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衛鶴年小心翼翼接過全部寶物,貼身收好,眼中恨意濃烈,語氣恭敬:“弟子謹記師尊吩咐,絕不泄露半分中州洞府與您的蹤跡,辦妥此事立刻折返中州覆命,靜待李雲景聲名掃地、蒼梧內亂的那一日。”
天樞真君望着衛鶴年離去的遁光,孤身立於魔魂燭火之下,望向蒼梧山脈的方向,低聲自語:“李雲景,你橫空出世,壓我師徒數十年風頭,斷龍嶺一戰名聲響徹五域,如今自己留下通魔天大破綻,怪不得旁人。”
“百年魔潮將至,你坐擁魔國公主爲妻,人族不會信你,魔界也容不下你,蒼梧這片萬里疆土,很快就要易主了。”
衛鶴年避開中州所有道盟巡守大陣,一路不敢顯露半分像樣氣息,只以玄門道法護住周身,專挑靈氣稀薄的荒蕪無人空域穿行。
中州地界廣袤,到處都有道盟、各宗門斥候往來巡查,一旦露出絲毫破綻,或是自身仙魔共生氣息,立刻便會引來盤查。
他此行機密,半分差錯都不能出。
李雲景的實力太強了,爲了自身安全,他還不能暴露。
此時,衛鶴年依然堅定的認爲,自己的存在,李雲景根本無從得知,他不明白,李雲景渡劫,已經在心魔劫,天地自然演化了自己和天樞真君的種種。
抱着害死李雲景的心思,衛鶴年晝夜不停趕路,白日蟄伏在無靈荒山岩層深處調息隱匿,入夜才催動穿梭令微光短途躍遷,不敢長時間開啓虛空遁法,生怕靈光外泄引人注意。
一路橫穿中州沃土、西域黃沙,足足二十餘日風餐露宿,只靠隨身攜帶的仙元石,魔元石吸納靈氣維持肉身,衣衫被罡風颳得破損不堪,臉頰也被域外刺骨寒風吹得乾裂,終於徹底脫離人族五域管控疆土,抵達天元大世界最西端“無歸絕境”。
“無歸絕境”是人族疆域的天然邊界,整片大地沒有靈脈,地面遍佈碎裂虛空殘片,常年颳着撕裂神魂的界罡大風,放眼望去不見一座人族城池,只有破碎星辰殘骸漂浮半空,再往西,便是隔絕天元與諸多域外大千的混亂夾縫。
此地無規矩、無道盟管轄,散落着逃犯、散魔、落魄妖族、跨界獨行修士,殺人奪寶如同家常便飯,隨處可見修士枯骨埋在灰黑色沙土之下,但凡途經之人,都要打起十二分警惕。
衛鶴年收起跨界穿梭令的微光,將自身氣息壓至返虛修士層次,混入一隊獨行散魔隊伍,藉着人羣掩護踏入混亂之域。
腳下沙土混雜破碎空間碎片,每走一步都有細微虛空裂痕在腳下開合,稍不留神便會墜入無邊虛無。
域內隨處可見廝殺廝殺殘影,遠處不時爆發道魔碰撞的轟鳴,無數亡命之徒盤踞在浮空碎石據點,專門截殺往來跨界行人。
途經一座黑石浮空據點時,三名骨魔修士一眼盯上孤身的衛鶴年,見他行囊鼓鼓,二話不說催動白骨魔兵圍殺而來。
衛鶴年不願在此暴露合體修爲引來注目,只催動半截魔骨刃假意周旋,待到三魔放鬆警惕,才驟然爆發一絲仙魔共生道力,轉瞬抹除三人,收走他們殘存的魔元,全程不發出半分巨響,抹去打鬥痕跡繼續西行。
混亂夾縫域橫跨百萬裏,無固定道路,唯有古老界標指引通往“陰陽大世界”的界門方位。
衛鶴年循着上古遺留殘破魔紋石碑一路摸索,途中數次遭遇虛空罡潮席捲,只能鑽入地底巖穴躲避數日,渾身資源盡數耗盡,只能靠吞噬域外荒獸血肉勉強支撐,整整兩月,才橫穿整片混亂之域,抵達夾縫最深處的“陰陽界門”。
界門是一道橫貫千里巨型漆黑裂隙,裂隙邊緣纏繞黑白交織陰陽魔霧,源源不斷散發出寂滅濁氣,正是陰陽大世界與天元連通的四條通道之一。
裂隙兩側常年駐守魔界先鋒斥候小隊,但凡有外人踏入,都會上前盤查身份來歷。
衛鶴年仙魔同修,渾身流淌魔界本源氣息,剛一抬腳,兩名身披黑魔甲的魔界斥候立刻上前攔住他的去路,冰冷魔音響徹耳畔:“何人擅闖兩界界門,報明來歷、入界緣由!”
