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李雲景如今雖以馭獸圈鎖住其神魂,可那妖仙心中必然存着怨懟。”
“若是日後時機合適,它反噬舊主,後果不堪設想。”
“蒼梧防線一旦被從內部撕開,南疆億萬人族生靈,都要遭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反對李雲景,也沒有質疑他的能力,而是以一個“憂心蒼生”的師尊立場,將一顆懷疑的種子種進了在場所有人心中。
大日真君聞言,果然微微皺眉:“天樞道友所言不無道理,妖仙終究不是人族,誰能保證它永遠不生異心?”
“馭獸圈是東極滄海真仙親手煉製,真仙親自賜下,豈是兒戲?”
瀚海真君卻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不以爲然:“天樞道友多慮了,真仙出手,必是萬無一失。”
天樞真君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但願如此,老夫也只是防患於未然。”
話雖如此,他心底卻清楚,這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只要日後蒼梧稍有風吹草動,今天這番話便會被翻出來,成爲質疑李雲景的引子。
而就在道盟太上閣爲此爭論不休的同時,消息正沿着更快的渠道,以更猛烈的勢頭,席捲整片天元大世界。
蒼梧山脈外圍的坊市最先炸開。
青石坊市的茶樓裏,一名中年散修端着茶碗,手抖得差點把茶水潑了一桌:“你們說什麼?雷法真君收服了一尊妖仙?!”
“千真萬確!鐵壁堡那邊回來的道友親口所說,那名‘敖殤’護法便是妖仙所化,潛伏宗門意圖行刺雷法真君,結果被雷法真君在寒鴉嶺一戰擊潰,乖乖俯首稱臣!”
“我的天……妖仙啊!那可是妖仙啊!一掌能拍碎一座中千世界的存在!”
“雷法真君才渡劫修爲,怎麼打過的?”
“你懂什麼?雷法真君是普通人嗎?斷龍嶺斬妖皇,東域斬魔帥,虛空硬撼三尊半步真魔,哪件事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現在好了,咱們蒼梧有一尊妖仙護宗神獸坐鎮,陰陽大世界那羣魔崽子再來,直接一巴掌呼死他們!”
類似的對話,在“蒼梧山脈”方圓萬里的每一座坊市、每一處據點、每一條靈脈哨所中同步上演。
消息傳到東域時,天劍宗和太虛宗的反應最爲激烈。
天劍宗後山劍冢,青雲劍尊正在與劍無極議事,一名弟子連滾帶爬衝進來,聲音都在發顫:“宗主!蒼梧傳訊!雷法真君收服了一尊妖仙!”
劍無極手中那柄正在溫養的本命長劍“錚”的一聲脫手飛出,差點把劍冢石壁劈出一道裂痕。
他顧不上撿劍,轉頭看向青雲劍尊,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妖仙?蒼梧那位李掌教……收了一尊妖仙?”
青雲劍尊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當初簽訂天道契約的時候,我就知道此子非池中之物。”
“可我沒想到,他能走到這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妖仙護宗神獸……放眼天元萬古,哪個宗門有過這等排面?”
太虛宗那邊,玉虛真人的反應更爲直接。
他接到傳訊後,在議事大殿中來回踱了足足一刻鐘,最終停下腳步,看向殿中幾位長老,聲音中帶着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感慨:“當初李掌教初到蒼梧,三宗簽訂天道契約,我們還想着三足鼎立。”
“後來他獨掌蒼梧,我們想着退讓一步,保全自身。”
“如今他連妖仙都收服了,我們還有什麼好想的?”
一位長老試探着問:“真人的意思是……”
“以後神霄道宗的事,就是太虛宗的事。”
玉虛真人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全力交好,絕無二心。”
“妖仙都出來了,再玩什麼心眼,那就是自尋死路。”
北域、西域、南海,那些在魔潮中苦苦支撐的殘存宗門,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玄冰走廊,寒松老祖將傳訊玉簡反覆讀了五遍,然後交給身旁另一位老祖,兩人對視一眼,久久無言。
“李雲景收服妖仙。”
寒松老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魔潮三年,天元五域死傷億萬,多少宗門覆滅,多少大乘老祖隕落。”
“可李雲景一個人,扛住了東域,扛住了中州,扛住了虛空深處的半步真魔,如今又收了一尊妖仙。”
“有時候我真覺得,天元大世界的氣撸遣皇侨珘涸谒粋�人身上了。”
西域千柱戈壁,殘存修士們聚在臨時議事廳中,傳閱着從蒼梧方向傳來的消息玉簡。
一名渡劫長老放下玉簡,長嘆一聲:“三年了,我們西域死了多少人,多少宗門絕了傳承。”
“可李雲景呢?東域救完救北域,北域救完救西域,西域救完救南海,南海救完回中州,中州打完又去北境斬妖仙。”
“他一個人,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管用。”
南海碧落宮,碧潮老祖將傳訊玉簡收好,站在殘破的城頭,望着海面上最後幾艘魔艦殘骸緩緩沉沒,沉默了很久。
“當初李掌教馳援南海,我們只當是道盟常規調遣。”
“如今看來,天元能撐到今天,靠的哪是什麼道盟聯軍,靠的是李雲景一個人。”
“他有妖仙了。”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着一種複雜的釋然:“往後南海,怕是要仰仗蒼梧的鼻息過日子了。”
消息向更遠處蔓延。
混亂夾縫域,那片沒有日月、破碎星辰漂浮的虛空之中,各方勢力的反應比天元更加激烈。
血海老祖的血海祕境深處,猩紅的血浪翻湧如沸。
血海老祖立於血海中央的骨宮之上,手中捏着一枚從夾縫域商販手中高價買來的傳訊玉簡,猩紅眼瞳死死盯着上面那行字,面色陰沉如墨。
“獓殤。”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暴戾:“萬妖界的散妖,千年前突破妖仙。”
“陰陽雙魔請他跨界刺殺李雲景,結果非但沒殺成,反倒被李雲景收爲護宗神獸。”
“一尊妖仙,被一個渡劫七重天的後輩收服了。”
他猛地將玉簡捏碎,漫天血色碎光灑落血海:“廢物!天大的廢物!”
