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01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皇澤帝君脫口而出,隨即又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急,壓了壓嗓音,道:“李道友,我不是催你,只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李雲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覺得受了欺負,心裏窩火,想讓我以大欺小替你把場子找回來。”

  “但我問你一句,我今天替你去找夏侯烈算賬,把他打一頓甚至殺了,然後呢?”

  皇澤帝君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然後夏侯家的老祖就會出山,找上神霄道宗的門來。”

  “我雖然不怕,但我不想因爲三個返虛期修士的一樁私人恩怨,把整個宗門拖入一場不必要的戰爭。”

  李雲景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着遠處被雲海徽值纳n梧峯,語氣平淡卻條理分明:“所以我換一個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我會派人以神霄道宗的名義,向夏侯家發一封正式的文書。”

  “文書上寫明你們三人已經加入神霄道宗,是宗門的長老,此前在接引仙城與夏侯家發生的衝突,按照修真界的規矩,應當由雙方宗門坐下來協商解決,而不是一方仗勢欺人、肆意追捕。”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如果夏侯家識趣,就此收手,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如果夏侯家不服,還要繼續追緝你們,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夏侯家與神霄道宗之間的宗門糾紛。”

  “到那時候,我自然會出手,名正言順。”

  皇澤帝君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紫色掌印,指節握得發白,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你說得對。”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釋然,“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是我急躁了。”

  妙丹仙子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輕輕吐出一口氣:“李道友思慮周全,我們聽你的。”

  天陣子拄着柺杖站起身來,朝李雲景鄭重地拱了拱手:“從今日起,老夫三人便是神霄道宗的人了。”

  “宗門有命,絕無二話。”

  李雲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主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靈力在其中錄入了幾行文字,然後遞給皇澤帝君:“這是你們三人在宗門內的初步安排。”

  “先以‘客卿長老’的身份掛名,待遇等同內門長老,資源分配按宗門章程執行。”

  “等你們修爲突破之後,再視情況轉爲正式長老。”

  皇澤帝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鄭重地收入懷中。

  “好了,”

  李雲景拍了拍手,殿內的氣氛隨之鬆快了幾分,“你們三人長途奔波,身上都還帶着傷,先讓執事堂的人安排你們去安頓下來,好好休養幾天。”

  “至於夏侯家那邊,我讓玄金真君親自執筆寫那封文書。”

  “他的字跡和措辭都夠硬氣,不會讓夏侯家覺得我們好欺負。”

  他說完,又看向皇澤帝君:“你小臂上那道暗勁還留着,回頭去藥堂找葉靈,讓她給你開幾副化淤的方子。”

  “天陣子的內傷雖然化解了,但根基還有些虛浮,藥堂那邊記得給他補一份‘固元培基丹’。”

  皇澤帝君三人聞言,心中最後那點忐忑也徹底落了下來。

  他們站起身來,齊齊朝李雲景拱手一禮:“多謝掌教收留。”

  皇澤帝君三人鄭重行禮之時,李雲景已從主位上站起身來,親自走到他們面前,一手托住皇澤帝君的手臂,另一手虛虛按了按妙丹仙子和天陣子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推辭的篤定:“既然入了神霄道宗的門,便是一家人。”

  “這些虛禮,往後不必如此鄭重。”

  皇澤帝君直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卻被他以一聲輕咳遮掩了過去。

  李雲景回到主位坐下,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神色比方纔舒緩了許多:“說實話,你們三人願意加入神霄道宗,對我來說確實是件好事。”

  他放下茶盞,語氣坦眨骸吧裣龅雷趧摿⒅两瘢钊钡牟皇堑乇P,不是靈石,甚至不是功法傳承,而是一個靠得住的班底。”

  “你們三位在天瀾星時便是站在那一界頂端的人物,飛昇之後又在接引仙城摸爬滾打了數百年,對這個天元大世界的規矩、人情、門道,比宗門裏那些從下界跟上來的弟子要熟悉得多。”

  “你們加入進來,不只是填補三個長老的空缺,更是給宗門開了一扇望向更廣闊天地的窗戶。”

