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71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坊市中的喧囂早已沉寂,大多數店鋪已經關門歇業,只有幾家還在經營夜市的酒肆中透出昏黃的燈光和若有若無的說笑聲。

  當付超率領的甲字大隊踏入坊市入口的那一刻,那些僅存的燈火便在同一瞬間熄滅了。

  一柄巨大的戰旗“唰”地展開,旗面繡着神霄道宗獨有的紫金色雷紋,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付超將那面長杆往坊市中央的石臺地面狠狠一插,旗杆入石半尺,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開來。

  “神霄道宗接管青石坊市!”

  他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在坊市上空炸開,“奉掌教之命,此地從今日起歸屬神霄道宗管轄!”

  “坊市中的修士不必驚慌,照常生活、照常交易,一切規矩照舊。”

  “但有三件事必須說清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粗獷卻清晰得讓每一間店鋪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第一,坊市的治安、稅務、管理權,全部由神霄道宗接管。”

  “第二,坊市內原有的大小店鋪,願意接受收編的,按外門供奉待遇重新登記;願意繼續經營但不肯入宗的,一律繳納通行稅,具體稅額由神霄道宗財務堂覈定。”

  “第三,有不服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說話。”

  “等旗子插穩了再跳出來鬧事的,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夜色中,青石坊市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圍店鋪中那些屏息偷聽的修士們無人應答,那些原本打算夜出的散修也紛紛收回了踏出門檻的腳步。

  但並非所有人都選擇沉默。

  坊市東側,一座佔地最廣的鋪面中,曹家的當家人曹莽正站在窗後,面色鐵青地看着那面插在坊市中央石臺上的紫金旗,雙拳緊握,指節咔咔作響。

  他身旁站着馬家和孫家的兩位當家,三人方纔已經碰過了頭,此刻面色都極爲難看。

  “好個神霄道宗,好個李雲景!”

  曹莽壓低聲音,牙齒咬得咯咯響,“仗着背後有天樞真君撐腰,連夜就來佔我們的地盤!”

  “曹兄,你先別急。”

  馬家的當家人馬榮搓着手,面色猶豫,“李雲景如今如日中天,天劍宗和太虛宗都主動低頭了,我們這種小門小戶,拿什麼跟人家鬥?”

  “而且方纔那人說了,願意收編的給外門供奉待遇……”

  “外門供奉?!”

  曹莽猛地轉頭瞪向馬榮,“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們三家在青石坊市經營了三四百年,根基紮在這裏,弟子滿堂,產業遍地,你讓我們放棄家業去當人家的外門供奉?”

  “那還不如直接讓那姓李的派人把我們的腦袋砍了!”

  馬榮被他這一瞪,囁嚅着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家當家人孫宏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曹兄,馬兄,神霄道宗來勢洶洶,若是硬抗,我們沒有勝算。”

  “但我們若是就此拱手讓出坊市,也實在不甘心。”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夜色的掩護下閃動了幾下:“依我看,不如取個折中之法。”

  “先答應收編,穩住局面。”

  “暗中派人去聯絡天劍宗的附庸勢力,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聯合起來對付神霄道宗。”

  “若是天劍宗暗中支持,我們就等時機成熟反水;若是無人響應,那便老老實實當人家的外門供奉,至少留得一條性命。”

  曹莽聽了這話,面色微微一滯,沉默了片刻,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那就先依你所言。”

  “不過,收編可以,但條件得談。”

  “神霄道宗想讓我們三家交出所有產業?沒門!”

  三人商議已定,推門而出,迎着夜色中那面獵獵作響的紫金旗走去。

  付超正盤腿坐在石臺邊緣,看着那三人從東側的大鋪面中走出來,嘴角一咧,露出的笑容帶着幾分瞭然。

  “三位當家的,考慮清楚了?”

