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14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他看出了薛瀚的真身。

  “妖、和魔的後代。明明應該在魔域大殺四方,又爲何要在這人間隱姓埋名,甘做一個小小的掌櫃呢?”

  他把問題拋給薛瀚。

  薛掌櫃被他一眼看穿後,也並不慌亂。

  “因爲我欠了一個人情,”薛瀚抬眼望天,兩道人影在半空交錯,武器發出清越的鳴叫,又分開,“雖然我的血統如此,但是被人界的一對夫婦養大,自然要守這裏的規矩。有欠有還。”

  邱桐微笑着,擺明了不信。

  “那得是多麼大的人情,才能讓妖魔的後代約束本性,安分地和凡人共同生活在一片土地呢。”

  薛瀚扯了下嘴角,沒有回應。

  而這次,邱桐卻回答了他之前問的那個問題。

  “我在這人間,自然也是有眷戀的。”

  “不會就是這破門派吧?”薛掌櫃說話是一如既往的難聽。

  “仙君別怪我逾越,這世間萬物都是有氣數的。你這門派如今就像個垂垂老矣的人,看看你的弟子們,再看看長老,實在不行,你就直接看看吳掌櫃,他已經跑了,把我個客人扔在這邊不管。”

  明明是他死賴着不走,現在倒把一切的罪責都推到吳正罡頭上,一張嘴非常會顛倒黑白。

  但他點評桐山派上下的那幾句,倒是中肯的。

  邱桐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在他眼中的桐山派,和在其他人眼中,是不一樣的。

  他看見一棵樹,不是獨獨看見那綠葉深根,而是一同栽樹的人。

  他看見那廣闊的演武場,不僅是上面的道道劍痕刀跡,還有過去在其上揮汗如雨的同門。

  他站在山門下,巍峨的、高大的石門,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左右是綿延的青翠山脈。

  曾經有一羣志同道合的人在他身後和身旁,那時他躊躇滿志,一心認爲桐山派會千秋萬代。

  到如今,只剩他一人,仰頭望着飛鳥滑過天際。

  “我的時限也要到了,容不得我再任性逗留太久,”邱桐這樣說,“就讓我守完這最後一度春秋,再順應天道的召喚離開吧。”

  言畢,他對薛瀚溫雅地笑笑,隨後悄然無聲地離開。

  薛掌櫃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麼。

  等到人拐進叢林之中,看不見了,薛瀚才重新把視線放在天空中的兩人。

  “陶眠,這觀卸忌⒘耍闶颤N時候結束?”

  “我就快了!”

  陶眠用劍尖挑起一塊巨大的石頭,一腳飛踢,巨石向着沈泊舟的方向,來勢洶洶。

  沈泊舟揮劍抵擋,那巨石被他的靈力打得粉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數塊,數不盡的灰塵沙礫落下來。

  然而,好巧不巧,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飛濺到山崖之上,因爲特別的力道,突然間又反彈回來。

  這塊石頭恰好砸中了沈泊舟的腦袋,讓他眼前一花,徹底暈死過去。

  對面氣惱的陶眠還在找另一塊石頭。

  “本仙君今天就不信這個邪了,你還能跟我打得五五……開……”

  他這一句話的尾音越來越弱,是因爲他眼睜睜地看見,沈泊舟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身體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旁邊的李風蟬也目睹了這一切。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倆人突然打起來,但她因爲擔心兩個同伴,所以一直沒走,靠着蛇皮走位不停地閃躲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石頭。

  這會兒,沈泊舟就倒在她的面前。

  “小沈?”抱着頭的李風蟬把雙臂放下來,趕緊上前去看沈泊舟的情況,嘴上還在招呼着陶眠。

  “小陶快來!沈泊舟好像暈過去了!”

  “我看看。”

  陶眠防備着他又要出什麼陰招,讓李風蟬別湊得太近。

  等他來到沈泊舟身邊時,恰好,對方幽幽轉醒。

  陶眠手中舉着一塊石頭,正要砸下去,沈泊舟卻茫然着,叫了一聲——

  “仙人師父。”

  竟然是六船回來了。

第165章 我聽到有人在狗叫

  六船清醒過來,就看見非常炸裂的一幕。

  他的師父正舉着一塊比人腦袋大兩圈的石頭,作勢要砸他。

  “仙人師父……”

  他下意識地喚了陶眠,後者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變成驚喜。

  “小六,你醒啦!”

