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她舊傷未愈,全靠一股心氣撐着,此刻急怒攻心,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頭一甜,一股腥氣上湧,竟險些噴出血來!她連忙強行壓下,但氣息瞬間萎靡了數分,臉色更加難看。
武承咭矎淖畛醯恼痼@中回過神來。
他比老祖更早一步想到了另一個更加恐怖的後果,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甚至隱隱發青。
武破雲身負東宮太子孫殿下交付的祕密任務!
前往天龍山祕境,尋找那傳說中的飛昇遺寶!
如今武破雲身死,那任務……十有八九是失敗了!
依照太子孫殿的秉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如今任務失敗,破雲雖死,但武家作爲執行任務的家族,豈能輕易脫了干係?
武承咴较朐脚拢浜顾查g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氣息不穩、神色悲慼的老祖武紅鸞,澀聲道:
“老祖……破雲隕落,家門不幸,我等悲痛。但……眼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關乎我武家生死存亡!”
武紅鸞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他。
“破雲他……身負東宮密令,前往天龍山祕境尋寶。如今他身死,任務定然失敗。東宮那邊……我們必須立刻、搶先一步稟明!”武承哒Z氣急促,“此事必須讓武側妃娘娘知曉,讓她在宮中有所準備,斡旋轉圜。否則,一旦等東宮從其他渠道得知消息,遷怒下來,我們武家……恐怕在劫難逃!”
武紅鸞聞言,身軀又是一震。
她何嘗不知其中利害?只是剛纔被孫兒隕落的噩耗衝昏了頭。此刻被族長點醒,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徽至怂�
是啊,破雲的死,不僅僅是武家的損失,更可能成爲壓垮武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快……快去!”武紅鸞聲音嘶啞,帶着一絲絕望的顫抖,“啓用最緊急的傳訊通道,將消息密報給娘娘!讓她無論如何……也要設法保全武家一絲元氣……”
…
…
武家密室,幽深寂靜,牆壁上的夜明珠投下清冷的光。
武承呙嫔兀讣舛加行┌l顫,迅速開啓重重禁制,激活了密室中央一座古樸的青銅鏡臺。鏡面光華流轉,最終映出一張端莊豔麗、此刻卻微微蹙眉的絕美面容——正是武家最大的依仗,東宮側妃,武媚兒。
“何事動用如此緊急的傳訊?”
武承呱钗豢跉猓瑥妷合潞眍^的哽咽與心頭的慌亂,儘可能言簡意賅,卻又字字沉重:
“啓稟娘娘……破雲……破雲長老他……在天龍山祕境……隕落了。”
“什麼?!”
鏡面中的武媚兒,美眸圓睜,難以置信。
破雲是她的親侄兒,是她看着長大、傾注了無數心血與期望的武家麒麟,更是她與太子妃一脈博弈、爲二皇子鋪路的重要臂助之一!元嬰種子,巡天使新星,前途無量……怎麼會?!
“到底怎麼回事?!”武媚兒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具體情形尚不明朗,但魂燈確已熄滅,神魂斷絕。”武承哒Z速極快,“娘娘,破雲身負的東宮密令……尋找飛昇遺寶之事,恐怕……”
他點到即止。
武媚兒何等聰慧,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臉色一變。
飛昇遺寶!
那是太子殿下爲籌備周帝萬壽宴、意圖獻上震動天下賀禮的關鍵!
破雲任務失敗。
那件寶物極可能落入同入祕境的其他世家手中!
“無論如何,此寶必須歸我東宮!”
武媚兒眼中寒光一閃,飛快思索:
“距離祕境中人傳送出來尚有數日,還有轉圜之機!”
但念頭一轉,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強行奪回?說得容易。
天龍山祕境雖已接近尾聲,但能在其中爭奪飛昇遺寶的,絕非庸手。要想確保萬無一失,將寶物安全帶回東宮,並震懾可能存在的覬覦者,非元嬰修士出手不可!
