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這筆買賣,不做也得做。
不做,等李雲景成長起來,他們連做買賣的資格都沒有了。
“好。”
正北方那道身影緩緩站起身來,目光中帶着一絲冰冷的決斷:“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分頭行動。”
“三天之內,把各自承諾的寶物送到我這裏來。”
“我去聯繫那位能接這個活的人。”
“等我消息。”
其餘六道身影各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紛紛站起身來,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遁光,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鬼哭谷濃重的地煞陰氣之中。
片刻之後,谷中只剩下了正北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獨自站在那塊刻着地圖的青石旁,低頭看着地圖上蒼梧峯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用指尖在那片區域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
像是給什麼東西畫上了一個句號。
“李雲景……”
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你的好撸筋^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形也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鬼哭谷重新歸於寂靜。
正北方那道身影,七人中被稱爲“首領”的那位此刻已經飛出了鬼哭谷的範圍。
灰黑色的遁光在夜空中如同一道無聲的幽靈,貼着蒼梧山脈起伏的山脊線高速穿梭,避開了所有可能被發現的路徑。
他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座不起眼的矮峯頂部降落下來。
這座矮峯毫無特色可言。
既沒有靈脈經過,也沒有奇特地貌,甚至連一棵像樣的古樹都沒有,只有滿山雜亂的低矮灌木和風化嚴重的碎石。
別說是修士,就連普通的野獸都很少光顧這種貧瘠之地。
但正是在這座矮峯的背面,一處被藤蔓和亂石遮掩的天然巖洞中,隱藏着一座極其簡陋的傳送陣。
他從袖中取出六枚下品仙元石,熟練地嵌入陣盤的凹槽中,然後站到陣盤中央,雙手結印,口中低唸了幾句晦澀的咒文。
陣盤表面的靈光亮起,將他的身形徽衷谝黄鼥V的光芒之中。
下一秒,光芒消散,他的身影已經從巖洞中消失不見。
距蒼梧山脈約五萬裏外,有一座名爲“落星城”的中型修士城池。
落星城不屬於任何大宗門的直轄範圍,地處三不管地帶,城中魚龍混雜,散修、商賈、逃犯、情報販子應有盡有。
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幾乎什麼東西都能在這裏買到,包括人命。
此刻,落星城西區一條偏僻巷弄的盡頭,一間掛着“陳記雜貨鋪”招牌的小店中,那位首領正坐在店鋪後院的密室中,面前擺着一壺剛沏好的靈茶,茶香嫋嫋。
他對面坐着一個身穿灰布短褂、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看起來就像是落星城中隨處可見的底層散修,修爲不過元嬰期,面容普通,氣質平庸,丟進人堆裏轉眼就會消失不見的那種。
但首領知道,這只是表象。
這個看似平庸的中年男子,是落星城中最大的殺手中介之一,代號“灰鴿”。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修爲,據說見過他真正出手的人,都已經死了。
“你要請什麼人?”
灰鴿開口了,聲音和他的外表一樣平淡無奇,像是在問今天白菜多少錢一斤。
“渡劫巔峯。”
首領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灰鴿倒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將茶壺放回桌上,抬眼看了首領一眼:“渡劫巔峯,可不便宜。”
“我知道。”
首領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推到灰鴿面前:“報酬在這裏面。”
“五件渡劫級數的寶物,品類和價值都列清楚了。”
“你可以驗貨。”
灰鴿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沉默地瀏覽了片刻。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目光中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貨不錯。”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開口:“夠分量。”
“但要請渡劫巔峯出手,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目標是誰?”
灰鴿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着首領:“五件渡劫級數的寶物,這個價位請渡劫巔峯出手,目標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需要知道目標的身份、修爲、背景、常駐地點、護衛力量。”
“越詳細越好。”
“如果你不告訴我目標是誰,我沒法幫你找人。”
首領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不想透露目標的身份。
一旦說出去,就等於留下了把柄。
灰鴿雖然是中介,但中介也有中介的規矩。
他們不會出賣客戶的信息,因爲那是他們的飯碗。
但規矩歸規矩,萬一出了紕漏,誰能保證灰鴿不會把他賣了?
