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0章

作者:少吃亿点

  “噢,許是我的錯覺吧,”三土打了個寒顫,“險些被噁心到……”

  “……說話不中聽的我也不招。”

  “所以,你爲何突然問起當今聖上?”

  “沒什麼,忽而念起愛徒罷了。”

  “你是說……你徒弟是……”

  三土的話說到一半,陶眠就連連點頭。

  “……”

  小姑娘沉默稍許,重新牽起弟弟的手,轉身要往門外走。

  “隨煙,我們走。腦子不好的主子,咱也不能跟。”

第11章 所謂人生真諦

  三土和四堆最終在陶眠處留下來。

  原因無他,給的太多了。

  做陶眠的書童其實不需要做諸多事,或者說,陶眠本不是個多事的人。

  他每日品茗、飲酒、遊山玩水,閒散且無所事事。

  雖然要做的活不多,但陶眠性子怪,時不時要發病,偶爾一天喜歡折騰人。

  眼前這杯茶,楚流雪來來回回,已經換了三次。

  太冷,兌些熱的。

  太燙,放窗邊晾涼。

  涼了,再重新燙熱。

  ……

  忍無可忍的楚流雪差點要把這套昂貴的茶具掀翻。

  “銀票,你心情不好?”

  陶眠側倚在牀榻之上,耳畔是瀟瀟雨聲。他目前歇憩之所是城中最好的客棧,窗子半敞便能窺見一城煙色,一簇杜鵑斜斜地墜着,上面是沉甸甸的花。

  潮溼、冷寂。

  每逢陰雨天,陶眠的心情就起伏很大,不知是否與多年前的那個弒君的雨夜相關。楚流雪見他的衣衫被細雨洇溼,繞過案几將窗子輕輕掩好。

  楚隨煙坐在榻下的一個小凳,抱住雙膝,手裏是一本薄薄的經書。陶眠四處重金購入古籍,他自己一個字兒都不看。某次楚隨煙鼓足勇氣向他借書,他大大方方地全都丟給小孩子了。

  楚流雪都迷惑了,不曉得自己到底是在陪誰讀書。

  雨水染得四處都溼漉漉的,人也昏昏欲睡。楚隨煙瘦小的身子貼着木榻一角,湝入夢,懷裏抱着讀過大半的古書。陶眠彎腰把他抱到榻上,掖好薄被,回身,一手捻了碟中的茶點,細抿一口。

  楚流雪尚且在等他的回應。

  陶眠喫光一塊點心,沒了胃口,其餘的都推給楚流雪。楚流雪還沒有從之前飢一頓飽一頓的流浪日子裏面走出來,但凡是食物來者不拒。陶眠怕她撐壞了自己,只得頓頓監督她的飯量,點心也不允她多喫。

  好在經過這些天的努力,楚流雪慢慢明白沒有人會和她爭搶,進食的速度緩了下來。

  女孩學着陶眠的樣子,一口一口咀嚼食物,剋制自己的慾望。陶眠望着她垂下來的纖長睫毛,忽而道一句,他想徒弟了。

  “徒弟?你是指當今陛下?銀票,她真是你的徒弟?”

  楚流雪狐疑的語氣讓陶眠直撇嘴。他說不光陸遠笛是他的徒弟,連許多年前名震一時的青渺宗宗主顧園,也是他的愛徒。

  “所以你思念的是哪個?”

  “我雨露均霑,當然都想。”

  陶眠打開了話匣子,叭叭地給女孩講他的兩個徒弟多麼多麼厲害。見他好不容易恢復精神,楚流雪沒打斷,一邊猛塞點心一邊聽他廢話。

  “講完了?”

  “你都沒聽。”

  陶眠嘟囔一句,伸手要取碟子裏最後一塊糕點。楚流雪哪裏能讓,胳膊一攬,整碟揣到自己懷裏。

  “小氣。”

  楚流雪忘記了她好不容易學來的喫相,狼吞虎嚥,誰也不能搶走她的最後一口吃的。嚥進肚子之後,女孩才抹抹嘴巴,接着陶眠的話茬。

  “你說女帝是你的徒弟,這個存疑。至於青渺宗……我沒聽過這個門派呢,很有名嗎?”

  陶眠簡直不敢相信有人沒聽過青渺宗的大名,他睜大雙目。

  “不可能。青渺宗是天下名門,三土你這就沒見識了。”

  楚流雪沒有回,只是沉默。這沉默蔓延到陶眠那處,從身到心將他纏繞。

  人間滄海桑田,階前花開花落。曾經威震天下的修真名門,也抵不住歲月洪流,漸漸亡逝。

  情與恨一併散落,被連綿的水浪捲走,滾滾東流。

  “三土,”陶眠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碟點心,悲傷地望着楚流雪,“喫吧。”

  楚流雪不知道他這突然又鬧哪一齣,但食物的誘惑力過大,無法抵抗,她一面疑神疑鬼一面手腳麻利地把碟子攏進自己身前。

  “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唉。”

  陶眠長吁短嘆。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深妙的哲理。”

  “什麼?”

