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陣紋靜靜蟄伏,如同一張無形的羅網,靜靜等待獵物在天劫之下被重創的那一刻。
“轟隆隆!!!”
第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劫雷,終於撕裂厚重劫雲,裹挾着毀滅萬物的天威,朝着渡劫臺之上的齊淵轟然劈落!
齊淵雙目驟然睜開,一身道力盡數爆發,身前層層道韻光罩層層疊疊撐開,同時將師尊賜下的“鎮劫凝神丹”一口吞入腹中。
紫金色劫雷狠狠砸在光罩之上,光罩劇烈震顫,裂紋如同蛛網四處蔓延。
“咔嚓!!!”
光罩寸寸崩碎,殘餘雷力狠狠轟擊在齊淵肉身之上,他渾身劇震,一口鮮血險些噴吐而出,咬牙死死硬扛。
天樞真君懸浮高空,冷眼旁觀。
他明明擁有隨手便可化解這一道劫雷的實力,卻僅僅只是維持着外層護劫大陣,絕不真正出手替齊淵消解雷劫。
只是偶爾故作姿態,打出幾道溫和靈光,看似在幫弟子抵擋,實則僅僅只是做做樣子,根本不去削減劫雷的真正威力。
“好好承受吧,我的好徒兒。”
心底幽幽自語:“你的星辰道基,我已經等候許久了。”
劫雲翻滾,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從天而降!
青石渡劫臺之上雷光炸裂,轟鳴震徹整座第七峯,齊淵渾身道袍多處焦黑,身上傷痕不斷增多,靠着丹藥與自身底蘊苦苦支撐肉身劫。
臺下的陸秉看得心神緊繃,拳頭暗暗握緊,心中只盼着師兄能夠平安渡過劫難,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敬愛的師尊,早已佈下死局,他們二人,今日很難活着走下這座渡劫臺。
劫雲還在持續翻滾,更恐怖的法則劫火,已經在雲層深處隱隱醞釀。
而青石臺面之下,那一張張漆黑無形的星辰吞源祕陣,正在微微震顫,蓄勢待發,只等齊淵被天劫重創、神魂衰弱的一瞬間,便會悄然啓動,收割他畢生修行積攢下來的道基與神魂本源。
遠處道盟總壇方向,隱隱有幾道神識掃過七星峯,感知到六九天劫的宏大異象。
腥酥划斒翘鞓姓婢T下弟子正常渡劫,無人知曉,這一場看似尋常的護法渡劫,內裏藏着何等陰毒的算計。
天樞真君面上依舊是那副悲憫擔憂的神情,目光落在雷光肆虐的渡劫臺上,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緩緩升騰。
齊淵的渡劫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
六九天劫,五十四道劫雷,已經落下了四十二道。
渡劫臺上,齊淵的月白道袍早已破碎不堪,渾身焦黑,多處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周身星辰道韻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盤膝坐在渡劫臺中央,雙手結印,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維持着護體靈光。
“第四十三道……快來了……”
齊淵咬牙,從懷中摸出師尊賜下的“玄元護命丹”,一口吞入腹中。
溫潤的藥力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復着他體內破碎的經脈,勉強吊住一口氣。
天樞真君懸浮在渡劫臺百丈之外,目光凝重地望着臺上,面上滿是擔憂之色,聲音溫和而沉穩:“齊淵,穩住心神,還有最後十二道劫雷。”
“撐過去,你便是渡劫真君!”
齊淵聽到師尊的聲音,心中微微一暖,咬牙點頭:“弟子……撐得住!”
他重新凝聚周身道力,準備迎接第四十三道劫雷。
天樞真君面上那副擔憂的神情毫無破綻,可袖底,十數道透明的星辰祕紋已經悄然激活,順着護劫大陣的陣紋,如同毒蛇一般,無聲無息地爬滿了渡劫臺的青石臺面。
吞源祕陣,已經蓄勢待發。
“轟隆!!!”
第四十三道劫雷撕裂雲層,裹挾着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劈落。
齊淵拼盡全力撐起護體光罩,可這一道劫雷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光罩瞬間崩碎,殘餘雷力狠狠灌入他的肉身。
“噗!!!”
齊淵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劇烈搖晃,險些栽倒在渡劫臺上。
他渾身的星辰道韻在這一刻徹底黯淡,識海之中一陣劇烈的眩暈,神魂被劫雷震得幾乎潰散。
就在這一剎那。
渡劫臺青石臺面之下,那十數道透明的星辰祕紋猛然亮起!
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觸手,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齊淵的身軀,順着他的經脈、血肉、神魂,瘋狂抽取他畢生修行凝練的道基本源!
“呃……!”
