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817章

　　鏡中聲音最後強調，帶着一絲冰寒，“‘神霄’之事，關乎上古隱祕，乃道盟最高機密之一。”

　　“‘魅影’所知甚多，絕不可令其落入魔族之手。”

　　“必要時，‘神霄雷印’可毀，‘神霄’傳人……亦可棄。”

　　“一切，以阻止上古之祕泄露、清除魔族隱患爲最高優先。”

　　“屬下明白！”

　　中年掌櫃凜然應諾。

　　青銅鏡上的光芒逐漸黯淡，星空與宮殿虛影緩緩消散，最終恢復成一面普通的銅鏡。

　　中年掌櫃長舒一口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怠慢，立刻從懷中取出數枚制式不同、但都鐫刻着複雜符文的傳訊玉符，開始以特定頻率和密文，將方纔接收到的命令，分門別類、悄無聲息地傳遞出去。

　　這些信息，將通過道盟龐大而隱祕的網絡，飛速傳遞到相關的各個部門和人手之中。

　　“暗星”，道盟最隱祕的情報與特殊行動機構之一，直接對道盟最高層負責，其成員遍佈“天元大世界”，身份各異，執行着最敏感、最危險的任務。

　　啓動“丙字三號預案”，意味着此事已被列爲重點監控與介入事項。

　　“巡天司”，道盟維持各界秩序、監察異常波動的強力部門，其西北鎮守使收到密令後，必然會調集力量，不動聲色地加強對“葬古荒原”外圍的監控，佈下天羅地網，防止目標逃脫或更大規模的異動。

　　“潛淵衛”，則是“暗星”麾下最精銳的行動力量，專司潛入、偵查、破壞與斬首，其成員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精通隱匿與刺殺的精英。

　　他們將祕密進入危機四伏的“葬古荒原”深處，直面可能的魔物、空間裂縫以及目標本身，執行最危險的偵查與清除任務。

　　而“淨化”程序，則是最高等級的清除指令，代表着目標必須被徹底抹除，包括其存在的一切痕跡和相關信息，必要時甚至可以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造成附帶損傷也在所不惜。

　　道盟，第七峯，主殿深處，天樞真君的閉關靜室。

　　此地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洞府，而是一處被單獨開闢、懸浮於第七峯主殿穹頂之上的特殊空間。

　　四周並非實體牆壁，而是流轉不息的璀璨星河虛影，無數星辰明滅閃爍，遵循着玄奧的軌跡緩緩咝小�

　　靜室中央，一泓清泉汩汩而出，匯聚成一方三丈見方的靈池，池水清澈見底，氤氳着濃郁到化不開的先天靈氣。

　　靈池正中，生長着一株奇異的玉樹，高不過丈許，枝葉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發着溫潤而浩瀚的靈機。

　　玉樹之下，盤坐着一位身着樸素道袍、白髮白眉、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第七峯峯主，道盟有數的頂級大能之一，天樞真君。

　　他雙眸微闔，氣息若有若無，整個人彷彿與周圍流轉的星河、汩汩的靈泉、瑩瑩的玉樹融爲一體，進入了某種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

　　在他周身三尺，空間微微扭曲，時間流速似乎也與外界不同，顯得格外緩慢、凝滯。

　　忽然，靜室邊緣，星河虛影某處，一點微光悄然亮起，隨即化作一道細若髮絲的流光，穿過層層星光阻隔，無聲無息地飛至天樞真君身前，懸浮不動，正是一枚樣式古樸、刻有七星紋路的玉質傳訊符。

　　天樞真君並未睜眼，只是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那傳訊符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自行展開，一片柔和的光幕投射而出，上面浮現出一行行靈光流轉的小字，正是關於“李雲景”悄然離城，與疑似“萬欲魔宮”餘孽魅璃殤同行，疑似前往“葬古荒原-歸墟之眼”，以及“暗星”啓動“丙字三號預案”，“巡天司”與“潛淵衛”已奉命行動等信息。

　　信息簡潔明瞭，條理清晰，顯然是經過情報部門整理彙總後的呈報。

　　天樞真君靜靜地“看”着光幕上的信息，臉上無悲無喜，古井無波，彷彿只是瀏覽着一段與己無關的尋常消息。

　　傳訊符的光幕持續了約莫三息，便自行黯淡、消散，那枚玉符也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周圍的星河虛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靜室內，重新恢復了只有星辰流轉、靈泉低語的靜謐。

