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既然是道盟敕封的鎮守使,一定有固定的據點和輪值週期。”
“如果我們在他的據點發現他‘失蹤’之前,把一切痕跡都清理乾淨,這件事就可以被當成一樁無頭懸案。”
“南疆邊境每年失蹤的修士不計其數,多一個鎮守使,雖然有分量,但不至於讓道盟立刻把矛頭指向蒼梧山脈。”
天絕真君思索了片刻,緩緩點頭:“本尊的意思是……讓我去查?”
“你留在碧波城,距離最近。”
李雲景道,“以你醫館的身份,在南疆邊境一帶行走不會引人注目。”
“你只需要確認一件事:此人的鎮守據點在哪裏,輪值規律如何,近期有沒有向道盟東域分舵彙報過什麼異常情況。”
“查清楚這些,我們才能判斷此事的後續風險有多大。”
“明白。”
天絕真君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那件灰白色長衫,將肩頭傷口用外袍遮掩妥當,“我這就回碧波城,天黑之前動身去南疆邊境走一趟。”
“有消息了我會通過神魂聯繫傳回來。”
他說罷,朝李雲景和魅璃殤各自拱了拱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煙影,貼着沼澤水面低空掠行,朝着西南方向快速遠去。
沼澤中只剩下李雲景和魅璃殤兩人。
李雲景將殘存的陣法痕跡逐一清理乾淨,又將那具屍體沉沒的位置以雷火反覆焚煉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殘留氣息之後,才祭起遁光帶着魅璃殤向蒼梧山脈飛去。
“你在道盟藏經閣看過那捲《東域諸方鎮守錄》,說明你早就知道南疆邊境有道盟的鎮守使存在。”
返回途中,魅璃殤看着腳下不斷掠過的山川河流,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你選萬毒澤作爲渡劫地點之前,應該已經考慮過遇上鎮守使的可能性。”
“考慮過。”
李雲景沒有否認,“但我算過概率。”
“南疆邊境方圓數千萬裏,三十六處鎮守使據點分佈極散,每一處據點之間的巡邏間隔至少在數月以上。”
“萬毒澤地處偏僻,不在任何一處據點的常規巡邏路線上,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被發現。”
他沉默了一瞬:“只能說,此人的邭獠惶茫瑒偤迷诙山倌菐兹张R時調整了巡邏路線。”
“而我們的邭狻膊凰闾谩!�
魅璃殤沒有再追問。
回到蒼梧山脈之後,李雲景先將魅璃殤安頓在後山靜室之中,又將那幾件仙器重新取出,逐一檢查了一番損耗情況。
“玄武龜甲”完好無損,“星辰萬象鼎”的星辰法則儲備消耗了約三成,需要一段時間的溫養才能恢復到巔峯狀態;“阿鼻魔劍”的業火本源倒是依舊充盈,與伐魔真君那一戰非但沒有損耗,反而因爲吞噬了對方體內的殺伐血氣而變得更加熾烈了幾分。
就在李雲景他們回去修煉的時候,萬毒澤東南方向約五萬裏處,一座隱藏在灰黑色山岩深處的石殿中,一枚懸掛在正殿牆壁上的暗金色令牌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那令牌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表面刻着一個古篆“伐”字,字跡周圍環繞着密密麻麻的細密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一亮起,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令牌內部甦醒。
石殿中空無一人。
但這枚令牌亮起的同時,遠在數十萬裏之外的東域道盟分舵議事殿中,一面鑲嵌在牆壁正中的巨大銅鏡表面,同樣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沉甸甸的肅穆,讓殿中正在整理卷宗的兩名值守弟子同時抬起頭來,面面相覷。
“伐魔令……碎了?”
其中一名弟子試探性地低聲說道。
另一名弟子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簡,快步走到那面銅鏡前,伸手在鏡面上輕輕一拂,暗紅色的光芒被驅散了一瞬,露出鏡面深處一枚正在緩緩碎裂的暗金色符文。
那符文與五萬裏外石殿中的令牌一模一樣,都刻着一個“伐”字。
此刻,那枚符文的表面正在從中心向外龜裂,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條裂紋中都滲出暗紅色的光,像是血液在石頭縫中流淌。
“快去稟報舵主!”
那名弟子猛地轉身,對同伴低喝了一聲,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緊張:“伐魔真君魏長空的‘魂命令’碎了!”
