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柳眉貞正對着一幅梧州地圖凝神思索,指尖輕輕劃過雷家舊封地的範圍,眉宇間帶着一絲化不開的憂色與審慎。她衣着素雅,卻難掩其雍容氣度,眼神銳利而通透,彷彿能洞察人心。
忽然,密室門上的禁制泛起微光,有節奏地閃爍了三下。
柳眉貞指尖一頓,袖袍輕拂,密室門無聲滑開。
一名身着深色勁裝、氣質沉穩的青年快步走入,恭敬行禮:“母親。”
“瑞兒,何事?”柳眉貞看出他神色有異,直接問道。
傅永瑞壓低聲音,語速清晰而快速:
“母親,暗堂剛收到從州府傳來的確認情報。朝廷的旨意已下,雷家這片封地……已被正式收回,並冊封給了潤玉郡主。御神司的嶽司主已與郡主府的大管家完成了交接。”
“潤玉郡主?”柳眉貞聞言,秀眉微蹙,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可是那位皇都三大美人之一,長公主殿下膝下的潤玉郡主?”
“正是她。”傅永瑞確認道,“據說因其修煉功法特殊,至今仍是雲英之身,未曾婚配。且她深居簡出,極爲神祕,自幼便在皇都長大,幾乎從未離開過。”
柳眉貞緩緩站起身,在室內踱了兩步,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沉吟道:
“這就奇了……朝廷爲何會將這麼一塊偏僻、貧瘠還守着魔界裂縫的是非之地,賜予這位深受隆寵的郡主?這絕非普通的恩賞封邑。長公主殿下竟也同意了?”
她的思維飛速咿D:
“魔族通道剛封印,就來了一位潤玉郡主,還出自長公主一脈……這絕非巧合。瑞兒,吩咐下去,讓暗堂調動一切資源,務必密切關注郡主府的一切動向,尤其是那位郡主抵達之後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她爲何而來。”
“是,母親。”傅永瑞立刻應下,但他稍作遲疑,又開口道:“母親,還有一事。郡主府如今正在大興土木,那位大管家帶來了數千人手。我們……是否需要備一份厚禮,先行登門拜謁?”
他抬眼看向柳眉貞,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兄長和嫂嫂數十年前前往皇都投奔那位貴人後,便音訊漸無。我們多方打探收效甚微。如今好不容易有皇都長公主一系的貴人親臨,這或許是打探兄長他們消息的絕佳機會。”
聽到兒子和兒媳的名字,柳眉貞的眼神瞬間一黯,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牽掛。她何嘗不想立刻飛身前去,向那些皇都來客詢問永繁和玉蓮的下落?
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與果決。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搖了搖頭,聲音沉穩,“郡主府初建,千頭萬緒,那位大管家一看便是心思縝密、不喜交際之人。我們此時貿然上門,目的性太強,不僅唐突,反而容易引人戒備,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她走到窗邊,望向郡主府方向那片隱約可見的靈光輝映之處,目光深遠:“等。等到郡主府正式落成,那位潤玉郡主殿下駕臨之後,我們再以恭賀喬遷、拜謁地主的名義,備上合乎規制的禮物,正式登門。那時,纔是打探消息的合適時機。”
她轉過身,看着傅永瑞,眼神中既有母親的慈愛,更有上位者的決斷:“瑞兒,我知道你心急,我也一樣。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未雨綢繆,方能侄ǘ釀印W屇愕娜死^續收集信息,越是詳盡越好。”
傅永瑞看着母親冷靜的面容,心中的焦躁也慢慢平復下來。他深知母親的智慧與遠見,恭敬躬身:“是,母親。孩兒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密室。
柳眉貞獨自留在室內,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梧州的天,因爲這位神祕郡主的到來,要變了。
“看來得趕緊往惠西郡一趟纔行。”
她從夫君那得來的那枚【焚天令】,近來異動越發頻繁,而且指向也明確下來,正是惠西郡的焚天火域。
…
…
與此同時,梧州境內,另一大世家黃家的議事廳內,氣氛卻與柳眉貞那邊的審慎截然不同。
黃家族長黃德明搓着手,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與激動,在鋪着精緻絨毯的廳堂內來回踱步。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聲音高昂,對着坐在下首、面色沉靜的黃家唯一金丹老祖黃月華說道:
“傅家這些年仗着傅長生和柳眉貞那女人,在梧州幾乎一家獨大,壓得我們喘不過氣!可如今呢?哈哈,朝廷把潤玉郡主派來了!這可是長公主殿下跟前最得寵的郡主!傅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黃月華微微蹙眉,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絲不贊同:
“族長,郡主駕臨,於梧州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我黃家與傅家如今共同經營梧州商會,利益攸關,理應同氣連枝,謹慎觀望纔是。郡主府勢大,若我等本地世家不聯合,只怕日後……”
“聯合?和傅家聯合?”
