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雷法真君”李雲景,那可是以一己之力壓服佛門,逼退魔道,扶持玄門,被公認爲“天瀾星”第一人的恐怖存在!
其戰績、其實力,早已傳遍天下。
更別提前段時間,其弟子林軒以“天瀾盟”盟主身份,發佈了關於“無間鬼市”和“鎮魂鐵券”的天價懸賞,鬧得沸沸揚揚。
他們早該想到,能引動如此異象,又可能與幽冥相關的地方,這位“雷法真君”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只是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這麼巧,而且如此強勢,直接就要清場!
“原……原來是李真君駕臨。”
天蜈真人臉色變幻,最終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收了蛇杖,拱手道:“不知是真君當面,方纔多有冒犯,還望真君海涵。”
“既然真君對此地感興趣,我五毒教……願退出。”
形勢比人強。
面對這位煞星,別說他一個化神中期,就算把整個五毒教搭上,恐怕都不夠人家一道雷劈的。
盤山雖然莽,但不傻。
“李真君,你厲害,俺老盤服了。”
他悻悻地收起巨斧,甕聲甕氣道:“這地方讓給你了。”
說着,他對身後百蠻山修士一揮手:“我們走!”
竟是毫不拖泥帶水。
幽影老鬼和骨煞上人更是不敢有絲毫異議,連忙躬身道:“真君恕罪,我等這就離開,絕不敢與真君爭搶。”
說着,兩人帶着手下,化作黑煙,頭也不回地遠遁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雷霆轟殺。
短短片刻,剛纔還劍拔弩張、準備大打出手的三方勢力,便作鳥獸散,走得乾乾淨淨。
李雲景對此並不意外。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和地位,很多時候已經無需動手,名頭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懾。
他目光落向下方那依舊緩緩旋轉的灰霧區域,神識仔細掃過。
“空間波動趨於穩定,陰氣與市井氣混合……果然是‘無間鬼市’的入口,而且似乎是比較穩定、持續時間較長的那種。”
“邭獠诲e。”
他身形緩緩落下,在那道雷擊造成的孔洞旁站定,並未立刻進入。
“無間鬼市”並非想進就能進,入口處往往有特殊規則,或者需要信物,或者需要滿足某種條件。
他回憶着看過的零星記載,又仔細觀察眼前灰霧的流轉規律。
片刻後,他心有所感,抬手凌空虛劃。
一道以精純法力凝聚的、蘊含着特定頻率空間波動的符文,被他打入灰霧之中。
這是他從一份極其古老的、關於空間夾縫描述的玉簡中看到的,疑似與“無間鬼市”入口溝通的試探性法門。
符文沒入灰霧,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激起圈圈漣漪。
灰霧流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那市集的虛影也清晰了半分。
緊接着,一個模糊、沙啞、分不清男女老幼、彷彿由無數聲音混雜而成的奇特語調,直接從李雲景的心底響起:
“市……開三門……”
“生者……入左……”
“亡者……入右……”
“非生非死……入中……”
伴隨着這聲音,灰霧一陣翻滾,在靠近李雲景的前方,緩緩凝聚出三道扭曲的、由霧氣構成的門戶輪廓。
左門輪廓清晰一些,隱隱有陽氣流轉;右門則陰氣森森,鬼影幢幢;中門最爲模糊,氣息也最是詭異,彷彿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生、死、非生非死……”
李雲景目光微動。
這“無間鬼市”果然詭異,進入還要分門別類。
他乃是活生生的陽世修士,自然該走“生門”。
但……他心中一動,想到了自己修煉的《神霄道》,想到了自闢的小千世界,想到了“孽鏡臺”前照見的因果……自己似乎並非純粹的“生者”。
他更想到了崔判官的囑託,要尋“鎮魂鐵券”殘片,此物乃地府重器,或許與“亡者”或“非生非死”之道更有關聯?
沉吟片刻,李雲景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走向“生門”,也沒有走向“亡門”,而是邁步,直接走向了那最爲模糊詭異的“中門”。
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入中門霧氣範圍的瞬間,心底那個奇特語調再次響起,似乎帶着一絲……疑惑?