魂命令碎,意味着持有此令的修士已經隕落。
而且不是普通的戰死,是神魂俱滅、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的那種隕落。
否則魂命令只會黯淡,不會碎裂。
那枚伐魔令上的符文碎裂得如此徹底,說明魏長空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那位值守弟子話音未落,便已經化作一道遁光掠出了議事殿,直奔道盟東域分舵核心區域的後殿方向飛去。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東域道盟分舵議事正殿中,燈火通明。
六道身影分列兩側,或坐或立,面色各異,但無一例外地帶着凝重之色。
居中主位上坐着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面容看似蒼老,面色紅潤,雙目微闔,穿着一件樣式古樸的月白道袍,袍面上繡着星羅棋佈的細密紋路,隨着他緩慢的呼吸而微微明滅。
此人正是道盟東域分舵舵主,靈虛子。
渡劫八重天的修爲,在分舵中執掌事務已有數萬年,是東域修行界中名望極高的人物。
他面前那張紫檀木案几上,擺着三樣東西。
一枚已經碎裂成兩半的暗金色令牌,正是那面從石殿中取回的“伐魔令”。
一片巴掌大小的銅鏡碎片,鏡面上殘留着一道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光芒的流向已經被靈虛子以祕法鎖住,尚未消散。
以及一卷剛剛從南疆邊境傳來的傳訊玉簡,記錄了魏長空最後一次向分舵彙報巡邏行程的時間、路線和預計返回日期。
殿中安靜了片刻之後,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名中年修士率先開口了。
此人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經殺伐的凜冽之氣,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勁裝,腰間懸着一柄未出鞘的長刀。
他是東域分舵的刑律長老,姓韓名松泉,渡劫六重天的修爲。
“靈虛舵主,魏長空的魂命令碎裂得如此徹底,說明他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滅殺的,連一絲神魂都沒有逃出來。”
韓松泉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能讓他連逃遁的機會都沒有,對方至少有大乘期的戰力。”
“南疆邊境雖然兇險,但魏長空的鎮守區域裏,能威脅到他的存在屈指可數。”
“我傾向於認爲,此事與妖族那邊的某位大乘妖王有關。”
坐在右側的一名女子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清冷而審慎:“韓長老的判斷我理解,但有一個疑點。”
此人身着一襲素白長裙,容貌端莊,眉目如畫,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之氣,正是東域分舵的情報主事,姓柳名玉清,渡劫五重天。
“魏長空最後一次傳訊是在九天前,說他臨時調整了巡邏路線,向東偏移了約莫五萬裏,準備巡視一片此前較少涉足的區域。”
“那片區域靠近‘萬毒澤’方向,地勢偏僻,瘴氣瀰漫,向來人跡罕至。”
“妖族大乘妖王的活動區域大多在南疆妖域更深處,很少會深入那種瘴氣濃重的沼澤地帶。”
“如果真的是妖族動的手,那魏長空爲什麼會突然調整路線,偏偏在那個時候去了一片平時不會去的地方?”
靈虛子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在面前那三樣物品上依次掃過,然後將那面銅鏡碎片拿起來,指尖在那道暗紅色的殘餘光芒上輕輕捻了一下。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魏長空調整巡邏路線,一定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的。”
“能讓一位渡劫巔峯的伐魔真君臨時改變行程,說明那件事足夠重要,或者足夠異常。”
“那麼,九天前那片區域發生了什麼?”
他放下銅鏡碎片,目光轉向柳玉清:“玉清,你的情報網絡有沒有相關的線索?”
柳玉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九天前,萬毒澤方向確實有過一次異常的天地靈氣波動。”
“但波動持續的時間很短,大約只有不到一刻鐘,隨後便被某種強力陣法遮蔽了。”
“我手下的探子趕到時,那片區域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痕跡。”
“只能大致判斷,那波動不像是妖族大乘出手時的妖氣瀰漫,反而更像……有人在渡劫。”
“渡劫?”