衛鶴年聞聲停下腳步,不敢貿然展露合體巔峯的雄厚道韻,只將大半修爲收斂,體表緩緩漾開一縷柔和卻精純的漆黑魔氣,那魔氣不帶半分人族仙道靈光,純粹是陰陽魔界本源濁氣,完美契合此地魔族氣息。
他垂首躬身,腰背壓得極低,一副卑微怯懦的模樣,聲音壓得沙啞低沉,刻意裝出散修魔修的落魄腔調:“兩位魔上息怒,晚輩只是一介無門無派獨行魔道修士,居住混亂夾縫,想來‘陰陽大世界’碰碰機緣,尋一處安穩修行之地,並無半分歹意。”
兩名魔界斥候上下掃視他周身流轉的黑白魔紋,指尖摩挲腰間白骨長刀,仔細探查他體內本源。
衛鶴年藉着垂首遮掩眼底陰戾,暗中催動仙魔共生訣,徹底屏蔽人族道基痕跡,一身本源盡數化作魔界濁氣,任憑對方神識掃查,尋不出半分仙道破綻。
其中高個斥候嗤笑一聲,抬腳往前踏出一步,白骨刀刀背重重拍在衛鶴年肩頭,力道震得他身形踉蹌半步:“混亂之域逃來的散魔?”
“這片夾縫每天不知多少像你一樣的貨色,嘴上說得好聽,誰知道是不是道盟派來的細作。”
矮斥候抱臂斜睨,目光落在衛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眼底掠過貪婪:“想要通行界門也簡單,域外界罡跋涉消耗極大,我兄弟二人常年駐守此地,損耗無數魔元,你身上的魔元石、隨身魔寶拿一半出來當做過路費,我們便放你入界,若是拿不出來,便扣下丟進界罡裂隙喂虛空濁獸。”
衛鶴年心頭一緊,知道是遇到了敲詐勒索。
他不敢反抗,面上愈發恭順,雙手連忙摘下腰間儲物袋,小心翼翼從中分出大半魔元石,雙手捧着遞上前,語氣愈發卑微討好:“二位魔上見諒,晚輩一路橫穿百萬裏混亂夾縫,資源本就損耗大半,這點魔元石算是晚輩一點心意,還望二位通融,放晚輩入‘陰陽大世界’。”
高個斥候伸手一把奪過儲物袋,神識快速清點內裏魔元石,見數量豐厚,臉上戒備褪去大半,隨手將魔元分一半遞給身旁同伴,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氣息倒是純粹,看不出人族雜氣,算你識相,滾吧,入界之後安分守己,若是敢在陰陽大世界惹事,不管你從哪來,都逃不過魔界刑獄。”
矮斥候收起魔元,不耐煩地擺手驅趕:“速速穿過界門,別堵在此處耽誤我們盤查其他人。”
衛鶴年連連躬身作揖,口中不停道謝,眼底深處卻藏着刺骨寒意,面上半點不露。
他收好剩下一小半魔元石,貼身藏好跨界傳訊符與虛空穿梭令,不再多言,垂着頭緩步踏入纏繞黑白寂滅魔霧的巨型界門,濃郁的魔界濁氣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身形漸漸消失在深邃裂隙之中,直奔陰陽大世界腹地。
而在他的身後,二人嘲諷的聲音,傳了過來,“一看這廢物就是在混亂之域混不下去了,想要來咱們‘陰陽大世界’避難……”
耳邊那兩道譏諷的話語順着寂滅魔霧鑽入耳膜,衛鶴年垂在身側的五指猛地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刻意壓制的魔氣。
他苦修四十年,已是合體一重天巔峯,身負仙魔共生無上道基,論實力碾壓這兩名區區斥候如同碾死螻蟻,方纔被敲詐大半魔元石早已滿心憋屈,此刻又被二人當作落魄廢物肆意嘲弄,一股濃烈殺意直衝靈臺。