而她,區區一個側妃,即便再得太子寵愛,在太子未明確授權的情況下,也絕無資格調動東宮供奉的元嬰修士,更遑論調動皇室或朝廷的元嬰力量。那需要太子妃手諭,甚至需要更高級別的命令。
怎麼辦?
此事若辦砸了,此寶物落入到長公主一脈。
那悔之晚矣!
時間緊迫,容不得猶豫。
武媚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鏡中惶惶不安的武承叩溃骸白彘L,你且安撫老祖,靜候消息。此事……本宮來處理。”
傳訊中斷,銅鏡光芒暗澹。
武媚兒整理了一下衣飾,起身,朝着太子妃所居的鳳儀宮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出暖閣不遠,一道略帶急促的少年聲音叫住了她。
“母妃且慢!”
來人是一位身着杏黃蟒袍、面容俊秀、眉宇間帶着幾分英氣的少年,正是武媚兒所出的二皇子周顯。他顯然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匆匆趕來,攔在了母親面前。
“顯兒?你怎來了?”武媚兒微微蹙眉。
“母妃可是要去鳳儀宮,稟報武表兄之事與飛昇遺寶失落的可能?”周顯壓低聲音,眼神中透着與其年齡不符的成熟與憂慮。
武媚兒點點頭。
“母妃,去不得!”周顯語氣急切,“您如今深得父王寵愛,已令正宮那位心生嫉恨,處處尋釁。您此時主動將如此大的紕漏送上門去,豈不是將把柄親手遞到她手中?以她的性子,豈會放過這大好機會?定會藉機嚴懲母妃,甚至……落井下石,削弱您在父王心中的地位!”
他頓了頓,眼中憂色更濃:
“父王此時尚在玄靈界,歸期未定。若是鳳儀宮那邊趁着父王不在,對母妃您施以重罰,或行陰私之事,父王遠在界外,鞭長莫及啊母妃!”
“顯兒,你的心意,母妃明白。”
武媚兒聲音柔和,卻帶着不容動搖的力量:
“但此事,關乎東宮體統,關乎你父王大計,更關乎與長公主一脈的博弈。非是母妃一人的榮辱得失可以比擬。”
“東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因我隱瞞不報,導致飛昇遺寶徹底旁落,或被長公主一脈搶先得手、屆時東宮被動,損失更大。那時再追究起來,母妃失察、隱報之過,纔是真正大罪,再無轉圜餘地。”
“可是母妃……”他仍是不忍。
“沒有可是。”武媚兒打斷他,眼中閃過一抹銳色與決絕,“身在帝王家,有些風雨,躲是躲不過的。唯有迎上去,化險爲夷,甚至……以退爲進。顯兒,記住,有時候,看似屈辱的退讓,可能是爲了將來更穩地前行。”
她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鬢髮,挺直嵴背,那溫婉的眉目間,隱隱透出一股屬於宮闈女子的堅韌與魄力。
“我去鳳儀宮。你且在宮中安心讀書,莫要摻和此事。”
…
…
鳳儀宮門前的青石甬道,武媚兒走了無數遍。
今日卻覺得格外漫長。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髮髻上的金步搖在晨光中輕顫,卻聽不見一絲聲響——連她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宮女通報,引她入內。
太子妃端坐殿中,正執筆批閱着什麼,見武媚兒進來,只抬眼一瞥,又垂下眸去,筆尖不停。
“姐姐。”武媚兒屈膝行禮,姿態低順。
“何事?”太子妃筆下未停。
武媚兒深吸一口氣,將武破雲隕落、飛昇遺寶可能失落之事,簡潔清晰地稟報了一遍。
殿中靜得可怕。
許久,太子妃才擱下筆,發出一聲輕響。
“哦?”她緩緩抬眼,目光如針,“武側妃,本宮沒記錯的話,當初是你力薦武破雲擔此重任,說他‘天資卓絕,必不負所托’。東宮爲此,可是撥了不少資源給武家呢。”
武媚兒垂首:“是妹妹識人不明……”
“識人不明?”太子妃忽然笑了,那笑裏淬着冰,“豈止是識人不明。這些年,武家靠着你在東宮,得了多少好處?丹藥、功法、靈石……本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着總歸是爲殿下辦事。可結果呢?”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武媚兒面前。
“爛泥扶不上牆。”太子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區區一個祕境,連個人都護不住,連件東西都帶不回來。耗費東宮資源這麼多年,就養出這麼一羣廢物?”