齊淵渾身猛然一僵,瞳孔驟然放大。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如同決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向外傾瀉。
“這……這是……”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可天劫的餘威還在肆虐,他的神魂被劫雷震得虛弱不堪,根本無力反抗那股吞噬之力。
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渡劫臺外那道懸浮在虛空中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舊保持着溫和擔憂的神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帶着一種悲憫的慈愛。
可齊淵在那雙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貪婪。
“師……師尊……”
齊淵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您……您在做什麼……”
天樞真君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齊淵,看着自己這個耗費無數資源澆灌了萬年的弟子,在吞源祕陣的吞噬之下,道基飛速崩塌,神魂飛速消散。
“齊淵,你爲爲師做的最後一件事,爲師會記在心裏。”
天樞真君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種令人心寒的淡漠:“你的星辰道基,爲師會替你好好用下去的。”
齊淵的瞳孔徹底渙散。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的肉身在吞源祕陣的吞噬之下,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迅速乾癟、枯萎、崩解。
畢生修行凝練的星辰道基,化作一縷縷精純的本源之力,順着吞源祕陣的陣紋,悄然匯入天樞真君的體內。
第四十四道劫雷轟然劈落。
可渡劫臺上,已經沒有了齊淵的身影。
只剩下滿地焦黑的殘骸,和一縷縷尚未散盡的星辰道韻,在雷光中緩緩消散。
“轟隆!!!”
劫雷砸在空蕩蕩的渡劫臺上,炸出一片焦黑的大坑,隨即緩緩消散。
天上的劫雲似乎失去了目標,翻滾了片刻,漸漸散開。
天光重新灑落,照在滿目瘡痍的渡劫臺上。
天樞真君緩緩降落在渡劫臺邊緣,目光落在齊淵隕落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縷溫潤的星辰靈光,輕輕一揮。
那縷靈光落在焦黑的殘骸之上,化作一片柔和的星光,將殘骸緩緩包裹。
他面上浮現出一抹沉痛之色,聲音沙啞而悲愴:“齊淵,爲師……沒能護住你。”
“天劫無情,是爲師疏忽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彷彿在爲弟子默哀。
可在他體內,齊淵畢生修行凝練的星辰道基,正在被他的星辰大道緩緩吞噬、煉化、融合。
那股精純的本源之力,讓他的星辰大道微微震顫,光芒更盛了幾分。
“師尊!”
陸秉從渡劫臺外衝了上來,面色慘白,望着那片被星光包裹的殘骸,聲音都在發抖:“師兄他……師兄他……”
“天劫無情。”
天樞真君睜開眼,目光落在陸秉身上,語氣沉重而悲憫:“齊淵他……沒能撐過最後幾道劫雷。”
“爲師已經盡力了。”
陸秉渾身顫抖,雙拳死死攥緊,眼眶通紅。
他與齊淵同門萬年,情同手足,此刻親眼看着師兄隕落在渡劫臺上,心中悲痛難以自抑。
“師兄……師兄他明明撐過了四十二道劫雷……”
陸秉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最後十二道,他怎麼會……”
“六九天劫,越到後面越兇險。”
天樞真君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第四十三道劫雷的威力,遠超前面四十二道,齊淵他……沒能扛住。”
“這是他的命數,也是我天樞一脈的劫難。”
他頓了頓,抬手拍了拍陸秉的肩膀,語氣中帶着一絲關切:“陸秉,你師兄已經走了,可你還要繼續。”
“你的渡劫,就在今日。”
“切莫因悲痛亂了心神,否則,你師兄的悲劇,便會重演。”
陸秉渾身一震,抬頭看向天樞真君,目光中帶着一絲茫然與恐懼。
他剛剛親眼看着師兄隕落在天劫之下,此刻讓他立刻登上渡劫臺,心中難免生出畏懼。
“師尊……弟子……”
“爲師會爲你護法。”
天樞真君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齊淵的悲劇,不會在你身上重演。”
“爲師向你保證。”
陸秉望着師尊那雙溫和的眼睛,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信任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弟子……相信師尊!”
他轉身,大步走向渡劫臺。
天樞真君望着陸秉的背影,眼底深處,那抹貪婪的光芒再次緩緩升起。
“好徒兒。”
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中:“爲師,等你許久了。”
陸秉的渡劫,比齊淵更加慘烈。
他本就是以肉身見長,合體九重天巔峯的體修,一身筋骨凝練如山,面對劫雷的衝擊,比齊淵多撐了許久。
可吞源祕陣,依舊在渡劫臺青石臺面之下靜靜蟄伏。
第四十八道劫雷落下時,陸秉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肉身被劫雷撕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狂湧,識海劇烈震盪,神魂幾乎潰散。
就在這一剎那,吞源祕陣猛然啓動。
無形的吞噬之力纏繞上他的身軀,瘋狂抽取他畢生修行凝練的本源。
“師……師尊!!”
陸秉的嘶吼聲在渡劫臺上迴盪,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他比齊淵多撐了片刻,也看得更清楚。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吞噬之力,正是從渡劫臺之下傳來的。
而渡劫臺之下,埋着的,是他師尊親手佈下的陣紋。
“爲什麼……”
陸秉的聲音嘶啞而微弱,目光死死盯着渡劫臺外那道身影:“師尊……爲什麼……”
天樞真君懸浮在虛空之中,目光平靜地落在陸秉身上。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着自己最後一個弟子,在吞源祕陣的吞噬之下,道基崩塌,神魂消散,化作一縷縷精純的本源之力,匯入他的體內。
“陸秉,你是個好弟子。”
天樞真君終於開口,聲音溫和而淡漠:“可惜,你生錯了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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