  “掌教如此抬舉,我等實在慚愧。”

  皇澤帝君聞言,微微動容,拱了拱手:“我們三人這幾百年來在接引仙城混得並不如意,無非是仗着當年在下界積累的那點底子勉強度日,實在談不上什麼眼界見識。”

  “能在天元大世界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李雲景擺了擺手,語氣中帶着幾分過來人的通透:“這方天地不比下界,勢力盤根錯節,規矩明暗交錯,沒有根基的散修就像浮萍一樣,風一吹就散。”

  “你們能撐幾百年而不倒,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神霄道宗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喫過虧、見過世面、知道這方天地的深湥植粫p易被人當槍使。”

  他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實情,三人聽得心中舒服了不少。

  “掌教這話,倒是讓我想起當年在下界時,初次見到你的情形。”

  妙丹仙子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柔和了幾分:“那時候你便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彷彿無論面對什麼局面,你心裏都已經有了盤算。”

  “如今到了天元大世界,你還是那個樣子。”

  “你們這一路奔波,傷勢還沒好利索,修爲也到了瓶頸期。”

  李雲景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頭,轉而將話題引回三人身上:“既然入了宗門,便不必再爲修煉資源發愁。”

  他從袖中取出三隻玉瓶,以法力託着輕輕送到三人面前。

  三隻玉瓶通體瑩白,瓶身上各貼着一張硃砂符籙,符籙上流轉着細密的靈光,隱約有丹香從瓶口縫隙中滲出,清冽而不濃郁。

  “這是‘九轉化元丹’。”

  李雲景介紹道:“七階中品的療傷靈丹,專治經脈損傷和暗勁殘留。”

  “你們各服一枚,三日之內傷勢可痊癒,根基穩固之後,藥力還會轉化爲精純的靈力反哺丹田,對突破瓶頸也有些許助益。”

  “七階中品……掌教,這等品階的靈丹,即便在接引仙城最大的丹藥閣裏也是有價無市的珍品,一枚少說要上萬仙元石。”

  皇澤帝君接過玉瓶,神識探入瓶口感受了片刻,面色微微一變:“您這隨手就是三枚……”

  “神霄道宗雖然底子薄,但幾枚丹藥還是拿得出來的。”

  李雲景端起茶盞,語氣隨意:“你們只管收下便是,不必替宗門心疼這些消耗。”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再推辭,各自鄭重地將玉瓶收入儲物法寶之中。

  殿內的氣氛在這番話之後徹底鬆弛了下來。

  皇澤帝君將茶盞裏的靈茶一飲而盡,長出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幾個月積攢的鬱氣一併吐盡。

  妙丹仙子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小口啜飲着,眉宇間的疲憊之色漸漸淡去。

  天陣子則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調息了片刻,面色比方纔紅潤了些許。

  李雲景等他們緩過勁來,才又開口:“你們先安心在宗門住下,把傷養好,修爲穩固之後,我有幾件事想交給你們去辦。”

  皇澤帝君放下茶盞,目光認真起來:“掌教請講。”

  “第一件事,是關於宗門弟子的對外歷練。”

  李雲景豎起一根手指:“神霄道宗目前的弟子大多是新人,對天元大世界的瞭解有限,眼界也窄。”

  “我希望你們三位能輪流帶隊,帶着弟子們外出遊歷,見識見識這方天地的真正風貌。”

  “接引仙城那邊你們熟悉,南疆妖域邊緣你們也去過,西荒那邊的散修集市和拍賣會你們想必也有所耳聞。”

  “這些地方,都是神霄道宗的弟子應該去看看的。”

  “沒問題。”

  皇澤帝君毫不猶豫地點頭:“帶新人出去長見識這件事,我們三個都擅長。”

  “當年在天瀾星時,我也帶過不少晚輩外出歷練。”

  “第二件事,”

  李雲景又豎起一根手指,“是關於對外聯絡的事。”

  “神霄道宗在蒼梧山脈站穩了腳跟,但出了這片山脈,知道我們的人還不多。”