  曹莽硬着頭皮走到近前,拱手一禮,聲音中帶着明顯的僵硬:“付堂主,我等願意接受神霄道宗的收編,加入外門供奉。”

  “不過……”

  他頓了頓,咬緊牙關道,“我曹家三代人經營的鋪面和地契,要求保留所有權,作爲供奉的私產。”

  馬榮和孫宏連忙跟着點頭附和。

  付超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底的光芒卻冷了下來。

  “曹當家的,你方纔說什麼?”

  “再說一遍給老子聽聽。”

  曹莽被他那目光盯得後背一涼,但還是硬撐着重複了一遍:“我曹家三代人經營的鋪面和地契,要求保留所有權……”

  他話未說完,付超腳步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渾厚如實質的威壓便驟然爆發。

  曹莽只覺得胸口一悶,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後滑了半步,身後的馬榮和孫宏更是直接退了兩步。

  “曹當家的,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付超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老子方纔說的是‘收編’。”

  “什麼叫收編?”

  “你的人和產業,全部併入神霄道宗。”

  “給你外門供奉待遇,是掌教看在你們在這坊市經營多年的份上,給你們一條活路。”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神霄道宗’談條件?”

  他的目光從那三張漸漸發白的面孔上依次掃過:“老子再說一遍最後的通牒。”

  “一,交出所有產業地契,人接受收編,領外門供奉牌,以後就是神霄道宗的人。”

  “二,帶着你們的人現在收拾東西滾蛋,天亮之前離開青石坊市,產業留下充公。”

  “三,你們自己掂量。”

  曹莽的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嘴脣哆嗦了好幾下,最終狠狠一跺腳:“欺人太甚!我曹家絕不受此大辱!”

  他說完轉身便走,大步向東側鋪面方向衝去,口中已經開始聚集靈力,準備催動護院禁制。

  馬榮和孫宏對視一眼,面色慘白,卻咬了咬牙,也跟在了他身後。

  付超沒有立刻追擊。

  他只是嘆了口氣,轉頭對身側的副隊長說了一句:“兩個時辰倒計時。”

  “兩個時辰之後,他們沒出來,就按敵對勢力處置。”

  他說完這話,重新在石臺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望着東側那片正在亮起護院禁制靈光的鋪面,如同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當天際泛起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時,青石坊市東側曹家鋪面的護院禁制靈光依然在閃爍。

  付超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夜露打溼的灰塵,聲音中帶着一絲淡淡的遺憾:“時間到了。”

  “甲字隊,動手。”

  付超那聲“動手”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青石坊市上空。

  甲字隊三百餘名弟子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起來。

  他們腳下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帶着某種古老的韻律,彷彿踩着同一道無形的節拍。

  前排弟子各自從腰間抽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銅令牌,令牌表面鐫刻着細密的紫金色雷紋,在夜色中驟然亮起,散發出溫潤而熾烈的光芒。

  那是神霄道宗特有的“合擊令符”。

  令符亮起的瞬間,三百餘道氣息在三息之內完成了從各自獨立到渾然一體的蛻變,如同一股分散的溪流匯入同一條大河,迸發出遠超單體之和的威勢。

  前排弟子同時將手中令符向前推出,三百餘道紫金色的靈光在他們身前匯聚、交織、熔鑄,最終凝成一道巨大的雷紋光幕,朝着曹家鋪面的院牆狠狠撞去。

  光幕觸及院牆的瞬間,曹莽佈下的護院禁制同時亮起,一層灰黃色的靈力屏障如同堅殼般覆蓋在牆面上,試圖將那道光幕擋在外面。

  可那層灰黃色的屏障在雷紋光幕的衝擊下只堅持了不到三息,便從中心處開始龜裂、崩碎、剝落,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層層瓦解。

  轟!

  院牆轟然倒塌,碎裂的磚石與禁制殘片四散飛濺,揚起漫天塵土。

  甲字隊的弟子沒有停步,那道雷紋光幕在轟碎院牆之後並未消散,而是繼續向前推進,如同一道無聲的潮水,朝着鋪面深處湧去。

  曹莽站在鋪面最深處的庭院中,面色鐵青。

  他身後站着三十餘名曹家弟子,修爲參差不齊,大多在金丹到元嬰之間,少數幾個年長的長老勉強突破了化神初期。

  此刻這些弟子手持各式法器,面色緊張,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不要慌!”

