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漫天劫雲徹底散盡,萬里晴空重現,他緩步踏空,走到寂塵老祖一行人身旁。
寂塵老祖、大日真君、瀚海真君、青木老祖、寒月仙子五位道盟老祖,以及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七位人族大乘各自收斂了周身的氣息波動,從高空中緩緩降落在李雲景附近。
他們雖然在這場大戰中沒有承受天劫的直接衝擊,但各自與妖皇纏鬥了數個時辰,靈力消耗都不小。
寒月仙子最先開口,她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聲音清冷中帶着一絲罕見的溫和:“恭喜李掌教,成功突破渡劫期。”
“六九天劫罕見至極,你能在渡劫過程中一邊承受天罰、一邊以天劫之力清剿億萬妖獸,這份手段,監天司的推演中從未有過。”
李雲景微微拱手:“寒月前輩過獎了,晚輩不過是順勢而爲。”
“若非諸位前輩在前線替晚輩攔住十大妖皇,晚輩也無法安心引動天劫。”
寂塵老祖站在人羣中央,渾濁的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他氣息穩固、並無暗傷,才緩緩點了點頭。
“李掌教不必自謙。”
他開口了,聲音依然不高,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今日一戰,若無你以天劫之力清剿妖獸主力,這道防線即便能守住,也至少要付出十倍以上的傷亡。”
他說到此處,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遠方那些正在戰場上來回奔走的低階修士:“你看,他們還能有餘力打掃戰場、收治傷員,而不是在妖獸羣的持續衝擊下節節後退,這是你掙來的。”
李雲景沒有推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順着寂塵老祖的視線望向戰場方向。
他的神識以渡劫一重天之力鋪展,清晰地感知到整片戰場上那些正在忙碌的修士身影。
“天劍宗”的劍修們分成數隊,正在逐一清點戰場上的妖獸屍骸,將品階較高的妖核和甲殼從殘骸中剝離出來,分門別類地放入“百寶囊”中。
“太虛宗”的弟子們則分散在各處傷員安置點,以月華靈力爲那些重傷者穩定傷勢。
“神霄道宗”的弟子們守在西段側翼,協助將陣基殘骸逐一清理、替換。
他們的動作比前幾日輕快了許多,少了連日死戰的沉重,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呼吸聲。
“雲景。”
天樞真君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溫和如常:“你剛突破渡劫期,根基雖然穩固,但畢竟經歷了六九天劫的淬鍊,體內法力消耗不小,需不需要先調息片刻再商議後續事宜?”
李雲景轉過頭,看着自己這位便宜師尊。
天樞真君的面色平靜,周身氣韻依舊沉穩,正如他多年來在人前始終維持的形象:一位關心弟子的師尊,一位值得信賴的道盟大乘。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波瀾,彷彿方纔高空纏鬥時的所有算計都不曾存在過。
“多謝師尊關心。”
李雲景也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弟子確實消耗不小,不過眼下戰事初定,還是先把戰場和戰利品的事理清楚再休息不遲。”
天樞真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寂塵老祖此時接過了話頭,目光在七位大乘和李雲景之間緩緩掃過,然後開口:“既然李掌教也覺得先理清戰場事宜爲妥,那便趁天色未暗,把此戰的戰利品分配初步定下來。”
幾位大乘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一行人便向着防線後方那座臨時搭建的議事大帳走去。
寂塵老祖在主位上坐下,寒月仙子、大日真君、瀚海真君、青木老祖分列兩側,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李雲景沒有坐得太遠,他選在了長案對面的一把木椅上,與七位大乘正對着。
一名道盟的執事弟子進入帳中,雙手呈上一卷厚厚的玉簡,放在長案中央。
寂塵老祖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然後將玉簡推到長案中央,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其中內容。
