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12章

作者:少吃亿点

  他追求的劍道,不需要有排山倒海的氣魄,而是高效致命。

  最好能一擊斃命,如若不能,也要折損對方反抗的力量。

  玉則就是喫了這個陰虧。

  她不明白眼前這個大長老的弟子爲何會突然攔在他們之間,救下了素昧平生的她。

  也不清楚他和對面那個弟子之間有怎樣的恩怨,看起來,他們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

  肩膀的傷口在不停地滲血,玉則知道自己不能耽擱,也不願拖後腿,向身前的人道了一聲謝之後,她被弟弟扶着離開。

  於堂主的弟子已經候在那裏,就連堂主本人也在,滿目深沉凝重地望着場中的對峙。

  賓客們發現不對勁,紛紛站了起來,手掌搭在自己貼身的武器上。

  薛瀚從陶眠的嚴肅神情之中,看穿了真相。

  起初,陶眠和他說收了一個六弟子的時候,他還沒大當回事。

  在他眼中,小陶仙君收的那些個徒弟,不過是陪着他打發漫長歲月的消遣罷了。

  長生伴隨的莫大孤獨,可不是什麼好受的滋味。

  但當他從阿九口中聽說,陶眠新收的那個弟子姓沈,叫什麼名字忘了的時候,他就有一絲憂慮。

  姓沈的他認識幾個,只希望不是他最不願見到的那個。

  ……

  然後,他應了吳掌門的邀約,來到桐山派,就看見陶眠身邊站着的,是他最不願看見的沈泊舟。

  能說會道的薛掌櫃都沉默了。

  陶眠總是罵他烏鴉嘴,現在看來,是有幾分道理的。

  仙人和富商的相處模式雖然時常伴隨着一些肢體上的衝突和過激的言辭,但對彼此仍是信任的。

  關於沈泊舟的身世,以及他如今爲何性情大變,陶眠都與他說了。

  薛掌櫃只有一句話。

  “你這麼划船不用槳,遲早翻船。”

  言外之意是,讓他別再浪了。

  幸叩氖翘彰呗犨M去了他的勸告,遺憾的是,他從來不會把他的勸告付諸行動。

  果然,現在翻船的時候到了。

  薛瀚嘆了一聲氣,轉頭看向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什麼的吳掌門。

  “掌門,好像出了些意料之外的情況。不然,讓賓客和弟子們先避一避?”

  吳掌門連聲說“啊對對對”,趕快叫人過來,照着薛瀚的話做。

  圍觀着看熱鬧的人羣明顯離得遠了不少,賓客們大多也被請回到最近的司禮堂中休息。

  正好,比試進行了若干時辰,也到了該休息的時候。

  場邊的這些動作是很快的,當人撤掉一些後,吳掌門終於能分出精力,去質問比試場中的人。

  “兩位弟子,到底怎麼回事?沈泊舟,比試點到爲止。你刺傷玉則,是爲何故?”

  沈泊舟剛剛那段時間都在通過周圍的環境透露出來的信息,搞懂自己現在是怎樣的處境。

  他看到對面站着的、沉默的陶眠,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是你。”

  “……”

  “我認得你。在千燈樓,你要去奪那塊橫公魚脂。我還和你交手了呢。”

  “……”

  沈泊舟一直笑盈盈的,從他認出陶眠之後。那笑容有一絲僞裝和掩飾,他好像是故意這樣笑,讓自己看起來是真的在和人拉近關係,以掩蓋真實的目的。

  “我後來弄懂了,那魚脂,是爲了治你的四弟子的病而求。不過……他應該是死了吧?被你的三弟子毒死的。”

  沈泊舟相當懂得該怎麼踩中一個人的軟肋。

  流雪和隨煙,陶眠的每一個弟子,在他心中都是不能任由外人觸碰的禁區。

  “姐弟相殘的戲碼呵,當時在我們那邊,可是引起了相當大的轟動。可惜啊,他們這般相鬥,最後,龐大的家業還是拱手讓給了他人。”

  “……”

  陶眠的心中起了萬千巨浪,他所在意的、所懷戀的,就這樣被一個外人輕易地說出口,在舌尖碾壓咀嚼,再索然無味地吐出來。

  不過他活了千歲,見得多了,心性養起來了,也不會被輕易地激怒。

  “我不認識你。”

  良久,陶眠終於捨得開口,聲音沒有波瀾,平得像一池靜水。

  “啊呀,爲何要這麼生疏呢,”沈泊舟有些不滿,“當時我們不熟,但是現在,這些時日的相處,我們早已多了一層關係啊。”

  他言語一頓,想到什麼,笑意更深。

  “是吧,‘師父’。”

  “……”

  一聲“師父”,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師父?

  這兩人不都是道嗔長老的弟子麼?

  怎麼他們之間還有師徒關係?

  道嗔就在不遠處戒備着。他是桐山派內爲數不多知道陶眠真實身份的人。

  現在這位小仙君垂手而立,看起來沒什麼大的動作,但那桃枝卻保持着同一個傾斜的角度,分明是已經蓄了力。

  可見對面的人讓仙人也非常謹慎。

  吳正罡不懂其中的貓膩,還在因爲其他人忽視了他而不滿。

  “你們兩個,爲何不回掌門的話——”

  吳掌門話音剛落,只見那姓沈的弟子,不耐煩地嘀咕一句“很吵”。

  他持劍的那隻手臂,小臂一震,一道劍弧從劍尖流暢滑出,直奔不遠處的吳掌門。

  錚!