  陶眠把手中的石頭順手一丟,落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

  他拍拍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你這是……”

  “沒事,我練練臂力。”

  李風蟬一顆懸起來的心終於放下。她不明白爲什麼剛剛沈泊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但人沒事就好。

  她要把剛纔發生的事解釋給沈泊舟聽。

  “小沈,你聽我說——”

  陶眠使了個眼色給李風蟬,後者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呃……”

  沈泊舟把一切看在眼裏,他現在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反應遲緩。

  但他看出來陶眠和李風蟬的臉色都不是很好,而且那些本該在這裏參加試劍大會的弟子……也全都不見了。

  估計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他的頭有些疼,讓他不得不停止思考。

  陶眠看出來他不舒服,架起他的一邊肩膀,要把人扶走。

  “這裏太混亂了,我們先離開吧。薛瀚,你人——”

  小陶仙君想找薛掌櫃幫忙,一回頭,發現人早就沒影兒了。

  “……”

  他嘟囔一句“算了我自己來”,帶着沈泊舟走。

  距離迎仙台最近的是司禮堂,陶眠打算先把徒弟帶到那裏。

  司禮堂內外站滿了人,不止有弟子,還有賓客。

  醫堂的人挎着藥箱在其中穿梭,應該是在給受傷的人治療。

  陶眠撐着徒弟的身子,正要進入殿內,找人幫忙。

  但站在門外的幾個弟子把他們趕出來了。

  他們惡聲惡氣,沒一點好態度,見到師徒二人就要把他們推遠。

  陶眠兩隻手扶着徒弟不方便,是李風蟬拔劍護在他們身前。

  少女的柳眉一豎。

  “幹什麼!”

  幾個弟子方纔在試劍大會上見識到了李風蟬的實力,知道她連邱林師兄都能一劍秒,不好招惹。

  他們囂張排斥的氣焰稍稍削弱,但依然不肯讓陶眠他們進入。

  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弟子說道:

  “這裏只給桐山派的人和來客使用,外人不得入內!”

  這就把陶眠和沈泊舟劃成外人了。

  在他旁邊的弟子補充。

  “再說,把大會攪得一團亂的就是眼前這兩個罪魁禍首!現在放他們進來,難道是要讓他們把司禮堂也一併拆了嗎!”

  “這裏面是有誤會的,”李風蟬雖然自己搞不懂狀況,但小陶和小沈都是她的自己人,她無條件地護短,“再者說,孰是孰非,還能輪到你們幾個弟子說了算?最起碼要等到小吳和小沈的傷勢恢復,再有掌門和長老審問吧!”

  “你想得倒美!真以爲有大長老在,就能爲你們三個撐腰呢?我說李風蟬你別和他們攪和在一起。否則到時候連你也跑不了!”

  “你算什麼東西,在這裏狗叫?”李風蟬受不了,“我、小吳、小沈身爲道嗔長老真傳弟子,出事了,是要掌門長老共同商論決定。你是覺得你能替掌門決定,還是替長老代言啊?”

  “你……伶牙俐齒!”

  “夠了。”

  一道低沉的男音自幾位弟子身後傳出,弟子們認出這道聲音的主人,紛紛讓開路。

  陶眠三人順着那道逐漸變闊的縫隙看去,一個黑色長髯的中年人走出來。

  這人正是司禮堂的堂主許茂。

  許茂把堂內的弟子們訓斥了一頓,說他們僭越還多嘴,自己領罰。

  然後他看着對面的三人,露出有些複雜的眼神。

  他和道嗔長老交好,知道他們三個是道嗔的弟子,也不好多爲難。

  但現在堂內收留的好些弟子無辜受罪,還有賓客們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再把始作俑者請進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他只好嘆一聲氣,把三人請出去。

  “三位,當下堂內已經沒有空餘的地方能容納你們,還是直接去醫堂吧。那位額頭有傷的弟子,應該是不能耽擱太久。”

  “堂主,”李風蟬認出這人就是許茂,她有些急迫,“但是醫堂的弟子現在都在這邊忙碌,就算我們去了——”

  許茂把手一伸,準備送客。

  “各位,請快去吧。”

  “我……”

  “風蟬。”

  一直沉默的陶眠終於開口了,他只是喚了小姑娘的名字,多餘的一概不說,搖了搖頭。

  李風蟬會意,知道這是小道長不願意讓她再跟司禮堂的人糾纏。她咬了咬嘴脣,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走吧走吧,我也來搭把手。”

  她攙着沈泊舟的另一條胳膊,三人沿着長長的石頭小徑,醫堂也不去了,準備先回道嗔那裏。

  中途偶遇了一些弟子,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們三人。

  “看什麼看,沒見過俊男美女嗎。”

  李風蟬不喫虧,當場就要懟回去。

  陶眠悶笑兩聲。

  聽他笑,本來心態陽光的李風蟬,都要抑鬱了。

  “小陶道長,他們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你怎麼不生氣呢?”

  “生氣?沒必要,”陶眠笑笑,“反正他們都活不過我。我現在看他們,就像在看兩塊碑。”

  “……也沒必要這麼自我安慰,你要是難受你就跟我說,我去罵人。”

  “你有沒有想過……我說的很多話,都是真話呢?”

  “啥?你還說過假的嗎?”

  “……”

  陶眠默默地閉上了嘴,有時候連他也不知道少女的腦回路到底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