武媚兒指尖掐進掌心,面上卻仍是平靜。
“妹妹知錯。”
“知錯?”太子妃挑眉,“既然知錯,就該受罰。傳本宮令——”
她聲音陡然轉厲:
“武側妃武媚兒,處事失當,用人不明,致東宮要事受挫。即日起,削去側妃位份,降爲侍妾,遷出‘攬月閣’,搬至‘清漪園’閉門思過。東宮一應份例,按末等侍妾發放。”
清漪園,那是皇都外三百里一處荒僻的宮苑,常年冷清,近乎流放。
“此外,”太子妃看着武媚兒瞬間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自今日起,東宮與晉州武家,一切資助往來,盡數斷絕。武家既不堪用,便不必再佔着東宮的便宜了。”
殿中宮女內侍,噤若寒蟬。
武媚兒身子晃了晃,卻仍維持着行禮的姿勢,聲音微啞:
“妹妹……領罰。”
“退下吧。”太子妃揮揮手,像拂去一粒塵埃,“三日內搬離。本宮不想再在攬月閣看見你。”
武媚兒深深一禮,轉身退出。
走出鳳儀宮時,陽光刺眼。她抬手擋了擋,袖中的手,卻悄然鬆開了緊握的拳。
不久,一艘樸素的青篷寶船駛離皇都,往西北方向飛去。
船上只有武媚兒和兩個奉命“押送”她的老嬤嬤。船行半日,皇都的繁華已遠,下方是連綿的山野荒丘。
兩個嬤嬤在艙外低聲說着什麼,語氣裏帶着幾分對失勢妃嬪的輕慢。
艙內,武媚兒獨自坐在窗邊。
她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影,臉上那些委屈、哀慼、不甘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平靜。
“這麼多年了……”她低聲自語,脣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這位太子妃姐姐,還是半點長進也沒有。”
只會仗着位份打壓,只會用這些明面上的懲罰來泄憤。
她豈會不知,太子妃早就想找機會將她踩下去?
如今“飛昇遺寶”這個由頭送上門,太子妃果然迫不及待地發作,將她貶謫發配,斷武家資源,自以爲斬斷了她的臂膀,出了多年惡氣。
可太子妃忘了——
飛昇遺寶若真落入長公主一脈手中,那纔是真正動搖東宮根基的大事。屆時太子歸來,首要問罪的,會是已經“受罰”的她,還是那個處置失當的太子妃?
萬壽宴賀禮若最終出了紕漏,需要擔責的,是早已遠離漩渦的她,還是那個如今獨掌東宮大權的正妃?
太子妃只看到她被髮配的“屈辱”,卻看不到這“屈辱”之下,是何等輕鬆的抽身而退。
“樂得清閒……”
武媚兒輕輕閉上眼,感受着窗外掠過的、帶着草木氣息的風。
這風,比起東宮那些燻了名貴香料的暖風,似乎更讓她覺得舒暢。
船行愈遠,天際線處,清漪園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是一座冷清的、幾乎被遺忘的宮苑。
於她而言,卻未嘗不是一方……暫可棲身的平靜之地。
至於將來?
她睜開眼,眸底深處,一點幽光轉瞬即逝。
風吹起她素色的衣袖,獵獵作響。
寶船穿透雲層,向着那片荒僻的園子,穩穩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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