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16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他的關注點很跑偏,竟然不在意陶眠說他瞎話多。

  “怎麼,你很年輕嗎,”陶眠還反問他,“沒讓孩子叫你爺爺是照顧你脆弱的心靈,叫聲叔叔夠客氣了,還挑什麼毛病。”

  薛掌櫃微笑着,一手伸入廣袖。

  “我忽然想起來,我這趟出門,帶的東西還蠻齊全……”

  “啊咳,六船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腦子磕壞沒有?還認不認識我?”

  陶眠強行轉移話題。

  好恨。捆仙索這種東西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沈泊舟看出來師父和眼前這位穿着華貴的青年似乎不是很對付,但小陶仙君既然選擇與這人共乘一輛馬車,說明關係應該還不錯。

  ……總不能是被威脅上來的吧?

  陶眠問他的身體狀況,沈泊舟慢吞吞地回話。

  “好些了。只是……在迎仙台的那段記憶缺失,完全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想不起來就別想……”

  陶眠不想強迫徒弟回憶那些不好的事情,但薛掌櫃是個藏不住話的漏勺。

  他把試劍大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繪聲繪色地講給沈泊舟聽。

  開頭先砸個大雷。

  “你被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奪走了掌控權,他和你的師父在迎仙台上打起來了。”

  “薛瀚!”

  陶眠打斷薛掌櫃的話,後者看向他,神情是難得的正經嚴肅。

  “陶眠,你讓他矇在鼓裏,遲早會後悔的。”

  薛瀚手中一直在把玩的摺扇合攏,從陶眠,指向沈泊舟。

  “我說的不是你後悔,而是他。”

  沈泊舟自始至終沉默着,陶眠則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那也該等他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小六現在腦袋被砸破,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沒法子正常使用。”

  造成六船受傷的罪魁禍首本首如是說道。

  薛瀚沒理睬他,而是把後面發生的事,又添油加醋地說給沈泊舟聽。

  他從天上說到地下,說得天花亂墜。

  約莫過了一刻鐘,才稍稍停歇,喝了一口茶。

  全程旁聽的小陶仙君,都不知道該如何吐槽他纔好。

  “你嘴皮子這般利索,怎麼不去茶館說書。”

  “說書才能賺幾個錢,”財大氣粗的薛掌櫃不屑道,“開開茶館還說得過去。”

  沈泊舟從頭到尾聽過了。簡言之,過去的沈泊舟回來之後,和陶眠打了驚天動地的一架。

  其仗勢之猛烈,差點把桐山派的半個山頭平掉。

  最擔心的事,終究是發生了。

  六船變得異常沉默,他先跟師父道了聲歉,說又給師父他老人家添麻煩了。

  陶眠倒是不在意。

  “無礙,相比於我陶門前幾個弟子,你這個還算小打小鬧。”

  然後六船就靜靜地坐着,眼皮垂落,視線掛在小小桌布邊沿的流蘇,視線隨着它晃盪。

  薛掌櫃打量了六弟子片刻後,斷言。

  “陶眠,你這徒弟,應該是被你一石頭砸傻了。”

  “你才傻了。”陶眠甩給他一眼刀,讓他少說話。

  沈泊舟保持着這樣詭異的安靜有一段時間,他或許在調整心情。

  等馬車駛入鎮子,周圍的人聲變得喧鬧起來,沈泊舟才緩聲地詢問師父,他們這是要到哪裏去。

  他看起來好似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完全看不出來心底的波動。

  仙人那雙澄明的眼睛凝視着徒弟的面容,良久,才告訴他。

  “問薛掌櫃。”

  “……”

  “……”

  這次換來薛瀚和沈泊舟一起沉默。

  薛掌櫃有點受不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在那裏裝什麼深沉?”

  “我是師父啊,總得端着點。”

  然後他轉頭看着薛瀚,語氣還在催促。

  “快點快點,我們到底去玩什麼?”

  這回輪到薛掌櫃的場合。

  他嘩啦一聲把扇子打開,搖了兩下。陶眠讓他少裝,有話趕緊說。

  “我和阿九費這麼大力氣把你們帶出來,要是沒有什麼好玩的,自然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是是是,所以究竟有何好玩的?”

  薛瀚手中的摺扇將馬車的簾子挑開,讓另外兩人去看街上。

  “你們看這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是不是都戴了彩色的面具?”