  “你們三位認識的人脈雖然大多限於接引仙城一帶,但那也是一筆寶貴的資源。”

  “我希望你們能以神霄道宗長老的身份,與那些舊識保持聯繫,逢年過節送些禮物,遇到消息互通有無。”

  “宗門的影響力,要靠這樣一點一滴地滲透出去。”

  “這事不難。”

  妙丹仙子微微頷首:“我在接引仙城時,曾與幾家坊市的管事和幾位散修領袖打過多年交道,雖然談不上深交,但彼此都知根知底。”

  “以宗門長老的身份再去聯絡,分量自然不同。”

  天陣子也咳嗽了一聲,沙啞着嗓子道:“老夫在南疆邊緣也有一些舊識,多是些採藥人和獵妖人,雖然修爲不高,但耳目靈通。”

  “若是掌教需要關於南疆那邊的消息,老夫可以替宗門牽上這條線。”

  “那便好。”

  李雲景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關於三人入宗之後的待遇和規矩,便放下茶盞,朝殿門外喚了一聲:“沈清可在?”

  片刻之後,一道青衫身影從殿外快步走入。

  沈清如今的修爲已經突破到化神二重天,身形比幾年前更加挺拔,面容褪去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一股沉穩幹練的氣質。

  他在殿中站定,先朝李雲景恭敬一禮,隨即轉向皇澤帝君三人,拱手道:“弟子沈清,見過三位前輩。”

  “這三位從今日起便是宗門客卿長老,你親自帶他們去辦入門手續,登記玉冊、分配洞府、領取令牌和俸祿,全部按內門長老的規格辦理。”

  李雲景朝沈清示意:“另外,藥堂那邊知會一聲,三位長老近期需要調養,靈丹靈材優先供給。”

  “弟子明白。”

  沈清應聲乾脆,隨即側身朝皇澤帝君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位長老請隨我來。”

  皇澤帝君三人站起身來,再次朝李雲景拱手一禮。

  皇澤帝君沉默了一瞬,嘴脣動了動,似乎想再說幾句感謝的話,但最終還是隻化作了一句鄭重的:“多謝掌教。”

  李雲景擺了擺手,目送三人跟着沈清走出迎客殿。

  “三個人,三條線。”

  李雲景在殿中獨坐了片刻,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低聲自語了一句:“接引仙城那邊的人脈、南疆邊緣的耳目、帶新人歷練的經驗……這筆買賣,不虧。”

  他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思緒卻沒有停歇。

  皇澤帝君三人的加入對他來說確實是意外之喜。

  這三人飛昇天元大世界已有數百年,雖然修爲進展不算快,但他們對這方天地的瞭解深度遠超宗門內任何一人。

  蒼梧山脈的格局固然重要,但要真正讓神霄道宗走出這片山脈、在整個天元大世界佔據一席之地,光靠他李雲景一個人能打是不夠的。

  宗門需要的是一個能滲透到四面八方的情報網絡,是一批能在外行走、替宗門發聲、替宗門交朋友的面孔。

  皇澤帝君穩重老練,適合對外交涉;妙丹仙子心思細膩,適合經營人脈;天陣子閱歷豐富,適合帶新人長見識。

  這三個人正好各有所長,互補得當。

  “等他們傷好了,先把接引仙城那條線重新搭起來。”

  李雲景在心中盤算着:“那邊的散修市場和坊市交易雖然規模不大,但勝在流動性強,消息靈通。”

  “如果能通過那幾位舊識把神霄道宗的名號打出去,以後宗門弟子外出遊歷時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正想着,殿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靈力波動,如同一滴水珠落入平靜的湖面,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漣漪。

  李雲景抬起頭,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望向廊道盡頭的陰影處。

  一道修長而冷峻的身影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正是玄金真君。

  主身與分身之間的神魂聯繫遠超任何傳訊符籙,這一眼之間,玄金真君便已經將李雲景的意圖全部接收完畢。

  “夏侯家的事?”

  玄金真君開口,簡短而直接。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