  在那劍弧剛剛發出的時候,另一道不同的劍氣突然從半路截殺,生生地改變了前者行進的軌道。

  沒有人看清楚是誰出的手,只有一直留意陶眠的道嗔窺見,仙君的衣袖在很輕微地晃動。

  是他出的手。

  兩道劍氣在半空中碰擊,一道飛去了山崖,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另一道擦着吳掌門的鼻尖而過,飛向了那些弟子的頭頂。弟子們發出驚慌的聲音,低着頭躲過一劫。

  吳掌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劍嚇得差點跪下。

  他這些年沉迷於酒藥之中,早就沒了當初的銳氣和實力,劍術仙法大不如前。

  只不過是一具空空的皮囊罷了。

  沈泊舟也清晰地看見了陶眠揮出的那一劍。他只看清了劍氣打中了他揮出的劍,但沒看出陶眠如何出手的。

  仙君沒有邊際的強大,讓他的眼睛更亮。

  “果然,師父就是師父。”

第162章 我來找師父幫忙

  沈泊舟又叫了幾聲“師父”,陶眠依然是垂着眉眼,全然不應。

  “我的徒弟,是六船。

  我只認他。”

  “師父爲何硬要在我們之間做個區分呢,”沈泊舟完全不惱,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改變,“他佔據的是我的軀殼,只是寄宿的孤魂野鬼罷了。換言之,他對我們現在的交談,不會有任何印象。但我對於你們之間的經歷,卻瞭如指掌。”

  陶眠聽到這裏,眉梢才微微地一動。

  而這細微的表情變化也沒有逃過沈泊舟的眼睛。

  他還真當仙君是觀裏無喜無悲的神像呢,原來,還是沒脫離人的感情,卷在這滾滾的紅塵浪濤之中。

  像是孩童發現了一個祕密寶藏,沈泊舟懷着無與倫比的激動和按捺不住的興奮,要打開它,再摧毀它。

  “師父口中的‘六船’,既沒有天資,又不知上進。你又何必收他爲徒呢?你該不會真的以爲,他使不出《冰夷劍法》,是因爲靈根不全吧?”

  沈泊舟說到這裏,突然,握劍的右手動了。

  他在半空中畫了兩道交叉的線,是一個十字。

  腥诉�不知道他爲何忽而做出這一怪異的舉動,唯有陶眠抬起眼眸,靜靜的。

  這個不起眼的十字,消散在空氣之中。

  弟子們議論紛紛,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迎仙台之外的雲海,忽然有了異動!

  那原本平靜的雲羣,彷彿受到了什麼外力的牽引,頓時變得激盪起伏,不停地翻湧騰滾,一股巨大的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人們盯着那雲層,彷彿眼前就是寬闊的海洋、無邊的巨浪自遠處轟隆隆地滾來。

  那不是錯覺!雲層竟然真的起了鉅變,它們如同被掀起的灞唬叵拧⒑鸾凶牛蛐⌒〉挠商ㄉ系娜肆t襲來。

  “怎麼回事!那些雲突然動了!”

  “快逃快逃!!”

  “走啊!還傻站着幹什麼呢!”

  桐山派的弟子做鳥獸散,看來薛掌櫃叫吳掌門提前做好準備,真是有先見之明。

  就像現在,他們還有逃跑的機會。

  然而那滔天的雲浪並沒有真的向腥伺拇蜻^來。

  因爲孑然背對着巨浪的那位仙人出手了。

  仙人其實並沒有做什麼浮誇的舉動,他只是輕輕抬手揮袖,那些奔湧而來的雲,就被他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一場虛驚。

  逃散的人羣在慌忙中回頭,發現雲散開了。

  有少數幾個注意到是那位大長老的大弟子出的手,不由得驚奇非常,暗自揣測他的真實身份。

  周圍的人化險爲夷,只有陶眠的臉色,要比剛剛差上一些。

  不是因爲阻攔雲浪耗費了他多少靈力,而是因爲,剛剛沈泊舟那隨手的一下,其實是《冰夷劍法》的第三式——潮升。

  在靈根破損的情況下,對方就能施展出這種程度的劍法。

  如果他的靈根完整,不知道,那一擊會有怎樣的威力。

  最起碼陶眠捫心自問,他不能像這樣,揮揮手就把這劍招化解了。

  拜入桃花山的弟子,果然沒有一個是廢材。

  從大弟子顧園,到如今的六弟子……

  每一個都是不世出的天才。

  而之前連起手式都學不好的六船,彷彿是非常偶然闖入桃花山的一個異客,接受了桃源仙君的善意,成爲了他的弟子。

  陶眠的心情有些複雜。

  金手指點名道姓,讓他收的弟子是“沈泊舟”。

  他不知道六船能不能頂替“沈泊舟”這個身份,畢竟他遺忘了自己的來時歸處,沒有自己的名字。

  卡着這樣的空隙,陶眠收下了他,並把他當作自己真正的六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