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鐵矢擦着草尖飛過去,直接把左邊那隻野山雞釘死在了樹根上。
右邊那隻受了驚,撲騰着翅膀剛飛起半人高,趙烈已經像陣風似的衝到了跟前,一把薅住野雞的尾巴羽,順勢往地上一摔,又拿腳踩住了雞脖子。
短短一袋煙的工夫。
一隻三斤多的跳山鼠,兩隻肥實的野山雞,全被草繩捆住了爪子,拎在了手裏。
趙烈站在山坡上,左手拎着獵物,右手握着弓,仰頭看着天上那輪灰撲撲的月亮。
山風吹過他滿是胡茬的臉。
“我的個親孃老天爺哎……俺趙烈八輩子祖宗的墳頭,今兒個這是冒了青煙了?這邭猓嫠麐淖擦舜筮了?”
……
夜色深沉。
石窪村的土路上,一個人影走得飛快。
趙烈把桑木弓背在肩上,手裏拎着那串沉甸甸的獵物,腳下生風。
兩隻野山雞的翅膀偶爾還撲騰兩下。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開眼,這下婆娘有救了,有救了……”
他嘴裏頭翻來覆去唸叨着這一句,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自家炕頭,把鍋架起來燒水拔毛。
拐過村東頭的土牆,前面出現了一間四面漏風的破土屋。
一縷昏黃的燭光,從木縫隙漏出。
趙烈邁出去的右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嘴裏那句“老天爺保佑”,頓時卡在了嗓子眼裏。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隻極難抓到的跳山鼠,又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看着自己手掌上清晰可見的紋路,再感受了一下渾身上下到現在還使不完的勁兒。
大旱了幾個月,老天爺要是開眼,早就下大雨了,還會等到今天晚上?
他猛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看着那間破土屋。
出門前,自己推門進去,跪在地上磕的那個頭……
“我婆娘快不行了,求您保佑,讓我今晚能打着點東西,什麼都行……只要能讓她喝上一口熱乎的肉湯……”
自己當時求的,是裏頭那尊半截身子都裂了縫的泥塑!
趙烈渾身狠狠抖了一下,手裏的獵物差點掉在地上。
吞了口唾沫,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挪到土屋門前。
“吱呀!”
伸手推開柴門。
屋裏頭很靜,兩根紅蠟燭已經燒掉了一小截,燭火安靜地跳動着。
桌案上,泥塑神像靜靜立在那裏,半邊殘破的臉在火光下看着依舊那麼平和。
“噗通!”
趙烈膝蓋一彎,把獵物放在腳邊,雙手撐地,整個人伏了下去。
“神仙老爺……剛纔在山裏,我眼睛突然能夜裏看清東西,身上也有了使不完的力氣……”
“是不是您?是不是您老人家顯靈,賞了我這身本事,保佑我打着獵物的?”
泥塑之中,蘇塵看着跪在下頭的壯漢,聽着他這帶着哭腔的發問,不由得樂了。
剛纔在山坡上,你小子不是還一個勁兒地喊老天爺祖宗冒青煙嗎?
怎麼這會兒不念叨你那老天爺了?
不過蘇塵也沒跟他計較,心念微動。
【系統提示:是否消耗10點香火值,施展微風術?】
“是。”
【香火值:1057 → 1047】
破屋裏,憑空生出一縷極輕極柔的清風。
吹過趙烈滿是汗水的額頭,順着他的肩膀輕輕拂過,把褲腿上幾片枯葉吹落。
趙烈渾身一僵,銅鈴大的眼睛瞬間顫抖。
真是神仙老爺!
他趙烈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遇到不喫人、不要命,只因爲自己磕了一個頭、說了一句實話,就真切降下神恩的真神!
“砰!砰!砰!”
趙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咬着牙,把額頭往堅硬的黃泥地上一下接一下地砸。
【系統提示:信徒趙烈受神恩感召,虔斩忍嵘瑫x升爲“溞磐健保 �
【獲得香火值:5點!】
【當前香火值:1052點。】
磕了足足有十幾個響頭,趙烈才撐着地面抬起頭,胡亂抹了一把眼角的水跡。
低頭看着腳邊捆着的一隻跳山鼠和兩隻野山雞。
家裏婆娘還等着救命,這肉就是命根子。
可他盯着那三隻獵物看了足足三息,一咬牙,伸手解開草繩,挑了那隻最肥、分量最重的公山雞,雙手捧着,端端正正地擺在了神案前那堆發黴的糙米旁邊。
“神仙老爺,趙烈是個粗人,沒啥好東西孝敬您!這隻山雞您留着,等我婆娘身子好利索了,我天天進山打獵供奉您!”
