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1704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李雲景與嚴陽立於一團凝實的白雲之上,周遭罡風呼嘯,卻近不得身前三尺。

  他看向嚴陽,這個在陣法上極具天賦的弟子此刻正目光灼灼地觀察着罡風流動的軌跡與雷霆生滅的規律,手指甚至在無意識地虛劃,似乎在推演着什麼。

  “陽兒,”

  李雲景開口道,聲音在風雷聲中依舊清晰,“你修煉《紫霄神雷訣》事半功倍,對雷霆之力感知敏銳。”

  “而你於陣道一途,天賦尤在雷法之上。”

  “然你以往佈陣,多借助外物陣旗、靈石,或於平靜之地預設陣基。”

  “真正的陣道大師,當能因地制宜,乃至以天地之力爲陣,瞬息而成。”

  嚴陽眼睛一亮,似乎抓到了什麼:“師尊的意思是……”

  李雲景指向周圍狂暴混亂的罡風與雷霆:“你看這九重罡風層,罡風如刀,雷暴無序,能量混亂暴烈,似乎是最不適合佈陣之地。”

  “然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這混亂無序之中,當真沒有規律可循嗎?”

  “這狂暴能量,難道不能爲己所用嗎?”

  嚴陽陷入沉思,目光不斷在風雷之間逡巡。

  李雲景繼續道:“你之陣道,長於計算、變化,然失之於‘巧’,而略欠‘勢’。”

  “今日,我要你以此地無盡罡風與雷霆爲基材,以你對雷靈的天然親和爲引,在這混亂風暴之中,佈下一座陣法。”

  “不求困敵殺敵,只求兩點:其一,陣法需能在此等極端環境下穩定存在至少一炷香;其二,陣法需能引導、整合部分混亂的罡風雷霆之力,化爲相對有序的防禦或聚靈效果。”

  “記住,陣道之至高境界,乃是‘天地爲棋,法則爲線’。”

  “你要學的,是如何在看似不可能的環境中,找到那‘遁去的一’,化無序爲有序,納天地偉力入陣中。”

  “這比你在平靜之地佈置十座大陣,更能鍛鍊你的陣道根基與應變之能。”

  嚴陽聽得心潮澎湃,躍躍欲試。

  這挑戰極大,卻正對他的路子。

  “師尊,弟子願一試!”

  嚴陽肅然拱手。

  “好。”

  李雲景頷首,“我會引動更劇烈的雷暴罡風,爲你增加難度,也提供更多的‘材料’。”

  “去吧,用你的心神去感應,用你的陣道知識去構建!”

  說罷,李雲景並指如劍,朝天虛點。

  “轟隆隆!”

  霎時之間,本就洶湧的能量亂流更加暴動!

  罡風如億萬利刃加急旋轉切割,無數道色澤各異、屬性不同的雷霆如同發狂的蛟龍,在雲層中瘋狂竄動、碰撞、湮滅,產生更多混亂的能量漣漪。

  整個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個狂暴的攪拌機。

  嚴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些許恐懼與強烈興奮。

  他身形一晃,並未衝向雷暴最中心,而是遊走於相對邊緣但能量流動依然混亂劇烈的區域。

  他閉上雙眼,徹底放空了精神,全身心去感知周圍每一道罡風的流向、每一縷雷霆的軌跡、每一次能量碰撞的節點。

  起初,他顯得極爲笨拙和危險。

  試圖以神念勾勒陣紋,瞬間被罡風撕碎;想引一道雷霆作爲陣眼,反而引來數道雷霆的追擊,炸得他護體靈光亂顫,狼狽不堪。

  但他很快調整策略,不再試圖強行控制,而是像一尾游魚,順應着能量亂流中相對穩定的“縫隙”和“節奏”,以自身精純的紫霄雷力爲“粘合劑”和“引導線”,嘗試在動盪中建立一個個微小的、臨時性的能量節點。

  他的雙手化爲一片虛影,無數道細微的紫色雷絲從其指尖迸射而出,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在狂暴的能量畫卷上“穿針引線”。

  這些雷絲時而引導兩道即將相撞的雷霆錯開,時而將幾股散亂的罡風束攏,時而在能量相對平緩的點留下一個隱晦的雷印作爲臨時陣基。

  這是一個極度耗費心神與法力的過程,嚴陽額頭很快見汗,臉色發白。

  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因爲他開始“看”到了這片混亂能量場中隱藏的、動態的“脈絡”!

  他開始嘗試將這些臨時節點聯繫起來,並非固定死板的陣圖,而是一個隨着能量流不斷微調、充滿彈性的動態網絡。

  一炷香的時間,在嚴陽感覺中彷彿過了數年。

  當他終於用雷絲將最後一個節點串聯,並勉強引導一股散亂的雷霆之力注入核心時,一個直徑約十丈、光芒明滅不定、由罡風與雷光交織而成的簡陋“陣勢”雛形,居然真的在這片狂暴區域中短暫地穩定了下來!