  “人,是要活到死的。”

  “……”

  講的哪門子廢話。

  “喫吧,喫吧,撐死也算是體面的死法。”

  楚流雪的身體一抖,頭一回直觀地感受到食物帶來的威脅。

  “我留着給隨煙喫。”

  他們之間的交談不出意外地擾了楚隨煙的輕眠,男孩揉了揉眼睛,甦醒。

  陶眠見兩個小孩都清醒着,指尖一扣桌子。

  “即日北上,到王都,見見我的二徒弟去。”

  陶眠的行動和想法都令人捉摸不透,至少楚流雪認爲他正常的時候越來越少,基本每日都在發癲。

  他竟然要收她和隨煙爲徒。

  “當我徒弟有什麼不好的?我陶眠一身的本事。別光頂着眼前的幾碗飯,學好了,區區溫飽算什麼難題。小孩子可別太短視。”

  楚流雪當他在犯病,不理睬,繼續啃手中的燒餅。

  楚隨煙卻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捏住陶眠的袖子,問真的能拜師嗎。

  陶眠久久地望着男孩的雙眼,像是在穿透層層霧烊徱曀撵`魂。那神情楚隨煙尚且不懂,楚流雪卻察覺異樣,把半塊燒餅掰給弟弟,又堵了一整塊進陶眠的嘴。

  她近來愈發沒大沒小,是因爲她發現大人並不靠譜,小的更不懂事,年紀輕輕的她不得不肩負起照顧他們三口人的重擔。

  陶眠唔唔地掙扎,看起來被噎得不行。

  楚隨煙握着半塊油乎乎的病,無措地回望姐姐。

  “喫東西,肚子都沒填飽,還有餘力想些沒影兒的事。”

  “流雪……”

  “喫。”

  楚隨煙鬱悶地咀嚼着燒餅,不敢回嘴。

  叼着整塊餅的陶眠眼睛滴溜轉,在姐弟二人之間來回打量。

  心生一嘆。

  楚隨煙比楚流雪年幼,什麼都聽姐姐的。一直以來是楚流雪照顧他,有食物讓他先喫,有危險卻讓他靠後。姐弟二人磕磕絆絆地長大,直到遇見陶眠,不再漂泊。

  現在陶眠要收徒,楚流雪很明顯不願意讓弟弟拜師。

  並非她不信任陶眠……當然,也可能存在億點質疑吧,更多的原因是,她不想讓楚隨菸捲入世俗紛爭之中。

  她看不清太遠的未來,她只是朦朧地感知到了某些走勢。

  楚流雪不答應,楚隨煙肯定跟着姐姐的想法走。

  這如何是好呢,陶眠心道。

  他希望把本事傳給兩個人,讓他們將來不管遇到什麼,總歸能保護自己。

  但金手指只給了他其中一人的身世。

  有一人註定要走入宿命,無論自願與否。

第12章 落子無悔

  金手指給出的是楚流雪的身世。

  楚流雪和楚隨煙,這兩姐弟很有意思,沒有血緣關係但相依爲命,姐姐一眼平庸,弟弟驚爲天人。

  但金手指要陶眠收的徒弟是楚流雪。

  【徒弟姓名:楚流雪】

  【身世:魔域天盡谷谷主竇槐之女】

  【資質:下品地靈根】

  【背景:魔域兩大勢力天盡谷與幽冥堂爲世仇,幽冥堂堂主談淵策反竇槐親信,獲得密報。竇槐不幸被毒殺,竇氏一門慘遭幽冥堂屠戮。

  危難關頭,竇夫人身邊的老僕將自己的親生孫女換了襁褓中的竇氏嫡女,拼死將其護送到人間。

  此女被一老秀才收養多年,秀才多病,恐無法照顧養女,遂託付給村中一戶年輕夫婦。次年大旱,糧食顆粒無收,夫婦二人爲活命將女孩賣掉。所幸女孩多智,僥倖逃生,自此流浪】

  【以上爲徒弟“楚流雪”相關信息介紹,請宿主悉心培養】

  【恭喜宿主解鎖獎勵:《天盡六變》*1,《噬魂掌》*1】

  那日金手指彈出的提示,全部內容都是關於楚流雪。

  沒有一絲一毫有關楚隨煙的信息。

  這下陶眠可要發愁。

  之前教過的徒弟,不論是顧園,還是陸遠笛,他們的資質都是萬裏挑一的天才。

  但楚流雪只有下品靈根。

  《天盡六變》是幻術,《噬魂掌》是掌法。陶眠湻槐榈z籍,兩套功法深奧無比,如無天資根本連入門都不得。

  這回沒法白嫖了。

  雖然遺憾不能儘快雲共享,但陶眠心態好。

  徒弟笨點就笨點,大不了多給她些時間自學。

  反正他耗得起。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楚流雪對修煉壓根沒興趣,她自己不想,也不願意讓弟弟涉足。

  陶眠起初不理解,若是換了自己,遇到一個俊美的仙人要傳授功法,他二話不說咣咣磕幾個。

  拜師嘛,也不寒磣。

  但他轉念又想,如果這時天降另外一個英俊的銀票容他蹭喫蹭喝,那他也樂意躺平。

  誰能跟錢過不去呢。

  越想越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