說完,他拎起剩下的跳山鼠和另一隻野雞,倒退着走出破屋,輕輕帶上門。
一直走出老遠,漆黑的村道上還能聽見他壓低了嗓子的唸叨聲。
“神仙老爺保佑,神仙老爺保佑……”
第14章 一鍋肉湯驚全村,夜獵歸來證神恩
趙烈拎着剩下的獵物,輕手輕腳推開自家院門。
屋裏頭黑漆漆的,只有裏間漏出點月光,婆娘躺在炕上,呼吸又輕又湣�
趙烈把跳山鼠和另一隻野雞掛在竈房的樑上,用破布蓋好。
回到屋裏,他沒點燈,就着月光在炕沿邊坐下,看着自家婆娘瘦脫相的臉,心怦怦亂跳。
很想把她搖醒,告訴她有救了,有肉喫了!
可看她睡得那麼安穩,眉心難得沒有擰着,他又捨不得了。
這一宿,趙烈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一閉上眼,就是那股子使不完的牛勁,和能在夜裏看清兔子毛的眼力。
“神仙老爺……”
熬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趙烈再也躺不住了。
爬起來,從水缸裏舀了半瓢渾濁的泥漿水,那是他家最後一點存水。
把水倒進鍋裏,又從跳山鼠身上最肥的腿根位置,割下一塊巴掌大的肉,扔了進去。
“咕嘟……咕嘟……”
竈膛裏,枯柴燒得噼啪作響,鍋裏的水很快就開了,一股濃郁的肉香,混着柴火的煙味,飄了出去。
隔壁。
七八歲的半大孩子狗蛋正蜷在土炕角落,餓得抓心撓肝,睡也睡不踏實。
忽然,他鼻子用力嗅了嗅,本來耷拉着的眼皮猛地睜開了。
“娘……娘!”
他推了推身邊骨瘦如柴的女人。
“我好像……聞到肉味了。”
他娘眼皮都沒抬,有氣無力地把他往懷裏摟了摟。
“哪有肉味,你這娃,是餓出癔症了,快睡,睡着了就不餓了。”
狗蛋不甘心,又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更濃了,饞得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真的有!娘,你聞!就在外頭!”
他娘被他搖得沒法,這纔不耐煩撐起身子,皺着眉聞了一下。
下一刻,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真的有!
那股霸道的肉香味,鑽進鼻子裏,讓她空了三四天的腸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下,娘倆誰也睡不着了。
“誰家……誰家在煮肉?”
狗蛋娘披上件破褂子,拉開門。
那股香味,就是從隔壁趙烈家飄出來的。
她心裏犯嘀咕,趙烈都個把月沒打到東西了,哪來的肉?
狗蛋已經循着味兒跑了過去,趴在趙烈家的窗戶上,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娘!是肉!趙叔在煮肉!”
竈房裏,趙烈正拿着根木棍攪着鍋,一扭頭,就看見窗戶上扒着個小腦袋。
咧嘴一笑,還沒說話,狗蛋已經推開門,自個兒跑了進來。
小孩一進屋,就被釘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口翻滾着肉塊的鐵鍋,喉嚨裏發出咕咚聲。
“趙……趙叔……”
狗蛋娘跟在後頭,一臉的不好意思,伸手就要去拽自家孩子。
“你這死孩子,瞎跑什麼!快跟我回去!”
“嬸子,別拽他,讓他待着。”
趙烈把鍋裏的肉塊用木棍紮起來,吹了吹氣,看着狗蛋娘,臉上全是笑意。
“你家狗蛋鼻子倒是尖。”
狗蛋娘看着那塊冒着熱氣的肉,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臉上火辣辣的。
“趙烈兄弟,你……你這是哪來的肉啊?”
“昨晚去山裏打的。”
狗蛋娘一聽,又是羨慕又是佩服。
可看着自家娃那副快要把頭伸進鍋裏的饞樣,她還是拉着他往外走。
“那……那你們喫,我們……我們回去了。”
“哎,走啥!”
趙烈一把叫住她,用腰間的剝皮刀,從那塊肉上切下來指甲蓋大小的一片,遞過去。
“別走,等肉煮爛了,給狗蛋也嚐嚐,不多,就一小塊,給娃解解饞。”
狗蛋娘看着那片肉,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這年頭,一口肉就是一條命啊。
她嘴脣哆嗦着,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這太金貴了……”
可她的眼睛,卻離不開那片肉,也離不開自己兒子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
“拿着吧!”
趙烈把肉塞到她手裏,語氣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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