  雖然它防禦力近乎於無,聚靈效果也微乎其微,且隨時可能崩潰,但確確實實是“以天地之力爲陣”,在絕對混亂中建立了一絲相對有序!

  李雲景遠遠看着,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嚴陽在陣道上的天賦和悟性,確實驚人。

  這份在動態混亂中把握“秩序”的能力,是成爲真正陣道宗師的基石。

  若嚴陽好好歷練,便有資格擔任“七星峯”峯主,繼承“神霄道宗”的陣法一脈!

  而陣道是李雲景的看家本事,有弟子能夠繼承他的衣悖闹斜仁颤N都高興!

  經此種種極端歷練,林軒與嚴陽的修爲、心性、對各自核心大道的領悟,皆產生了質的飛躍。

  林軒的氣質愈發沉穩內斂,眸光開闔間,隱有雷光劍影一閃而逝。

  他靜立時,如古嶽沉凝;行動間,卻帶着雷的迅捷與劍的鋒銳。

  對雷法的掌控更加精細入微,不再一味追求狂暴聲勢,而是懂得了內斂與爆發、淨化與毀滅的轉換。

  其劍意中,也融入了雷的爆裂與審判意味,更添幾分“雷劍”特有的、破除邪祟、滌盪乾坤的煌煌正道之氣。

  他在極端環境下的持久力與適應力大大增強。

  嚴陽則依舊靈動跳脫,但那份跳脫中,多了幾分洞察秋毫的敏銳與成竹在胸的沉穩。

  他對雷霆的親和與控制力更上一層樓,心念動處,電蛇自生。

  而最大的進步在於陣道,經歷了九重罡風層的洗禮,他對能量流動、天地之勢的把握達到了新的高度。

  佈陣不再拘泥於死板陣圖與固定材料,開始真正領悟“因地制宜”、“因勢利導”的奧妙,陣法佈置速度更快,變化更多,與環境的結合也更加巧妙自然,隱隱有了幾分陣法宗師的雛形。

  二人修爲,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歷練與李雲景的傾力培養下,臻至元嬰後期巔峯,且根基之渾厚,遠超同級修士。

  化神之境那層曾遙不可及的屏障,如今在他們感知中已然清晰可見。

  他們欠缺的,或許只是一個水到渠成的契機,一次徹底明悟自身之道、凝結元神的關鍵頓悟。

第1018章 荒誕見面,一抿恩仇(第一更,求月票)

  這四十載光陰,對擁有漫長壽元的李雲景而言,不過是悠悠道途中的一小段漣漪。

  然而,這段暫時卸下宗門重擔、忘卻飛昇迫近、只與道侶相伴、同老友清談、悉心教導親傳弟子的恬淡歲月,卻是他自踏入這波瀾壯闊、危機四伏的修仙世界以來,最爲平靜、溫馨,也最貼近那尋常“人間煙火”的一段時光。

  他不再是那位高踞雲端、執掌一宗、令天瀾星各方勢力敬畏的雷法真君,而只是於韻怡、呂若曦她們眼中溫柔體貼的道侶,是付超、嶽無涯等老友心中可託生死的故交,是林軒、嚴陽心目中如師如父的引路人。

  宗門諸事已了,故人皆得其所,弟子亦有所成。

  李雲景於靜室之中獨坐三日,將“天瀾星”諸般因果細細梳理,確認再無掛礙後,便悄然離開了“神霄道宗”,未曾驚動任何人。

  他並未急於直接撕裂虛空降臨,而是如凡人遊歷般,隱匿氣息,漫步於天瀾星的山川大澤,體悟着這方生養他的天地最後的風物。

  數月後,方纔施施然踏入“佛光大陸”的地界。

  佛光大陸,佛門昌盛,梵音禪唱處處可聞。

  李雲景穿行其間,感受着與道門迥異的香火願力與慈悲禪意,心境愈發澄澈通透。

  不數日,便已至南詔國境內。

  青雲觀,坐落於南詔國都郊外一座清幽靈秀的山巒之上。

  經過宋梓峯多年經營,又得玄金真君、滄瀾真君支持,如今的青雲觀早已非昔日小小道觀可比。

  殿宇樓閣依山而建,氣象莊嚴,香火鼎盛,隱隱已成玄門之首,在“佛光大陸”的玄門勢力中也舉足輕重。

  李雲景未曾驚動觀中弟子,身形微晃,已出現在觀後一處僻靜的庭院。

  院中古樹參天,靈氣氤氳,一方石桌,幾個石凳,簡樸中透着道韻。

  宋梓峯正端坐於蒲團之上,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圓融流轉,竟已臻至元嬰後期,眉宇間少了當年的跳脫飛揚,多了幾分沉靜與威嚴,儼然已有一派宗主氣度。

  似是感應到什麼,宋梓峯豁然睜眼,待看清眼前含笑而立的青衫身影,先是一怔,隨即面露狂喜,翻身拜倒:“弟子宋梓峯,拜見師尊!”