  陶眠他們順着敞開的縫隙,果然,正如薛掌櫃說的那般,在長街上,無論男女老幼,面容都被會有青、紅、白、黃等色彩的面具遮住,那面具上面繪有流動的線條,在線條上,每隔一段距離,還會點上一點。

  有點像星宿的圖案。

  “這是……祭神的慶典?”陶眠猜道。

  “不全是。這鎮子看着不起眼,其實是個千年的小鎮了,鎮上的人不信鬼神,而信天上的星辰。每年,鎮上都會舉辦祭星的節日。在節日上,有一場奪魁的比試。只要奪得那顆魁星,就能得到鎮子的一個饋贈。”

  “啥饋贈?”陶眠只關心比試贏了有什麼好處,“金錢?財寶?還是祕籍名劍?能吸引到外人的,也就是這樣的一些東西了吧。”

  薛瀚神祕地笑了笑。

  “如果只是這些東西,那我何必帶你們舟車勞頓趕來此地?直接回陶眠你的山莊鋪子搬就是了。”

  “……我這人素來喜歡白嫖別人,反之不可。”

  薛掌櫃沒有回陶眠這句,而是繼續剛纔的話說。

  “那鎮子的饋贈,不是人給的,而是行撬凇!�

第168章 許什麼心願

  薛掌櫃說話,說一半藏一半。

  陶眠知道再追問也沒用,但不妨礙他煩對方這點。

  馬車停在了鎮子上最好的客棧門外,他們下來之後,阿九和李風蟬已經進門了。

  看李風蟬臉上淡定的表情,估計在另一輛馬車內,阿九已經給她解釋過他們此行到底是爲什麼而來。

  客棧的店小二手腳麻利,很快,給他們五位上了一桌好菜好酒。

  今日客棧內的生意火爆,他們四周已經坐滿了人,戴着面具的小孩子在堂內嘻嘻哈哈地跑來跑去。

  看來都是參加祭星節的人。

  在他們這桌的東側,就有一桌外來的客人。聽他們聊天時提到,幾人連着趕了七天七夜的路,就爲了這節日而來。

  這滿堂的賓客,想法大不一樣。有人說,要鎮子給他無窮無盡的財富。有人則希望星星能賜給他長生不老的祕法。

  有人想借着這個饋贈得道成仙,還有人祈願見到已經逝去的人。

  阿九喫得很少,第一個放下筷子。她雙手託着腮,一臉天真,好奇地問其他人。

  “如果我們拿到了星星的饋贈,大家都有什麼心願呢?”

  沒有人回應她的話,阿九撇撇嘴,只好挨個點名。

  “小風蟬,你先說說唄。”

  “我嗎?”李風蟬第一個被點名,有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她想到了該說的話,“我想見見我娘,問問她到底看上了我爹哪裏。這個問題困擾我很多年了。”

  “啊……那你想看見令尊麼?”

  “不想,”李風蟬連猶豫都沒有,“他在世的時候,我跟他已經見得足夠多了。”

  實際上李風蟬十幾歲離家,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的父親。

  看來父女關係的確很緊張。

  阿九又問薛瀚。

  “你呢薛瀚,你想要什麼?”

  她晃晃腦袋。

  “你什麼都有了,應該沒有心願和遺憾了吧。”

  “誰說的,”薛掌櫃笑眯眯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桃花山天降大火,最好把整座山都燒了。”

  扒飯的陶眠猝不及防,打了個冷顫。

  “那不好,”阿九很耿直,“桃花山沒了,陶郎就要流離失所。以他的性格,很快就要被騙得棺材本都沒了。”

  “……”陶眠試圖爲自己辯解一句,“我自認還是偶爾會有智慧在閃光的。話說我們能不能談點別的?”

  “那陶郎,你有何心願呢?”

  “我麼,”阿九突然這麼問,陶眠想了想,又搖頭,“我不想要的,能實現也沒用。我想要的,又未必能實現。”

  但他又說了,他對如何奪下那顆魁星很感興趣。

  “如果我拿下了,”他說,“那我就把許願的機會讓給在座的各位吧。”

  現在,唯一沒有說心願的就是六船了。

  六船看着手中的茶,茶水錶面輕輕晃動,讓倒映在其中的一切變得虛幻莫定。

  阿九的話問出口,良久,六船纔回道——

  我希望另一個靈魂消失。

  李風蟬意識到氣氛變得不太對,立刻出來緩和。

  “那什麼,小陶道長,你要是奪得魁星了,讓我見見我那個倒黴的爹也行。”

  阿九順勢調侃一句。

  “那令尊恐怕不會敘舊,應該會立馬殺回桐山派,和二長老一決生死吧。”

  李風蟬本來是調節氣氛的,聽阿九這麼說,她也樂了。

  “別說,我爹可能真的直接跳過我,他見二長老比見我更迫切。”

  薛掌櫃嫌棄客棧給的茶太粗,割嗓子,只是端在手中擺擺樣子。

  六船那句話出口時,他有些沒料到。

  他以爲陶眠的這個徒弟,是比較隨遇而安的那種,什麼事情都是順勢而爲,不強求。

  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對“作爲一個獨立的人活下來這件事”如此執着,甚至說出了和他那“光風霽月”的氣質完全不符的一句話。

  他希望作爲本尊的沈泊舟,永遠不要再回來,永遠地消失。

  陶眠倒是露出了很欣慰的表情,他說我們小六終於看開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來到這人間一遭,那就要越走越開闊,越走越長遠。

  不能把自己逼到死角和懸崖,舉目四顧,哪裏都沒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