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本就不喜受人脅迫,尤其是這種不明不白的心魔誓言。
蕭無極與傅靈風侍立兩側,感受到真君身上那股無形中散發出的、令他們神魂都微微戰慄的冷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認識李雲景多年,極少見到真君如此明確地表露不悅。
“體諒?”
李雲景的聲音平靜依舊,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漠,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靜室,“多寶樓主,本座今日前來,是給你‘聚寶樓’面子,是來看寶,非是來受縛。”
“區區一物,便要讓我等以心魔立誓?”
“你‘聚寶樓’的臉面,還沒那麼大。”
“要麼,你現在打開,讓大家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值不值得我等費心。”
“要麼,就收起來,這場拍賣到此爲止。”
“本座沒興趣陪你玩這些故弄玄虛的把戲。”
話音落下,滿場皆寂。
玄罡劍尊所在的靜室,隱約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似是贊同,又似是覺得李雲景太過直接霸道。
“雷法真君此言,深得我心。”
赤鱗妖皇則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帶着幾分玩味:“本皇來買東西,不是來立誓的。”
“多寶,別磨蹭!”
司空冥更是陰笑兩聲,沒有說話,但態度已然明瞭。
渡厄神僧低誦一聲佛號,也不再言語。
“雷法真君快人快語。”
“玄天商盟”的司徒道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多寶樓主,事已至此,再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不如便依真君所言,打開一觀吧。”
“若真是什麼了不得的寶物,想來在場諸位,也不會自毀信譽,四處宣揚。”
那位神祕貴客的靜室,靈光微微波動了一下,依舊沒有聲音傳出,似是默許。
多寶真君捧着那漆黑盒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尷尬,有無奈,更有一絲深藏的肉痛與掙扎。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本以爲憑藉此物的神祕與珍貴,足以讓這些頂尖存在暫時妥協,立下心魔誓言,將“聚寶樓”可能的風險降到最低。
卻沒想到,李雲景的態度如此強硬,而玄罡劍尊、赤鱗妖皇等人也明顯不願受制。
尤其是李雲景那句“到此爲止”,更讓他心頭髮緊。
若真讓這位當世第一人拂袖而去,今日這場精心籌備的壓軸拍賣,不僅效果大打折扣,“聚寶樓”的臉面也將受損。
更關鍵的是,少了李雲景這個最具分量的潛在買家,後續交易的不確定性將大大增加。
“唉……”
多寶真君心中長嘆一聲,知道事已不可爲。
他臉上重新堆起略顯勉強的笑容,對着李雲景所在的靜室方向深深一揖:“真君恕罪,是在下思慮不周,唐突了。”
“既然真君與諸位道友都如此說,那便……依真君所言。”
說着,他不再猶豫,雙手掐動一個奇特的法訣,道道靈光打入那漆黑盒子表面的銀色紋路之中。
那些銀色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流動、亮起,最終在盒蓋中心匯聚成一個複雜的銀色符文。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自動開啓了一條縫隙。
剎那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蒼茫、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晦澀氣息,自盒中瀰漫而出!
這氣息並不強烈,卻帶着一種直指大道本源的韻味,讓在場所有人心神都是微微一震。
就連李雲景,也忍不住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多寶真君深吸一口氣,緩緩將盒蓋完全打開。
只見盒內鋪着柔軟的銀色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着一物。
那並非想象中光華奪目的奇珍,也不是什麼靈氣逼人的寶物。
而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灰撲撲、彷彿最普通不過的石頭碎片。
碎片表面佈滿了細密繁複、天然形成的紋路,那些紋路扭曲盤旋,隱隱構成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圖案,看久了竟讓人有種頭暈目眩、元神搖曳之感。
而在碎片中心,有一點微不可察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黯淡光點,如同風中的殘燭,緩緩明滅。
就是這塊看似普通的石頭碎片,卻散發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蒼茫氣息。
“這是……”
赤鱗妖皇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
“好古怪的氣息……似石非石,似金非金,更無半點靈氣波動,卻讓人心神不寧。”
司空冥陰冷的聲音響起,帶着探究。
玄罡劍尊沒有說話,但李雲景能感覺到,一道鋒銳無匹的劍意自其靜室中一閃而逝,似乎在試探那碎片。
“此物……”
“玄天商盟”的司徒道友聲音中帶着明顯的驚疑不定,甚至有一絲激動,“莫不是……傳說中的‘道痕石’碎片?”
司徒道友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在寂靜的第八層中顯得格外清晰。
“道痕石”碎片?
這個詞一出,除了那神祕貴客所在的靜室依舊沉寂,其餘靜室中的氣息都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道痕石”?
與“大道之痕”僅一字之差,但意義似乎又有所不同。
李雲景眉頭微蹙,腦海中飛速搜索着相關信息。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見識,閱覽過的典籍祕聞不計其數,但“道痕石”這個稱呼,卻有些陌生,似乎在某些極其偏門、語焉不詳的上古雜記中見過零星記載。
“司徒道友,何謂‘道痕石’?”
“與那‘大道之痕’又有何關聯?”
赤鱗妖皇按捺不住,直接問道。
他對這些涉及天地本源的東西,瞭解顯然不如“玄天商盟”這等跨星域勢力深入。
司徒道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平復了一下心緒,緩緩解釋道:“赤鱗道友,諸位,所謂‘道痕石’,據我商盟一些極其古老的典籍殘篇記載,乃是天地初開、大道演化之時,某些特定、強大、甚至相互衝突的‘道’與‘理’在混沌中激烈碰撞、湮滅、最終殘留凝聚而成的‘道之殘骸’或‘理之化石’。”
“與‘大道之痕’那種相對純粹、指向單一或少數幾種本源法則的痕跡不同,‘道痕石’內蘊含的‘道’與‘理’往往駁雜、混亂、甚至互相矛盾、糾纏不清,極難參悟,強行窺探,極易引發道反,輕則神智錯亂,重則道基崩毀,身死道消!”