可念頭剛起,天樞真君臨行叮囑的話語驟然在腦海迴盪。
萬萬不可暴露身份,半點差錯都會全盤傾覆算計,一旦在此動手,界門大陣驚動魔界高層,他潛入告密的謩澲苯幼鲝U,數十年蟄伏復仇的心血盡數付諸東流。
衛鶴年牙關緊咬,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冷喝與升騰的殺氣壓回心底,面上依舊維持着那副卑微落魄的模樣,頭埋得更低,後背微微佝僂,彷彿根本沒有聽見身後的嘲諷之言,腳步沒有半分停頓,藉着濃郁黑白魔霧遮掩自身所有情緒。
身後兩名斥候見他毫無反應,只當是這散魔膽小懦弱,越發肆意說笑打趣,嘈雜嘲諷聲被界門流轉的寂滅濁氣隔絕大半,漸漸遠了。
踏入“陰陽大世界”的剎那,周遭天地全然換了一副光景。
天穹恆久懸着一黑一白兩輪魔月,大地遍佈灰黑色腐蝕魔土,遍地生長汲取濁氣的詭異魔植,遠處一座座魔山連綿起伏,山間懸浮無數魔城,隨處可見成羣魔修往來穿梭,濃郁到實質的魔氣充斥每一寸空間,和天元人族疆域判若兩界。
衛鶴年不敢在此多做停留,立刻催動虛空穿梭令微弱微光,將身形隱入漫天魔霧之內,循着記憶裏陽魔尊、陰魔後坐鎮的陰陽魔宗主殿方位疾馳而去。
一路收斂全部氣息,只維持普通散魔的魔氣波動,避開往來魔界巡邏小隊,專挑魔植叢生的偏僻山谷低空穿行。
沿途不少低階魔修見他一身風塵、衣衫破損,都投來鄙夷漠視的目光,偶爾還有小隊魔修刻意攔路打量,衛鶴年一概低頭避讓,絕不與之產生半分糾葛,任憑旁人輕視譏諷,所有怒意盡數壓在心底,只一心奔赴魔宗核心。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執念。
只要見到陰陽雙魔,把魅璃殤身爲“幽冥皇朝”三公主卻歸順人族、執掌蒼梧的祕事全盤托出,借魔界之手重創李雲景,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敲詐嘲弄,他日必百倍奉還。
飛速掠過數百萬裏魔土,前方一座橫貫萬仞、由無盡魔晶堆砌的巨型魔殿羣映入眼簾,殿頂纏繞陰陽雙色通天魔霧,正是陰陽魔宗祖殿,陽魔尊與陰魔後常年坐鎮之地。
陰陽魔宗祖殿之外,衛鶴年落在殿前廣場邊緣,不敢再上前半步。
祖殿通體以萬年魔晶堆砌而成,殿頂兩道黑白魔霧纏繞交織,如同兩條巨大的魔蟒盤踞於穹頂之上,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方圓千里之內,所有魔氣都在向這座祖殿匯聚,如同百川歸海一般,被殿內那兩道至高無上的氣息層層吸納、淬鍊、再吐納出來,形成一種恆定的潮汐節律。
衛鶴年落在殿前廣場邊緣,不敢再上前半步。
殿門兩側各站着四名身披黑魔甲的高階魔衛,每一尊的氣息都在合體期以上,目光冰冷如刀,落在衛鶴年身上時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
衛鶴年在距離殿門約十丈處停下腳步,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沙啞而恭敬:“晚輩衛鶴年,有驚天祕事求見二位魔尊大人!”
