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35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天樞真君站在長案北側的主位前,雙手撐在案沿,目光掃過在場腥耍従忛_口。

  他的聲音比白天沉穩了許多,但那份沉穩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飾的沉重:“今日戰報已經彙總完畢。”

  “渡劫修士隕落三人,重傷二人。”

  “合體期隕落四十餘人,重傷上百。”

  “返虛以下弟子,陣亡數字超過十五萬。”

第1203章 雷神降世,天威滅妖

  帳中安靜了片刻。

  沒有人發出驚呼,沒有人追問細節,只有幾道低沉的呼吸聲在被短暫打亂之後重新恢復了平緩。

  數字在戰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時依然讓人感到一種沉甸甸的窒息感。

  “物資方面,”

  天樞真君繼續說道,“地脈壁壘的靈力儲備還剩六成,若是維持今日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支撐三日。”

  “天劍宗劍陣基座損毀過半,至少需要兩日才能完成全面修復。”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法陣需要更換四成陣基靈石,明日拂曉之前必須完成。”

  他的目光轉向玉虛真人。

  玉虛真人微微頷首:“太虛宗弟子已經在更換了,天亮之前可以完成。”

  “好。”

  天樞真君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出了一句話,讓帳中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幾分:“今日在峽谷上空,我感應到了三道大乘期的妖皇氣息,一直停留在妖氣屏障後方,沒有出手。”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沉默的腥朔磻鞑幌嗤�

  青雲劍尊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玉虛真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幾位中型宗門的掌門面面相覷,各自的面色變得更加難看。

  天絕真君依然保持着那副沉靜如水的神色,但目光深處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一位滿頭灰髮的中型宗門掌門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急促:“三道大乘妖皇……若它們出手,我們這條防線,怕是撐不過一個時辰。”

  “天樞真君,陸沉真君,您二位……爲何沒有出手?”

  天樞真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們若是在今日出手,那些妖皇也會同時現身。”

  “三道大乘妖皇聯手,我和陸沉道友未必能壓住它們。”

  “屆時高空的戰鬥餘波會直接灌入峽谷,整個第一道防線會在半個時辰之內被夷爲平地。”

  “現在它們不出手,是因爲它們也在試探,在等人族的大乘戰力先亮底牌。”

  那位灰髮掌門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可是……三日之內,若是妖族大乘出手,我們只能坐以待斃?”

  坐在角落的一位渡劫散修開口道,聲音不高,卻帶着壓抑的情緒,“我們幾個渡劫修士今日拼死相搏,也不過與妖族渡劫妖王打個平手。”

  “若是有妖皇加入戰場,就算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護住整條防線。”

  “確實護不住。”

  天樞真君坦然地承認了這一點,沒有迴避,也沒有粉飾,“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

  “天劍宗和太虛宗各有一位大乘老祖坐鎮後方,他們不能輕易調動,否則第二道防線一旦遭遇妖皇突襲,同樣會崩潰。”

  “那兩位老祖不能動,”

  青雲劍尊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冷硬,“我天劍宗那位老祖坐鎮第二道防線,若他離開,妖皇從東翼繞過峽谷,整個防線就會被攔腰截斷。”

  “太虛宗那位老祖同理,也無法前來助陣。”

  “也就是說,”

  玉虛真人放下手中的白玉令牌,目光在案面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抬起來,環顧腥耍拔覀冇腥淮蟪思墑e的戰力,天樞真君、陸沉真君、還有蒼梧峯那位李掌教。”

  “天劍宗和太虛宗兩位老祖只能各自固守側翼,不能輕動。”

  他頓了頓:“天樞真君,陸沉真君,二位需要坐鎮此地,與妖族大乘對峙。”

  “那麼能支援地面戰場的,只剩下蒼梧峯那位李掌教了。”

  這句話落在帳中,引發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沒有人質疑李雲景的實力,畢竟之前就流傳出李雲景一人殺入妖域,斬殺一尊妖皇的事蹟。

  如今,已經到了防禦極限,他們需要外力,第一個自然想到了李雲景。

  至於提名李雲景,是否得罪了這位神霄道宗的掌教至尊?

  此時此刻,大家也顧不得這些了。

  防線破了,他們有逃生的希望,但大概率隕落在戰場上,既然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瞻前顧後?

  在溺亡的時候,但凡有一根救命稻草也得抓在手裏。

  帳中的目光從玉虛真人身上移開,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天絕真君。

  作爲此地神霄道宗的最高代表,天絕真君在今日戰場上的表現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那面“萬木生息陣”支撐了西段防線整整一日,毒瘴潰散之後又以身擋陣,硬生生在甲蠍羣的衝擊下穩住了側翼缺口。

  此刻他坐在西側首位,灰白色的長衫上沾滿妖血與焦痕,面色雖有些蒼白,脊背卻依然挺直。

  “天絕道友,你方纔也聽到了。”

  天樞真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玉虛道友的提議,你有什麼看法?”