“這是前線陣法師和後勤人員初步統計的戰果。”
寂塵老祖開口,“妖獸方面,此戰共消滅太古巨獸約三千餘頭,合體期以上高階妖獸約一餘萬頭,返虛、化神、元嬰級別的低階妖獸不計其數。”
“渡劫期妖王此戰前被李雲景提前清剿了大半,經過他渡劫餘波的滅殺,加上殘存的殘餘部分,至少也有五十餘位妖王在此戰中隕落。”
他頓了頓,指尖在玉簡表面的一行數字上輕輕點了一下:“此外,妖皇級別的戰利品方面,李雲景此前在妖域腹地擊殺幽冥影豹、今日渡劫時擊殺冰晶玄蛇,兩尊大乘妖皇的完整妖軀均已被其收入囊中。”
腥说哪抗獠患s而同地轉向李雲景。
李雲景坐在木椅上,神色平靜,沒有刻意迴避那些目光,也沒有露出任何自得之色。
“幽冥影豹和冰晶玄蛇的妖軀,確實在晚輩手中。”
他坦然承認,“這兩具妖皇屍身,晚輩打算用來煉製幾件護身法寶和丹藥,以備後續不時之需。”
寂塵老祖點了點頭:“你殺的,自然歸你所有,這一點沒有任何異議。”
他收回手指:“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今日一戰中,各宗門、各世家合力擊殺的妖獸材料,以及戰場上散落的靈材和法器碎片,如何分配。”
“老規矩,按戰功分。”
大日真君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聲音粗獷而直接:“誰出力多,誰拿大頭,這在修行界中是萬年不變的道理。”
青木老祖也微微頷首:“今日一戰,李掌教出力最大,他獨自深入妖潮腹地引動天劫,以天劫之力清剿了妖族主力,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按戰功分配的話,李掌教理應拿最大的一份。”
寒月仙子沒有說話,但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態度不言自明。
瀚海真君同樣沒有反對意見,他甚至主動補了一句:“況且,方纔五大太上與天樞、陸沉二位道友能各自牽制住妖皇,也是因爲李雲景以天劫牽制了妖獸主力的注意力,否則那些低階妖獸和太古巨獸衝入陣基,後果不堪設想。”
帳中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
陸沉真君哈哈一笑,語氣隨意:“我沒意見。”
“反正我是個散修,來協防也是拿了道盟酬勞的,戰利品分多分少對我來說都一樣。”
“天樞,你覺得呢?”
天樞真君端着茶盞,聞言放下,面色平淡:“雲景出力最多,拿大頭合情合理,我也沒有異議。”
他的語氣溫和而自然,聽不出任何異常。
寂塵老祖見腥艘庖娊y一,便轉向李雲景:“李掌教,你看呢?”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早已盤算過這筆賬。
此戰他確實出力極大,天劫清剿了妖族主力,兩尊妖皇妖軀也在他手中,按照修真界的規矩,他拿七成戰利品也並不算過分。
但他也清楚,在戰場上與這些大乘老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比多拿一成半成的靈材要重要得多。
那些老祖們雖然此刻都表示沒有異議,但若他真的拿了全部戰利品,終究會在腥诵闹辛粝乱坏栏糸u。
“寂塵前輩,晚輩有一個提議。”
李雲景開口了,聲音平穩而諔按藨鹜磔叴_實藉着天劫之便清理了大量妖獸,但諸位前輩在前線替晚輩攔住十大妖皇,同樣功不可沒。”
“晚輩斗膽提議:此戰所有戰利品,晚輩取七成,剩下的三成由諸位前輩和前線各宗門、世家平分。”
“晚輩要的七成中,包括幽冥影豹和冰晶玄蛇的妖軀,以及晚輩在天劫過程中自行收取的妖獸材料和妖核。”
“其餘散落在戰場上的妖獸屍骸和靈材,晚輩一概不取,全部留給前線各宗門作爲撫卹和補充。”
這個提議既給自己留足了戰利品的大頭,又給其他人留下了足夠分潤的空間,讓帳中的氣氛微微鬆快了幾分。
寂塵老祖微微頷首:“七三分賬,公允合理。”
他轉向其餘幾位大乘:“諸位意下如何?”
大日真君率先點頭:“可以。”
瀚海真君和青木老祖也各自點頭。
寒月仙子的態度依然簡潔而明確:“沒有異議。”
陸沉真君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說了,我那份無所謂,你們分就好。”
天樞真君也微微點頭:“七三之數,確實合理。”
“那就這麼定了。”
寂塵老祖一錘定音,“此戰所有戰利品,由道盟後勤官統一登記造冊,按七三分賬原則分配。李雲景應得的七成,由神霄道宗自行接收;其餘三成,道盟、天劍宗、太虛宗、各中型宗門世家按戰功比例分配。”
他看向李雲景:“李掌教,你沒有異議吧?”