“此事關乎一方魔國高層背叛魔族、投靠人族之要務,晚輩不敢擅專,唯有面呈二位大人!”
他刻意將“一方魔國高層背叛魔族”幾個字咬得極重,確保殿門兩側的魔衛能聽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八名魔衛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一方魔國高層背叛魔族?”
爲首的那名魔衛,修爲在合體後期,聞言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了衛鶴年一眼,聲音冰冷如鐵:“你是何人?有何憑證?”
衛鶴年依然伏在地上,聲音中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急切:“晚輩只是一介散修,無門無派,只因早年曾機緣巧合拜入那位高層麾下,親耳聽聞、親眼所見其投靠人族的種種行徑!”
“此事幹系重大,晚輩不敢在殿外聲張,唯恐走漏風聲,壞了魔界大局!”
那名魔衛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衛鶴年身上來回掃了幾遍,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
片刻之後,他轉身走向殿門,低沉的聲音傳入殿內:“稟魔尊,殿外有一自稱衛鶴年的散修求見,說有關於一方魔國高層背叛魔族、投靠人族之祕事,需面呈二位大人。”
殿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一道低沉如滾雷的聲音從殿內深處傳出,帶着一種穿透空間的壓迫感:“帶他進來。”
那名魔衛側身讓開道路,朝衛鶴年冷冷地抬了抬下巴:“進去。”
衛鶴年再次叩首,然後站起身來,躬着腰快步穿過殿門,沿着那條由白骨鋪成的甬道向內走去。
甬道兩側的暗紅色魔晶如同無數只睜開的眼睛,在昏暗中散發出血腥的光芒。
他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闊。
祖殿正廳極爲廣闊,穹頂高懸於百丈之上,如同被掏空的山腹。
內沒有多餘的陳設,只在正中高臺上並排放着兩尊巨大的魔座。
左側那尊通體赤紅,如同熔岩鑄就,底座上刻滿了陽焚魔紋;右側那尊通體墨黑,如同深淵凝結的冰晶,底座上纏繞着陰寒鎖鏈的浮雕。
陽魔尊與陰魔後,各坐於其上。
陽魔尊依然穿着那件赤紅陰陽魔袍,身形高大如山,周身陽焚魔火雖然收斂了大半,但依然將周遭的虛空灼燒得微微扭曲。
他單手撐着下頜,目光落在衛鶴年身上,帶着審視的漠然。
陰魔後則斜靠在墨黑魔座上,墨色紗衣下露出半截蒼白的手臂,指尖纏繞着一縷陰寒魔氣,漫不經心地在指間把玩着,如同一隻正在逗弄獵物的貓。
衛鶴年在殿中站定,不敢抬頭直視高臺上的兩道身影,雙膝一彎,再次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晚輩衛鶴年,拜見陽魔尊、陰魔後二位大人!”