  “不知師尊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師尊恕罪!”

  “起來吧。”

  李雲景袍袖輕拂,一股柔和力道將宋梓峯托起,目光溫和地打量着他,“不錯,修爲紮實,心性亦沉穩許多,這些年,你做得很好。”

  “全賴師尊當年傳法授業,指點迷津,又賜下諸多資源,弟子方能在這佛門昌盛之地,爲玄門爭得一席之地。”

  得到師尊肯定,宋梓峯心中激動,眼眶微熱:“只是……弟子愚鈍,未能將青雲觀發展得更好,有負師尊期望。”

  “痴兒。”

  李雲景搖頭失笑,在石凳上坐下,“道法自然,勢力發展亦需順應時勢。”

  “你能在‘佛光大陸’站穩腳跟,將‘青雲觀’經營至此,已遠超爲師預期。”

  “玄門在此地能有今日局面,你功不可沒。”

  李雲景招手,示意宋梓峯在對面坐下,親自爲他斟了一杯靈茶。

  茶香嫋嫋中,師徒二人敘起別後情由。

  宋梓峯將這些年如何整合南詔國玄門勢力,如何與佛門各派周旋,又如何得到玄金真君、滄瀾真君等支持,乃至如今玄門聯盟的概況,一一道來。

  其中艱辛,不足爲外人道,但在師尊面前,宋梓峯並無隱瞞,說到險處,李雲景亦是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與疼惜。

  “你能在複雜環境中斡旋成長,甚好。”

  李雲景聽罷,緩緩道,“然修行之人,根本仍在自身道行。”

  “你如今修爲,在元嬰中已屬頂尖,但欲要真正坐穩這玄門魁首之位,引領一方,化神之境,乃是必須跨過的門檻。”

  宋梓峯神色一肅:“弟子亦知此乃當務之急,然化神玄關,非比尋常,弟子雖有些許感悟,卻始終難以抓住那冥冥中的一線契機。”

  “契機需自尋,然法可傳,道可點。”

  李雲景目光深邃,彷彿能洞徹宋梓峯道途之上的迷霧,“你之功法,源於我所傳,根基尚可。”

  “然你久處佛門之地,耳濡目染,可曾想過,佛道雖異,其理或有相通之處?”

  宋梓峯聞言,身軀微震,凝神細思。

  李雲景繼續道:“佛門講求‘明心見性’,‘照見五蘊皆空’。”

  “我玄門亦有‘煉神返虛’,‘元神出竅’之說。”

  “你身處此地,當善用此環境,非但不受其壓制,反可借其磨礪道心,觀照自身。”

  “接下來十年,我會留在此地,親自指點你修行。”

  “不僅要助你夯實根基,更要帶你領略這‘佛光大陸’獨特的風土道韻,於佛門昌盛之地,尋你玄門自身的‘定’與‘慧’,於萬法紛紜中,見你自家‘真如’。”

  宋梓峯大喜過望,再次拜倒:“多謝師尊!”

  “弟子定當勤勉修持,不負師尊厚望!”

  自此,李雲景便在“青雲觀”後山一處更爲幽靜的洞府住下,對外只宣稱是觀主請來的隱修前輩。

  他開始系統地爲宋梓峯講解《清虛煉神訣》更高深精微之處,並結合佛光大陸特有的願力、禪意環境,爲他量身設計了一系列獨特的歷練與悟道之法。

  有時,李雲景會帶宋梓峯潛入香火最盛的佛寺,於萬千信徒虔斩Y拜、梵唱如海之中,讓他靜心體悟那龐大願力流轉的軌跡,鍛鍊其元神在龐雜意念衝擊下的“定力”與“清明”。

  有時,又會帶他拜訪真正的佛門高僧大德,不涉教義之爭,只作純粹的道理論辯。

  在機鋒往來、禪語機辯中,錘鍊道心,破除知見障,開闊視野,尋找佛道修行中那“殊途同歸”的根本之理。

  更多時候,則是於靜室之中,李雲景親自演示道法精微,剖析五行生剋、陰陽變幻、空間之妙。

  他針對宋梓峯兼修數種神通、博而不純的短板,幫助其梳理整合,去蕪存菁,使其道途愈發清晰堅定。

  十年光陰,在李雲景這等大能傾力教導下,宋梓峯的進步可謂一日千里。

  不僅修爲穩步提升至元嬰巔峯,更重要的是道心愈發圓融剔透,對自身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距離化神門檻,已然不遠。

  除了教導弟子,李雲景也悄然處理了幾件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