血海深處,無數冤魂被血海老祖的暴怒攪得哀嚎四起,整片血海翻湧如沸。
骨宮之中,一名身披血色長袍的合體魔修小心翼翼地開口:“老祖,這消息……會不會是假的?”
“假?”
血海老祖轉過頭,猩紅眼瞳盯得那魔修渾身發冷:“你覺得陰陽大世界會替李雲景編造這等戰績?”
“你覺得東極滄海真仙賜下馭獸圈,是兒戲?”
那魔修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血海老祖沉默了很久,緩緩走到骨宮邊緣,望向天元大世界的方向。
“獓殤被收服,陰陽雙魔請不動妖仙了。”
“可李雲景也同樣元氣大傷。”
“乾坤界半座世界的本源被抽空,他身上的家底也打光了。”
“短期之內,他恢復不過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這是機會。”
“通知萬妖之祖和白骨菩薩,重新商議。”
“這一次,不要去找什麼妖仙了。”
“我們三人親自出手。”
“畢竟我們三人把李雲景得罪慘了,此人一旦傷勢恢復,必然要對我們進行清算,此人不死,我心難安!”
巨獸隕墟,萬妖之祖聽完傳訊玉簡的內容後,沉默了很久。
他龐大的妖軀伏在太古巨獸的骸骨之上,豎瞳中光芒明滅不定。
“獓殤被李雲景收服。”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忌憚:“李雲景此人,戰力本就逆天,如今又多了一尊妖仙護宗。”
“往後夾縫域,怕是再也沒有安生日子了。”
他身旁一名妖將試探着問:“老祖,那我們……”
“先按兵不動。”
萬妖之祖緩緩站起身來,千丈妖軀舒展,周身萬千太古妖魂盤旋嘶吼:“血海老祖會來找我的。”
“他比我還急。”
古佛廢墟星域,殘破佛國遺址深處。
白骨菩薩盤坐在坍塌的大雄寶殿廢墟之上,眼眶中兩團青火緩緩跳動,面前懸浮着一枚剛收到的傳訊玉簡。
“獓殤……妖仙……被收服。”
她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幽冷,在廢墟之中迴盪:“李雲景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血海老祖必定會再來相邀。”
“這一次,我們三人聯手,或許真有機會。”
“但前提是,李雲景的乾坤界,那半座世界的本源,永遠補不回來。”
她微微側頭,看向佛國盡頭那片灰濛濛的虛空:“派人去天元大世界的虛空裂隙附近盯着。”
“但凡有中千世界本源流入蒼梧,立刻回報。”
而在陰陽大世界,魔宮大殿之中,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陽魔尊端坐在至高魔座之上,面色鐵青,周身魔氣翻湧如潮。
階下數十位魔朝君主、魔帥俯首而立,無一人敢抬頭。
陰魔尊立於陽魔尊身側,墨色長裙垂落,狹長魔目之中幽光翻湧,沉默了很久。
“獓殤被收服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幽冷如九泉寒冰,每一個字都帶着刺骨的寒意。
階下無人應答。
“一尊妖仙,陰陽大世界付了三柄妖道仙魔器、兩億極品魔元石、三篇上古妖道傳承、三處資源星域的代價,請他跨界刺殺一個渡劫七重天的人族修士。”
“結果非但沒殺成,反倒被人收爲護宗神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腥耍骸爸T位,誰來告訴本座,這筆買賣,我們虧了多少?”
陽魔尊猛地一拳砸在魔座扶手上,整座大殿轟然震顫,無數魔玉碎片簌簌墜落。
“夠了!”
他厲聲咆哮,魔威滾滾席捲整座魔宮:“傳令下去,即日起,所有潛伏天元大世界的魔諜,全力打探李雲景與那尊妖仙的動向!”
“獓殤雖然被收服,但李雲景抽取半座中千世界本源強行動用禁術,自身必然元氣大傷!”
“他的乾坤界已經半廢,短時間之內恢復不過來,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血海老祖、萬妖之祖、白骨菩薩三人,重新派人接觸,一定要逼迫他們出手!”
“另外,傳訊冥淵魔帥,中州方向的壓力不能松,持續襲擾道盟防線,不給道盟向蒼梧增援的機會!”
“傳訊衛鶴年,讓他把東域北境的局勢攪得越亂越好!”
“本座倒要看看,李雲景的妖仙護宗神獸,能替他擋多少刀!”
一道道魔紋傳訊玉符飛出魔宮大殿,向着天元大世界、混亂夾縫域、東域北境各處飛速傳遞。
魔宮大殿之外,陰魔尊緩緩走到殿門口,望向天元大世界的方向,幽冷的目光中翻湧着深沉的算計。
“李雲景,你以爲收了一尊妖仙,就萬事大吉了?”
“妖仙要養,乾坤界要補,宗門要管,道盟要周旋。”
“你把半座中千世界的本源抽空,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而本座,只需要等。”
“等你補不上乾坤界的缺口,等那尊妖仙心生怨懟,等夾縫域三尊半步真魔捲土重來。”
“到那時候,你拿什麼擋?”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魔宮深處,墨色長裙在冰冷的地面上拖曳出長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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