  帳中安靜了片刻。

  天絕真君抬起頭來,目光在腥四樕暇従彃哌^,最終落在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身上。

  “來與不來,不是由我來決定的。”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推諉,開口淡然:“我宗掌教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責任。”

  “他不會因爲旁人的催促而改變計劃,也不會在需要他出手的時候視而不見。”

  他頓了頓,又道:“今日西段的缺口,我確實已經撐到了極限。”

  “若是明日妖族在西段投入更多的兵力,僅憑我和五位護法,確實未必能守住。”

  “但若掌教此刻便出現在戰場上,妖族那三道大乘妖皇絕不會坐視不理。”

  “屆時恐怕提前爆發大乘級別戰爭。”

  “那麼你的意思是,”

  那位灰髮掌門忍不住開口,語氣急切,“李掌教不會來了?”

  “我沒有這麼說。”

  天絕真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只是說,他來的時機很重要。”

  “太早,會打亂妖族大乘的部署節奏,讓它們提前發動總攻;太晚,西段防線可能已經崩潰。”

  “他會在該來的時候來,這一點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帳中有人暗自鬆了一口氣,也有人依然皺着眉頭。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追問。

  陸沉真君一直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始終沒有插話。

  此刻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絕真君身上,像是看透了什麼,卻並沒有點破。

  “那就這樣安排。”

  天樞真君重新開口,結束了這個話題,“西段防線暫時由天絕道友繼續鎮守。”

  “若明日妖族攻勢加劇,天絕道友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向蒼梧峯求援。”

  “李雲景那邊,我會以老師的名義發一封傳訊,說明情況,由他自己判斷何時動身。”

  腥烁髯灶h首,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帳簾掀起,腥岁懤m散去,腳步聲在夜色中逐漸消失在各自駐地的方向。

  天絕真君從帳中走出時,夜風迎面撲來。

  他在帳外站了片刻,沒有急着返回西段營地,而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峽谷內星星點點的燈火,望向蒼梧峯的方向。

  許久,他收回目光,轉身沿着峽谷西段的石階向駐地走去。

  經過傷員帳篷時,他放慢了腳步,隔着半掩的帳簾看了一眼裏面躺着的那一排排年輕面孔,隨即移開了視線,繼續向高臺方向走去。

  高臺邊緣的欄杆上還殘留着白天的妖血,被夜風吹得半乾,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澤。

  如今,神霄道宗的五千人僅僅剩下了不到兩千。

  而這纔是戰爭的第四天。

  損失之大,哪怕是天絕真君都爲之心痛。

  ……

  神霄道宗。

  傳訊玉簡落在案面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在空曠的主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李雲景從堪輿圖上抬起目光,伸手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天樞真君的措辭並不冗長,甚至稱得上簡短,只是平鋪直敘地將今日戰況、物資損耗、傷亡數字逐一列出,最後在末尾處提了一句:“神霄道宗西段防線今日傷亡近半,若明日妖族攻勢不減,恐難支撐。”

  沒有催促,沒有命令,甚至連一句“你該來了”都沒有。

  但那句話的分量,比任何直白的請求都要沉重。

  傷亡近半,五個字背後是數千條人命,是赤帝在傷員間穿行的腳步,是白帝握劍時微微顫抖的手臂,是七殺和貪狼從側翼歸來時袍甲上的斑斑血跡。

  那是他親手送上戰場的弟子,是他以神霄道宗掌教之名派出去的人。

  現在要全軍覆沒了,你這位掌門人怎麼選擇吧!

  李雲景放下玉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天空上。

  南方天際線隱隱透着一層暗紫色的微光,那是妖氣屏障在月光下的反照,隔着十萬裏之遙依然能感知到其中翻湧的狂暴氣息。

  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向南方。

  “我終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吶!”

  “有時候,大局爲重也得爲情感讓步……”

  夜風從山間吹過,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案前,將那枚傳訊玉簡收入袖中,又從案角取出一枚新的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刻下短短一行字:“弟子拂曉前抵達。”

  玉簡被他抬手一送,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穿過夜色向峽谷方向疾掠而去。

  ……

  傳訊玉簡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穿過十萬裏夜色,精準地落入峽谷後方帥帳中的那一刻,天樞真君正負手立在帳門處,望着南方那片翻湧的暗紫色妖氣。

  他抬手接住那道流光,神識探入其中掃過那行字,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只是將玉簡收入袖中,轉身走回案前,對正靠在摺疊椅上閉目養神的陸沉真君說了一句:“他拂曉前到。”

  陸沉真君睜開一隻眼,又閉上,聲音帶着幾分懶散:“那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與此同時,蒼梧峯上,李雲景已經站起了身。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將案上的堪輿圖仔細收好,又將幾件必要的物品逐一檢查了一遍。

  玄武龜甲、阿鼻魔劍、星辰萬象鼎、逆亂五行混沌鏡、星宿法袍、混沌天雷帝印,以及雷霆神鐧。

  最後,他取出一枚傳訊符,以靈力在其中錄下一段話,抬手送出。

  那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蒼梧峯後山祕境的石壁之中,消失在層層禁制的深處。

  那是留給魅璃殤的。

  做完這一切,李雲景走出主殿,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向着峽谷方向疾掠而去。

  當那道紫金色遁光在峽谷西段高臺邊緣落地時,晨風正從東方山脊線後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