  曹莽厲聲喝道,“他們不過是仗着人多勢校覀儊讚乩c他們周旋便是!”

  “守住正門和前院,後院留給我,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人能衝進來!”

  話音未落,那道雷紋光幕已經湧入了庭院入口。

  “轟隆!”

  光幕在觸及庭院門檻的瞬間驟然炸開,化作漫天紫金色的光點飄散,露出一道道身披玄甲的身影。

  甲字隊入院的弟子不過二十餘人,但他們的步伐與站位之間隱含着某種精密的配合,如同一張收縮的網,將庭院入口牢牢控制在手中。

  曹家弟子的第一波反擊在那二十餘人入院的瞬間便爆發了。

  幾道飛劍裹挾着各色靈光從曹家弟子手中射出,帶着破空尖嘯直奔甲字隊的面門。

  甲字隊前排弟子同時舉起手中的青銅令符,一道半透明的紫金屏障在令符上浮現,將飛劍盡數擋下。

  飛劍撞擊屏障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火花和尖銳的金屬顫音,卻無法穿透那層薄薄的雷光壁障。

  緊接着,甲字隊後排弟子開始結印。

  他們的手法並不複雜,但整齊劃一的動作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振效果,整個庭院中的靈氣開始向他們的方向匯聚、壓縮、凝聚。

  當第一個弟子完成結印時,一道拇指粗細的雷光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擊中了庭院角落一塊原本看似不起眼的石板。

  石板應聲碎裂,下面露出一道暗紅色的靈紋,那是曹家護院禁制的根基節點之一。

  “轟隆隆!”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光依次射出,每一道都精準地命中了曹家弟子藏匿在庭院各處的禁制節點。

  曹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苦心佈置的護院大陣,在不到十息的時間內便被逐一拔除了五處核心節點,剩下的陣眼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各自爲戰,再也無法形成完整的防禦。

  “他們怎麼知道陣眼的位置?!”

  一名曹家長老失聲驚呼。

  付超此刻已經踏入了庭院入口。

  他沒有參與出手,只是站在那二十餘人的後方,雙手抱臂,目光平靜地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崩塌的防線,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沒有回答曹家長老的問題,只是朝身後的甲字隊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庭院外的街道上,白帝不知何時已經帶着十幾名丙字隊弟子圍了上來。

  他沒有進入庭院,只是站在殘破的院牆缺口處,手中握着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不時低頭看一眼,再抬頭看看庭院中的佈局。

  他身旁的弟子手中捧着一隻玉盤,盤面上懸浮着一枚巴掌大的圓形羅盤,指針正在緩緩轉動,將庭院下方埋藏的每一道靈紋脈絡都清晰地映照在羅盤表面。

  曹莽望着院牆缺口處那些正在標註陣眼的丙字隊弟子,又看着庭院中那些步步推進、配合默契的甲字隊修士,終於明白了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曹家那些各自爲戰的散修弟子,在“神霄道宗”這些受過系統陣法訓練的合擊體系面前,就如同散兵遊勇對上精銳之師,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破陣!”

  甲字隊領頭的那名副隊長一聲令下,二十餘道雷光同時從甲字隊弟子指尖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庭院中最後三道殘存的禁制節點。

  暗紅色的靈紋在同一瞬間碎裂,化作漫天光點飄散。

  曹家鋪面最後的防禦屏障徹底瓦解,庭院中的靈光驟然暗淡下去,只剩下院牆缺口處丙字隊手中的羅盤還在散發着幽幽的微光。

  曹莽面色灰敗。

  他看了看身後那些面色慘白、握着法器都在發抖的曹家弟子,又看了看前方那道正在穩步推進的紫金色陣線,嘴脣翕動了幾下,終究沒能再說出一句“死戰到底”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