可如果不透露目標信息,灰鴿確實沒法幫他聯繫合適的殺手。
渡劫巔峯的高手,不是隨便扔一筆財富就能請得動的。
他們需要評估風險,需要衡量報酬是否匹配難度,需要對目標進行充分的瞭解之後纔會決定是否接單。
首領權衡了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
“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
他壓低了聲音,將這幾個字緩緩吐出:“合體七重天。”
“最近在蒼梧山脈東南部擴張勢力,吞併了大量中小宗門和散修地盤。”
“他背後站着天樞真君,道盟七大老祖之一。”
灰鴿聽到“天樞真君”四個字時,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麼人嗎?”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首領的聲音帶着一絲冷意:“重要的是,他必須死。”
灰鴿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頭頂那盞昏黃的油燈和首領的面孔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緩緩開口:“這個活,我可以幫你聯繫。”
“但我需要把醜話說在前頭。”
“渡劫巔峯的高手,脾氣各不相同。”
“有的人只看錢不看人,只要報酬到位,天王老子的兒子也敢殺。”
“但也有的人,聽到‘天樞真君’四個字就會直接拒絕。”
“不是他們害怕,而是他們不想惹麻煩。”
“我能做的,是把你的單子掛出去,把報酬的條件亮明,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接。”
“如果有人接,我會通知你。”
“如果沒有人接……”
他攤了攤手,“那你這些寶物,就只能另尋出路了。”
首領點了點頭:“可以。”
“不過有一點。”
灰鴿豎起一根手指,“如果你的單子被人接了,我只負責牽線搭橋。”
“具體的行動計劃、動手時機、善後事宜,都由你和那位接手的高手自行商議。”
“我不參與,也不承擔責任。”
“明白。”
“那就這樣。”
灰鴿站起身來,將那枚玉簡收入袖中,“你回去等消息吧。”
“快則三天,慢則半月,有結果了我會通知你。”
首領也站起身來,朝灰鴿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雜貨鋪的後門,身形很快消失在落星城夜色中擁擠的人流裏。
灰鴿獨自站在後院的密室中,望着首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袖中那枚玉簡,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神霄道宗……李雲景……天樞真君的弟子……”
“這蒼梧山脈,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灰鴿回到雜貨鋪前堂時,鋪子裏的油燈已經換了一盞新的,昏黃的光線將那幾排陳舊的貨架照得影影綽綽。
他隨手關上通往內院的暗門,在櫃檯後面坐下,又將那枚玉簡取了出來,神識再次探入其中,仔細地重新過了一遍那五件寶物的品階和特徵。
碎星錘、玄黃道經殘篇、鳳血涅槃丹、一枚渡劫級的雷擊木心、還有一卷完整的《地煞淬骨訣》……五件寶物,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落星城中大多數殺手紅了眼。
五件湊在一起,確實值得一位渡劫巔峯出手。
灰鴿收起玉簡,在櫃檯下面的暗格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那銅鏡表面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廢品堆裏撿出來的破爛,但灰鴿將靈力注入鏡面的瞬間,銅鏡表面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光芒,鏡面上浮現出幾行細密的小字,像是某種極古老的傳訊法陣。
他將一條簡短的信息以神識刻入鏡面之中。
“蒼梧山脈東南,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合體七重天,背後靠山天樞真君。”
“報酬:渡劫級法器五件。”
“僱主七家大型宗門聯盟。”
“風險:高。”
“接單者需自備退路。”
信息沒入鏡面後,銅鏡表面的光芒便緩緩黯淡下去,重新恢復了那副破爛不堪的模樣。
灰鴿將銅鏡放回暗格,關上櫃門,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彷彿方纔什麼都沒發生過。
接下來的兩天,灰鴿的雜貨鋪照常開門營業,偶爾有幾個熟客進來買些低階靈材和日常器物,灰鴿也一如往常地和他們討價還價,臉上掛着那副市儈而殷勤的笑容。
第三天傍晚,店鋪快要打烊的時候,一個身披灰色斗篷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那人身形不高不矮,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面孔。
他進門之後並沒有像普通客人那樣打量貨架上的商品,而是徑直走到櫃檯前,伸手在櫃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灰鴿正在擦拭一隻舊瓷瓶,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在那隻叩擊櫃面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各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鐵環,鐵環表面刻着極細的紋路。
“要點什麼?”
灰鴿放下瓷瓶,語氣和招呼普通客人時別無二致。
“聽說你這兒有好貨。”
那人的聲音沙啞而平直,像是一條被磨平了棱角的溪流,聽不出任何地域口音或情感起伏:“我有一件東西想出手,不知道你收不收。”
上一篇:每天增加一点精神属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