　　天樞真君依舊保持着入定的姿態，只是那原本如同亙古磐石般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虛空輕輕一點。

　　這一點，並未動用任何法力，卻彷彿點在了某種無形的韻律之上。

　　霎時間，靜室內流轉的億萬星辰虛影，其咝熊壽E驟然發生了極其細微、卻又玄奧無比的變化。

　　無數星光明滅閃爍，交織、碰撞、衍化，彷彿在推演着無窮的可能。

　　天樞真君的目光並未聚焦在任何一顆星辰上，而是彷彿穿透了這片星海，望向了冥冥之中不可測的未來，又像是回溯着塵封已久的過去。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倒映着星河生滅，因果糾纏。

　　關於那個下界飛昇而來的年輕人，關於“神霄雷印”，關於“神霄道宗”，關於上古那場諱莫如深的大劫，關於道盟內部至今仍存在的分歧與暗流……無數信息、線索、推演在他心間流淌、碰撞。

　　良久，星河虛影的異動漸漸平息，恢復如常。

　　天樞真君的手指也緩緩收回，重新置於膝上。

　　他依舊沒有睜眼，只是脣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意味深長的輕笑。

　　那並非欣喜，也非惱怒，更像是一種……洞悉了某種棋局走勢，看到一顆棋子落入預定位置後的，瞭然與期待。

　　他沒有對那份傳訊做出任何回應。

　　沒有發出新的指令去幹預“暗星”的行動，也沒有任何要阻止“淨化”程序的意圖。

　　彷彿對“潛淵衛”可能對李雲景執行的抹殺令，對“神霄雷印”可能被毀，對李雲景這個“神霄”傳人可能被“放棄”的結局，都漠不關心。

　　他只是靜靜地坐着，與星河、靈泉、玉樹融爲一體，彷彿化身成了這座第七峯，乃至這片天地規則的一部分，冷眼旁觀着一切的發生。

　　“神霄……”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寂靜的星河靜室中悄然消散，如同從未響起。

　　“是涅槃重生，還是徹底湮滅……”

　　“便讓老夫看看，你這顆意外落入棋盤的‘變數’，究竟能攪動怎樣的風雲吧。”

　　“至於道盟的刀……磨得利些也好。”

　　“只是，莫要砍錯了地方，誤傷了執棋之手……”

　　最後一句低語，輕若塵埃，卻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與漠然。

　　隨即，天樞真君的氣息徹底歸於沉寂，與周圍環境再無分別，彷彿真的化作了一尊亙古永存的玉石雕像，唯有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紫金色雷芒，一閃而逝，隨即隱沒無蹤。

　　第七峯外，雲海翻騰，罡風呼嘯。

　　道盟這臺龐大而精密的機器，已經因爲一條來自“接引仙城”的密報，開始悄然咿D。

　　“暗星”的陰影，“巡天司”的羅網，“潛淵衛”的利刃，正從不同的方向，朝着西北那片被稱爲“葬古荒原”的絕地，無聲而迅疾地合攏。

　　而風暴的中心，那艘看似普通的飛梭，仍在扭曲變幻的荒原上空，堅定不移地朝着“歸墟之眼”的方向前進。

　　船艙內，李雲景與魅璃殤達成了脆弱的合作協議，各自心懷鬼胎，對即將到來的、來自道盟最高層的冰冷注視與致命殺機，尚一無所知。

　　飛梭在越發混亂扭曲的“葬古荒原”深處穿行，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舷窗外的景象，已非尋常荒原。

　　大地呈現焦黑色，佈滿了蛛網般的、深不見底的裂痕，其中不時有暗紅色的岩漿流淌，或是噴湧出灰白色的、帶着濃郁硫磺與腐朽氣息的煙霧。

　　天空不再是純粹的昏暗，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幻的紫灰色，時而雷光隱現，卻無聲無息，時而空間如水面般盪漾起漣漪，將遠方的山巒景象拉伸、摺疊，變得光怪陸離。

　　空氣中瀰漫的能量，駁雜、混亂、充滿惡意。

　　不僅有混亂的空間之力，還有濃郁的魔氣、死氣、煞氣，以及一些李雲景都難以準確辨識的、源自上古甚至更久遠時代的殘留道則碎片。

　　它們彼此衝突、侵蝕，形成了一片片無形的能量亂流，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猛獸，稍有不慎，飛梭便可能被撕裂，或者被捲入未知的空間裂隙。