第986章 奇怪鬼市,特殊規則(第二更,求月票)
“身具生氣……魂染幽冥……道蘊混沌……有趣……”
“準……入……”
霧氣翻滾,將李雲景的身影徹底吞沒。
眼前景象瞬間變幻。
不再是陰暗腐臭的萬毒沼,而是一條寬闊的、由不知名灰白色石板鋪就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攤檔,建築風格光怪陸離,有飛檐斗拱的東方樓閣,有尖頂拱窗的西式城堡,有簡陋的獸皮帳篷,有懸浮的發光水晶屋……彷彿將諸天萬界不同時代的建築風格糅雜在了一起。
街道上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恆的、暗淡的灰濛濛天光,不知來源。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複雜的味道:陳舊紙張的黴味、奇異香料的辛香、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市井”氣息。
街上“行人”不少,但模樣千奇百怪。
有身着道袍、僧衣、儒衫,看起來與正常修士無異的“人”;有身形飄忽、半透明、甚至沒有腳的“鬼魂”;有渾身長滿鱗片、頭生犄角的“妖族”;有皮膚顏色各異、耳朵尖尖的“異族”;有徽衷诤谂壑小⒅宦冻鰞牲c紅光的“神祕客”;更有一些乾脆就是一團蠕動陰影、一具行走骷髏、甚至是一盞飄浮燈坏摹胺侨恕贝嬖凇�
它們(他們)在街道上緩慢行走,或在攤位前駐足,低聲交談,討價還價,使用的語言千奇百怪,但似乎都能被某種奇異的力量轉化,讓李雲景能夠理解大意。
叫賣聲、議價聲、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但整體氛圍卻透着一股詭異的靜謐,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限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不會傳出太遠。
“新鮮剝離的‘夢魘獸’眼球,蘊含精純恐懼之力,煉製幻術法寶、修煉瞳術的上佳材料,只需三斤‘忘川沉沙’或等值魂晶……”
“祖傳‘詛咒人偶’,可隔界咒殺元嬰以下修士,成功率七成,代價是百年陽壽,有意者私聊,價格面議……”
“出售‘失落古國’藏寶圖碎片,已確認三塊,指向‘永恆之海’深處,換取‘空間定位羅盤’或‘時光回溯符’……”
“招募臨時隊友,探索‘腐爛古堡’,要求:肉身強橫,不畏屍毒,報酬:戰利品均分,另加三百上品魂晶……”
“收購‘純淨的悔恨之淚’、‘未染血的復仇之刃’、‘千年怨靈核心’……價格從優……”
種種聞所未聞、匪夷所思的交易信息,湧入李雲景耳中。
他甚至還看到一個攤位上,擺着幾枚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星河旋轉的“世界種子”胚胎,標價赫然是“一道完整的‘小千世界開闢感悟’或等價物”。
李雲景心中凜然。
這“無間鬼市”,果然名不虛傳。
交易之物,從實體的天材地寶,到虛無的詛咒、情報、感悟,甚至壽元、情感、記憶,無所不包。
這裏的“行人”,也絕非善類,個個氣息晦澀,不少都讓他感到隱隱的危險。
他沿着街道緩緩前行,目光掃過兩側攤位,同時神識謹慎地、小範圍地探查着。
他來此的首要目的,是“鎮魂鐵券”殘片。
但此等寶物,顯然不可能擺在地攤上公開叫賣。
他需要找到“鬼市”中真正的情報販子,或者有特殊門路的“中間人”。
另外,他也對這裏的一切充滿好奇,準備先熟悉一下環境。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街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路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主是個身材佝僂、披着破舊灰袍、臉上戴着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的人。
他(她?它?)的攤位上,只擺着三樣東西:一塊佈滿裂紋的龜甲,一盞鏽跡斑斑的青銅油燈,以及一本封面空白、紙張泛黃的舊書。
攤前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但李雲景的目光,卻一下子被那盞青銅油燈吸引住了。
那油燈樣式古樸,燈身上雕刻的紋路已經模糊不清,但李雲景卻從上面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正的……願力氣息?
而且,這願力氣息,似乎與佛門、道門、神道都有些許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彷彿源自某種更本源的信仰。
他心中微動,走到攤前。
“這燈,怎麼賣?”
李雲景開口,聲音經過法力處理,顯得低沉沙啞。
灰袍攤主緩緩抬起頭,那張空白麪具“看”向李雲景。
明明沒有眼睛,李雲景卻感覺有一道冰冷、探究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燈……不賣。”
攤主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只換。”
“換什麼?”
李雲景問。
“一個……故事。”
攤主的聲音依舊乾澀:“一個……關於‘執着’與‘放下’的……真實故事。”
“讓我覺得值,燈……你拿走。”
李雲景眉頭微挑。
以物易物在“無間鬼市”不稀奇,但以“故事”換物,還是如此抽象的主題,倒是罕見。
他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我曾認識一人,出身微末,天賦平平,卻癡迷劍道,視劍如命。”
“他苦修百年,終有所成,仗劍天涯,快意恩仇,博得‘劍癡’之名。”
“後遇強敵,劍斷人傷,道基受損,劍道之路近乎斷絕。”
“他不甘,不信,以殘劍爲引,以自身精血神魂爲薪,欲重鑄劍心,再攀高峯。”
“然天意弄人,重鑄關鍵時刻,心魔來襲,百年執着化爲噬心毒火,令他走火入魔,神智癲狂。”
“其摯愛道侶,爲救他脫困,以自身純淨道體爲容器,強行吸納其心魔與癲狂劍意,最終道體崩毀,香消玉殞。”
“那人於道侶隕落之地,枯坐十年。”
“十年後,他折斷了那柄陪伴一生、亦毀了他一生的殘劍,將其與道侶遺物同葬。”
“而後,他散盡修爲,於凡俗市井中,開了一間鐵匠鋪,終日打鐵爲生,不再碰劍,亦不再修行。”
“有人問他,可曾後悔?可曾放下?”
“他答:執着一生,方知執着是空。”
“放下一切,才明放下是執。”
“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只有叮噹打鐵聲,告慰亡魂。”
故事講完,攤前一片寂靜。
灰袍攤主依舊保持着抬頭的姿勢,空白麪具對着李雲景,許久沒有動靜。
就在李雲景以爲對方不滿意時,攤主忽然緩緩抬起乾枯的手,將攤上那盞青銅油燈,推到了李雲景面前。
“故事……值。”
“燈……你的了。”
說完,他(她?它?)便低下頭,不再理會李雲景,彷彿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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