“晚輩沒有異議。”
李雲景起身拱手:“多謝諸位前輩成全。”
事情定下來之後,帳內的氣氛徹底鬆弛了幾分。
大日真君率先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噼啪聲響:“那就這樣吧。”
“我得回去調息了,跟那頭蠻牛打了幾個時辰,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瀚海真君也起身告辭:“我也要去收攏那些被水系法則浸泡過的陣基,防止水汽腐蝕陣紋。”
青木老祖將那柄“木紋玉笏”從地面拔起,玉笏離開地面的瞬間,那些蔓延的藤蔓便以極快的速度收回地表之下,如同退潮一般悄無聲息。
寒月仙子在轉身之前,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了一瞬,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認可之色:“李掌教,日後若是有空來中州,可以到監天司坐坐。”
“南疆這一戰,監天司會詳細記錄在冊,有些細節我想當面跟你確認一下。”
李雲景拱手應道:“晚輩記下了,若有機會前往中州,定當登門拜訪。”
五位老祖各自散去,帳中只剩下李雲景、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三人。
陸沉真君看了李雲景一眼,笑着搖了搖頭:“你這趟收穫不小啊。”
“七成戰利品,神霄道宗的庫房怕是要塞滿了。”
李雲景也笑了笑:“僥倖而已。”
“陸沉前輩這次也出力不小,晚輩改日登門致謝。”
陸沉真君擺擺手:“別客氣,我那部分是道盟付了酬勞的,分多分少都一樣。”
“倒是你這位師尊,剛纔看你那眼神,可有幾分意味深長啊。”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李雲景和天樞真君回應,便自顧自地笑着走出了大帳,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帳中只剩下李雲景和天樞真君兩人。
沉默了片刻。
天樞真君率先開口,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帶着一貫的關切:“雲景,你剛突破渡劫期,根基雖然穩固,但體內靈力還需要時間磨合適應。”
“這幾天儘量少與人動手,有什麼需要爲師幫忙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多謝師尊關心。”
李雲景微微頷首,“弟子會注意調息的。”
天樞真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大帳。
李雲景獨自坐在帳中,望着那道消失在帳簾外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大帳,向着神霄道宗駐地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經徹底徽至藬帻垘X。
整片荒原上,星星點點的靈燈在各處營帳間亮起,如同一片落在地上的星辰,照亮了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
李雲景沿着營地邊緣的土路走向神霄道宗駐地時,沿途遇到的弟子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起身來向他行禮。
他們的目光中依然帶着敬畏,但比之前多了幾分親近。
有人輕聲說了一句“掌教回來了”,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在人羣中激起一圈漣漪。
李雲景一一頷首回應,腳步未停。
回到神霄道宗的駐地時,天絕真君已經帶着五位護法在營地門口等着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他狀態良好,才低聲道:“掌教,戰利品的分配方案,已經有人提前通報過了。”
“宗門庫房的清點和入賬,我已經讓人開始整理了。”
李雲景點了點頭:“辛苦了。”
他穿過營地,走向後方爲他預留的那間靜室,在蒲團上坐了下來,閉目調息了片刻。
當他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之後,他睜開眼,目光中帶着一絲思慮。
此戰之後,蒼梧山脈的南疆防線至少在短期內不會再面臨妖族的大規模進攻。
但那些妖皇並未被真正消滅,它們退回了妖域深處,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而他自身的處境,也比之前更加微妙了幾分。
天樞真君今日在帳中的態度,看似一如既往的溫和,但他總覺得,那份溫和的表面之下,藏着什麼東西。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咿D《九天應元雷經》,將體內那座新突破的法則殿堂一步步錘鍊到更加穩固的狀態。
靜室之內,李雲景揮手鋪開一方丈許大小的虛空煉壇,星辰萬象鼎懸浮壇頂垂落層層星輝,將一具完整大乘妖軀、數十頭渡劫妖王屍骸、堆積如山的妖核與萬毒澤戰場繳獲的海量太古妖獸本源盡數封禁其中。
冰晶玄蛇通體冰玉骨骼、寒溟冰魄珠碎後殘存無盡冰源,這尊大乘妖皇一身本源精氣濃郁到近乎液化,隨便一絲都足以支撐一名合體修士苦修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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