他的聲音帶着刻意壓低的沙啞與卑微,“晚輩冒昧求見,實有一樁關乎魔界根本、關乎二位大人尊嚴的驚天祕事,不得不報。”
陽魔尊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偏過頭,那雙赤紅色的魔瞳在衛鶴年身上掃了一遍,像是能穿透他的血肉、看穿他的底細。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如滾雷:“你身上有仙魔共生的氣息,不像是純粹的魔界修士。”
“你的來歷,說來聽聽。”
衛鶴年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顫抖,聲音中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敬慕:“晚輩不敢隱瞞二位大人。”
“晚輩本是天元大世界一名散修,早年曾因機緣巧合,拜入‘幽冥皇朝’三公主魅璃殤麾下。”
“三公主是我魔界血統純正的高貴之人,晚輩當時深感榮幸,甘願爲公主效犬馬之勞。”
他說到此處,語氣中恰到好處地帶上一絲追憶與惋惜,彷彿在回憶一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陽魔尊的手指在魔座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那雙赤紅色的魔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陰魔後的動作也微微頓了一瞬,纏繞在指尖的那縷陰寒魔氣如同被驚擾的蛇般縮回了她的袖中。
“三公主她當年……不知爲何,忽然決定離開陰陽大世界,前往天元大世界。”
衛鶴年繼續說道:“晚輩當時追隨公主左右,雖不明緣由,卻也甘願跟隨。”
“可晚輩萬萬沒有想到,公主她……她到了天元之後,竟然與人族修士攪在了一起!”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帶着一種痛心疾首的顫抖:“她不僅與人族修士結爲道侶,還徹底背叛了我魔族,投靠了人族道盟!”
“如今她已在蒼梧山脈安家落戶,與那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同牀共枕,坐鎮蒼梧山脈,爲人族鎮守南疆防線,抵禦我魔界大軍!”
衛鶴年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着刻意的激動與憤慨。
陽魔尊依然沒有開口,但那雙赤紅色的魔瞳中,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陰魔後則緩緩坐直了身體,墨色紗衣下的身軀微微前傾,那雙幽深的眼眸如同兩口不見底的深井,落在衛鶴年身上,彷彿在掂量他話中的真假。
“二位大人,晚輩知道,三公主是魔界血統純正的嫡系後裔,按理說她應該是我魔界的驕傲與旗幟。”
衛鶴年沒有給她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可她如今……她如今竟然心甘情願地給那李雲景當枕邊人,替他鎮守蒼梧,替他抵擋我魔界大軍的兵鋒!”
“這已經不是背叛了,這是恥辱!”
“是魔界萬年未有的奇恥大辱!”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中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義憤,彷彿自己真的在爲魔界的顏面感到痛心疾首。
大殿中沉默了片刻。
陽魔尊終於緩緩開口了,聲音依然低沉,卻比方纔多了一絲刀鋒般的銳利:“你方纔說,魅璃殤與那李雲景結爲道侶,此事你可親眼所見?”
“晚輩親眼所見。”
衛鶴年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肯定,“晚輩潛伏在天元多年,曾數次暗中觀察蒼梧山脈。”
“那李雲景對三公主極爲信任,不僅與她同住主峯,還將宗門諸多權柄交由她執掌。”
“據晚輩所知,她如今在神霄道宗中的地位,僅次於李雲景本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據晚輩打探到的消息,三公主與李雲景結爲道侶,絕非被迫,而是心甘情願。”
“她甚至曾親口對身邊人說,她願意爲李雲景放棄一切。”
這句話如同一根毒針,精準地刺入了陰陽雙魔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陰魔後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依然輕柔,卻帶着一種如同深淵底部滲出的寒意:“一個魔界公主,心甘情願地投靠人族,與一個道門掌教結爲道侶……還替他鎮守防線,抵擋我魔界大軍。”
她緩緩站起身來,墨色長裙在魔座前垂落,如同一片流動的夜色:“本座倒是沒想到,當初那個‘幽冥皇朝’三公主,如今竟然成了人族的看門狗。”
陽魔尊也站起身來,他的身形在站起的瞬間彷彿變得更加高大,如同一座正在甦醒的火山。
他邁步走下高臺,赤紅魔袍在身後拖曳,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魔晶都會發出細碎的龜裂聲響。
他走到衛鶴年面前,低頭看着這個依然跪伏在地的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深沉的、被壓制住的怒意:“你說的話,本座會查證。”
“若屬實,你便算立了一功,本座不會虧待你。”
“若你膽敢編造謊言,挑撥魔界內部……”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竟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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