韓松泉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渡劫期的天劫異象不可能被完全遮蔽,就算有高階陣法遮掩,也不可能做到一絲痕跡都不留。”
“除非佈陣的人手段極其高明,而且提前做了充分的準備。”
靈虛子將銅鏡碎片放下,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殿門外那片沉沉的暮色,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無論是誰做的,能讓魏長空在渡劫巔峯的境界下毫無反抗之力地隕落,還把所有痕跡清理得一乾二淨,都說明這個人或者這個勢力,已經有了挑戰道盟在東域權威的能力。”
他頓了頓:“此事不能等閒視之。”
“傳令下去:第一,以道盟東域分舵的名義,向蒼梧山脈以南、南疆邊境以北的所有宗門世家發一封通告,要求各方提供近期巡邏區域內發生的異常情況,如有發現任何線索,需在三日內向分舵彙報。”
“第二,讓刑律堂抽調人手,組成一支調查隊,由韓長老親自帶隊,前往萬毒澤區域進行現場勘查。”
“第三,向中州總舵發一封加急密報,通報伐魔真君魏長空隕落一事,並請求總舵派遣一位擅長追蹤和因果推演的大乘老祖前來協助。”
他每說一條,便有一位長老點頭領命。
當最後一條話音落下時,殿中的氣氛變得更加肅穆了幾分。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中州總舵一旦收到這封密報,意味着這樁案子就不再是東域分舵能夠獨立處理的事情了。
伐魔真君魏長空,修爲渡劫巔峯,戰力無限接近大乘,是道盟東域分舵三十六位鎮守使中排名前五的人物,更是公認最有可能在千年內突破大乘境的種子修士。
這樣一位人物的隕落,足以讓中州總舵的大乘期老祖親自出山。
靈虛子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着遠方天際那最後一線正在沉沒的暮色。
“魏長空隕落得不明不白,南疆邊境的防禦空缺也必須儘快填補。”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着一種深沉的疲憊:“東域,怕是要不太平了。”
……
消息傳出東域道盟分舵的速度,比靈虛子預想中還要快。
不到三天,伐魔真君魏長空隕落一事便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東域修行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傳開的自然是與道盟關係密切的各大宗門和世家,東域太虛宗,天劍宗,玄黃閣、天器宗、丹霞山、天雷宗,以及夏侯家等數十家傳承悠久的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道盟分舵發出的通告。
通告措辭剋制而正式,僅以“東域道盟分舵通告各方:伐魔鎮守使魏長空於巡邊途中隕落,原因不明,請各方近期加強巡查,如有線索速報分舵”寥寥數語帶過。
但越是剋制的措辭,越讓人嗅到其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玄黃閣議事大殿中,三位渡劫長老圍坐在一張青銅圓桌前,桌面上攤着那封通告的拓印本,以及一卷從東域分舵內部流出的更詳細的情報抄本。
“魏長空……隕落了?”
坐在正中的那位白髮長老捏着情報抄本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他可是渡劫巔峯,半步大乘的戰力,在東域三十六鎮守中排名第三,怎麼會突然隕落?”
“而且據傳魂命令碎得徹底,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
坐在左側的黑袍長老補充道,語氣中帶着罕見的凝重,“能讓他連逃遁的機會都沒有,對手絕對是大乘級別的存在。”
“大乘……東域有多少年沒有大乘級別的存在公然出手了?”
右側那位一直沉默的灰袍長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人要麼是妖族深處的老妖王跨界而來,要麼……就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正在暗中攪動風雲。”
類似的對話,在太虛宗,天劍宗,天器宗、丹霞山、天雷宗等各大勢力的議事殿中反覆上演。
天器宗煉器大殿中,宗主當場放下了手中正在鍛造的半成品法器,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隨即下令宗門所有在外歷練的弟子全部收縮防禦,撤回宗門勢力範圍之內。
丹霞山更是直接宣佈關閉了對外丹藥供應的三條主要渠道,理由是“內部整頓”,實際上誰都知道,這是怕有人趁亂摸上山來。
消息繼續向更遠處擴散。
半個月之後,東域的震動已經徹底發酵完畢,消息開始越過東域邊界,向西、向北、向南、向中州腹地方向蔓延。
首先被驚動的是西域那些常年活躍在混亂之地的散修大能和旁門左道的領袖人物。
他們雖然與道盟關係疏遠,但一位渡劫巔峯鎮守使的隕落意味着東域邊境的防線出現了一個缺口,而防線缺口往往意味着混亂和機遇。
幾處西域有名的地下情報交易場所中,關於魏長空隕落的情報被炒到了天價,各路散修、商賈、情報販子都在瘋狂打聽那幾天萬毒澤附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北域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北域常年苦寒,靈脈稀疏,宗門勢力較少,但恰恰因爲資源匱乏,北域的散修高手們更加抱團。
消息傳到北域最大的一座散修城池“玄冰城”時,城中幾位渡劫期的老牌散修連夜召開了一場祕密集會,討論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東域南疆邊境如果亂了,北域的資源通道會不會受到影響?
最終商量的結果雖然對外祕而不宣,但玄冰城的幾處主要傳送陣在那之後悄然關閉了三天,重新開放時,通過傳送陣的價格漲了三成。
南海碧落宮收到了消息,不過那已經是東域道盟分舵發出通告後的第三十三天。
碧落宮的修士常年在海上活動,與陸上勢力的聯繫不算緊密,但魏長空的隕落消息依然在碧落宮的高層中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畢竟一位渡劫巔峯高手的隕落,即便是在遼闊無垠的南海,也是值得被鄭重對待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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