“但正因其駁雜混亂,若能以大智慧、大毅力、大機緣將其中的‘道’與‘理’梳理、剝離、甚至融合,所得收穫,或許遠超單一的‘大道之痕’!”
“因爲其可能觸及到大道演化更深層的奧祕,乃至……不同大道法則之間的關聯與轉化!”
“只是……此物太過兇險,古往今來,試圖參悟‘道痕石’的修士,十之八九非瘋即死,真正有所得的,鳳毛麟角。”
“久而久之,此物便被視作不祥,甚至在一些上古典籍中被列爲‘禁忌之物’。”
司徒道友的聲音帶着一種歷史的厚重與滄桑感,將“道痕石”的兇險與機遇娓娓道來。
“竟然是此等兇物!”
渡厄神僧低誦佛號,語氣凝重,“多寶施主,你‘聚寶樓’將此物拿出拍賣,究竟意欲何爲?”
“莫非不怕引火燒身,害了在場諸位道友的道途?”
多寶真君此刻臉色也是變幻不定,顯然他也沒完全料到司徒道友能認出此物,更將其兇險說得如此透徹。
“大師此言差矣!”
他咬了咬牙,硬着頭皮道:“寶物本無吉凶,端看如何用之。”
“此物雖蘊藏兇險,但其價值亦是毋庸置疑!”
“若非如此,我‘聚寶樓’豈會費盡周折將其得來,又在此與諸位共鑑?”
“況且,”
他話鋒一轉,看向李雲景所在的方向,語氣帶着一絲試探與恭敬,“雷法真君功參造化,道法通玄,或許能從此物中參悟出無上妙法也未可知。”
“此物……或許正與真君有緣。”
他這話,既是在恭維李雲景,也是在爲自己開脫,更隱隱有將此“燙手山芋”拋給最強者的意思。
“桀桀桀……”
司空冥發出一陣怪笑,“多寶,你倒是打得好算盤。”
“將此等兇物拿出,讓我等爭搶,無論誰得手,參悟是福是禍,都與你‘聚寶樓’無關了。”
“若是無人敢要,你再收回去,也不虧本錢,還能借機揚名。”
“左右你都不虧,好算計!”
多寶真君被說中心事,臉色一紅,訕訕道:“司空道友說笑了,在下絕無此意。”
“只是覺得此等奇物,當由有緣者得之。”
“若真無人問津,我‘聚寶樓’自行處理便是。”
“哼!”
玄罡劍尊冷哼一聲,劍意凜然:“此物於我劍道無益,反倒可能污了劍心,本座無意參與。”
他表明了態度,對此物敬而遠之。
“本皇也覺得此物邪性,看看可以,要買……還是算了。”
赤鱗妖皇也搖頭,他對這種可能引發自身妖力混亂的東西同樣忌憚。
渡厄神僧默唸佛號,顯然佛門功法講究清淨圓融,對這種駁雜混亂的“道痕石”也持排斥態度。
“玄天商盟”的司徒道友則沉吟不語,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來自跨星域大商會,見識更廣,或許有特殊手段處理此物,但也必然要承擔巨大風險。
腥说哪抗猓患s而同地,最終都匯聚到了李雲景所在的靜室,以及……那間依舊氣息深沉、隱有怒意的神祕貴客靜室。
顯然,在場腥酥校坪踔挥羞@兩位,對此物表現出了最明顯的興趣。
李雲景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透過靜室禁制,落在那塊灰撲撲的“道痕石”碎片上。
神識悄然探出,並非粗暴地侵入,而是如同最輕柔的微風,緩緩拂過碎片表面。
剛一接觸,一股混亂、駁雜、彷彿無數種截然不同的“道理”互相撕扯、湮滅、又重生的奇異感覺便衝入識海。
有雷霆的暴烈與毀滅,有流水的綿長與滲透,有火焰的熾熱與升騰,有金屬的鋒銳與堅固,有土地的厚重與承載……
還有空間的摺疊,時間的流淌,因果的糾纏,陰陽的轉換,生死的輪轉……
甚至還有一些他完全無法理解、充滿了矛盾與悖論的詭異“道韻”!
這些“道”與“理”並非涇渭分明,而是如同被打碎後胡亂糅合在一起的萬花筒,光怪陸離,充滿了扭曲與不協調感。
若非李雲景神識凝練無比,道心堅定如磐石,又有“混沌不滅經”這等包容萬象的功法打底,恐怕剛剛那一下接觸,就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元神震盪,道心不穩。
“果然是‘道痕石’……駁雜、混亂、兇險……”
李雲景心中瞭然,但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是一種……彷彿萬物歸元、萬道混一、於混沌中孕育無窮可能的古老韻味!
“混沌……本源?”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劃過李雲景心間。
而這塊“道痕石”碎片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共鳴,似乎指向了更高層次、更接近本源的“混沌”奧義!
這對他而言,誘惑力太大了!
若能參悟其中奧祕,他的道行必將突飛猛進,甚至可能觸摸到返虛之上的境界!
當然,風險同樣巨大。
這碎片中駁雜混亂的“道”與“理”,如同最危險的毒藥,稍有不慎,便可能污染自身道基,甚至引發功法反噬,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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