　　魅璃殤早已收起了那副慵懶的姿態，神情凝重，盤坐在雲牀上，雙手掐訣，周身隱隱有粉紅色的魔光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將飛梭內部與外界的混亂能量隔開些許。

　　她雖未主掌飛梭操控，但顯然在利用自身魔功，協助穩定飛梭，並感應、規避着那些最危險的能量節點。

　　李雲景更是全神貫注，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擴展到極限，仔細感知着前方每一寸空間的細微變化，操控着飛梭在狂暴混亂的能量場中，如游魚般穿梭、閃避。他的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飛梭核心陣法，維持着飛梭的隱匿、防禦和動力。

　　饒是他法力雄渾，此刻額角也隱隱見汗，心神消耗極大。

　　“我們已經進入‘葬古荒原’的核心區域了，”

　　魅璃殤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但依然清晰，“此地空間結構極不穩定，且有上古大戰殘留的殺伐之氣、混亂道則，甚至可能蟄伏着被魔化或異變的古老兇物。”

　　“必須萬分小心，任何一點靈力或空間波動異常，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雲景微微頷首，這裏已經是“天元大世界”的盡頭，他早已感知到此地的兇險。

　　神識感知中，那些看似平靜的黑色大地之下，往往潛藏着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

　　偶爾有龐大而扭曲的影子，在扭曲的空間褶皺中一閃而過，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意。

　　“距離你說的那個‘節點’，還有多遠？”

　　李雲景沉聲問道。

　　他需要知道確切的距離，以規劃法力消耗和應對突發狀況的餘力。

　　魅璃殤閉目感應了片刻，似乎與遙遠處的某個存在產生了微弱的聯繫。

　　“以現在的速度，大約還需十日。”

　　“但越靠近‘歸墟之眼’，空間越是紊亂，甚至可能出現空間斷層、碎片化區域，飛梭可能無法通行，需要步行。”

　　“而且……”

　　她睜開眼，看向李雲景，眼中帶着一絲憂慮：“我隱約感覺到，前方的混亂氣息，比我來時更加活躍、暴烈。”

　　“‘歸墟之眼’那邊，可能出現了某種未知的變故。”

　　李雲景眉頭微皺。

　　變故？

　　是自然的變化，還是……人爲？

　　他立刻想到了道盟。

　　對方反應會如此之快嗎？

　　“能判斷是什麼類型的變故嗎？”

　　李雲景問。

　　魅璃殤搖了搖頭：“距離太遠，又被混亂能量場干擾，無法清晰感知。”

　　“但肯定不是好事。”

　　“李道友，我們最好做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

　　李雲景目光微凝。

　　這意味着，他們可能不僅需要面對荒原本身的危險，還可能遭遇來自道盟，或者其他勢力的攔截、伏擊。

　　“你的‘萬欲魔宮’，在魔界那邊，可有接應？”

　　李雲景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如果空間節點對面是魔族地盤，接應力量至關重要。

　　魅璃殤聞言，臉上浮現一絲複雜神色，沉默片刻，才道：“有，但……未必可靠。”

　　“哦？”

　　李雲景看着她。

　　“我離開魔界已有百年，是爲了執行一項祕密任務，同時也爲了尋找突破契機。”

　　魅璃殤解釋道，“與我聯繫的，是我在‘萬欲魔宮’內的一名心腹，以及少數幾個可信的舊部。”

　　“但百年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

　　“所以，即便能順利通過節點，對面是接應還是陷阱，亦未可知。”

　　她坦盏卣f出了自己的困境，這讓李雲景對她的戒備稍減，但也讓形勢更加嚴峻。

　　前有狼，後有虎，對面還可能是敵友不明的“自己人”。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靠自己。”

　　李雲景總結道。

　　“至少，在穿過節點，確認對面情況之前，只能靠自己。”

　　魅璃殤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不過李道友也不必過於擔憂。”

　　“那處節點極爲隱祕，乃是我‘萬欲魔宮’一位先輩在一次探索中偶然發現的遠古空間裂縫，經過特殊手法穩固而成的一條偷渡通道。”

　　“知道的人極少，且開啓手法只有我知曉。”

　　“即便道盟察覺我們的大致方向，想要在浩瀚荒原、紊亂空間中精確找到那處節點，也絕非易事。”

　　“我們最大的危險，還是在穿過節點前的這段路上，以及節點本身的穩定性。”

　　李雲景不再多言，專心駕馭飛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