信,他的表述很清醒。

  陶眠嘆一口氣。

  “所以你偷偷潛入我的房間,到底是要做什麼呢?如果準備臨陣脫逃我也可以應允,我已經做好一人前往千燈樓的打算了。如果你打算”

  “不不不,”出乎意料,來望要講的不是這件事,“我要跟你說的、呃……我要說的是……”

  他吞吞吐吐半天,邊說邊想。

  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剛纔來之前要說的話。

  “啊呀。”他一拍大腿,這個動作讓他失去平衡,登時從牀頂掉下來。

  小陶仙君早有預料。當對方砸在牀上的時候,他已經瞬移到了牀榻邊站着,無言地望着摔得四仰八叉的人。

  那人暈頭轉向,扶着不小心撞到的額頭,哎呦直叫。

  “怪你送的那桶水,”這時候他還怪上陶眠了,“都把我的好記性衝得光光了。”

  “別逼我打你。這是什麼歪理?好心當作驢肝肺。”

  “看看,一說你還急。你以爲記憶只是存放在這裏麼?”

  他的食指戳戳自己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