黃德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停下腳步,嗤笑一聲打斷她:
“月華長老,你就是太謹慎,太軟和了!那潤玉郡主是什麼來頭?皇都三大美人,長公主的心頭肉!真正的天潢貴胄!你知不知道她府上的家臣金丹就有三十名!這還不算那些沒掛職的客卿長老!這是什麼排場?荊州那個破落戶七郡王能比嗎?給他提鞋都不配!”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這纔是我們黃家天大的機遇!
你忘了?
我們黃家在天機閣還有一位蕭真人!
蕭真人也是皇都修士,說不定就能借此和郡主府搭上線!
只要能攀上潤玉郡主這根高枝,什麼結丹靈物?那還不是郡主手指縫裏漏一點就夠我們受用無窮的?
傅家?傅家算什麼玩意兒!不過是窩在梧州這窮鄉僻壤才顯得像個山頭,放到皇都,給郡主府看門恐怕都嫌修爲低!”
黃德明的臉上滿是急功近利的狂熱,彷彿已經看到了黃家憑藉郡主之勢飛黃騰達的場景。
黃月華看着他,眉頭皺得更緊。她深知這位族長利字當頭,卻沒想到如此短視和急切。她試圖再次勸說:
“族長,攀附皇親豈是易事?郡主心思難測,我們貿然湊上去,未必能得青眼,反而可能得罪傅家,兩頭不落好。穩妥起見,還是……”
“穩妥?再穩妥下去,湯都喝不上了!”黃德明不耐煩地揮手,語氣斬釘截鐵,“此事我意已決!必須想辦法和郡主府搭上關係!月華長老,你是我黃家金丹,此事還需你出面周旋。至於傅家那邊……哼,虛與委蛇便是,等我們傍上了郡主府,還用看他們臉色?”
黃月華看着族長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心中暗歎一口氣。她知道再勸無用,族長已被那虛幻的榮景衝昏了頭腦。她性子雖不強勢,卻也並非毫無主見,只是此刻族長髮話,她不便當面頂撞,只得暫時沉默下來,心中卻已蒙上一層隱憂。
……
黃德明行動力極強,打定主意後,立刻親自前往家族藏寶庫,精心挑選了幾件靈氣盎然的珍稀寶物,又急召了族內最富經驗的建造大師,一行人風風火火地便趕往雷家舊地,那片如今已淪爲龐大工地的郡主府建設現場。
工地外圍靈光閃耀,塵土飛揚,數千人忙碌的景象蔚爲壯觀,卻也戒備森嚴。黃德明一行人剛靠近,便被一名身着郡主府服飾的紫府修士攔下。
“此地乃潤玉郡主府興建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守衛修士語氣冷硬,帶着皇都來的傲氣。
黃德明連忙堆起笑臉,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在下乃梧州黃氏族長黃德明,特來拜謁郡主府大管家,略備薄禮,恭賀郡主府奠基之喜,並願效犬馬之勞。”說着,示意身後族人捧上禮盒。
那紫府修士掃了一眼禮盒,神色稍緩,但仍搖頭:“大管家事務繁忙,無暇見客。諸位請回吧。”
黃德明心下着急,眼珠一轉,彷彿不經意般提道:“還請道友通稟一聲,敝族叔祖父乃天機閣蕭真人,與皇都也算有些淵源,聽聞郡主駕臨,特命在下前來問安。”
“天機閣蕭真人?”那紫府修士聞言,神色明顯鄭重了幾分,打量了黃德明一眼,“稍候。”
他轉身迅速向內稟報。
不多時,那名修士返回,態度客氣了許多:“大管家有請,黃族長隨我來。”
黃德明心中大喜,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讓其他人在外等候,只帶着建造師,跟着引路修士穿過繁忙的工地,來到一處臨時搭建、卻已佈置了簡易陣法隔絕喧囂的涼棚下。
趙琮大管家依舊是一身青袍,負手而立,正看着空中一道正在成型的陣法符文。感受到來人,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黃德明身上。
“梧州黃氏,黃德明,拜見大管家!”黃德明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黃族長不必多禮。”趙琮的聲音平穩無波,“聽聞貴府與天機閣蕭真人有舊?”
“正是正是!”黃德明連忙應道,臉上帶着討好的笑容,“蕭真人乃在下叔祖父,他老人家時常念及皇都舊友。得知郡主殿下駕臨梧州,特命晚輩前來,聊表心意,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管家笑納。”說着再次奉上禮單和寶物。
趙琮目光掃過禮單,微微頷首,示意身旁侍從收下,算是給了天機閣蕭真人面子。但他並未有絲毫熱絡之意,只是淡淡道:“黃族長有心了。代我向蕭真人問好。”
黃德明見對方收下禮物,心中一定,立刻趁熱打鐵,指着身旁的建造師道:“大管家,郡主府工程浩大,想必極耗心力。我黃家於此地經營多年,麾下也有些不錯的建造師,對本地物料、地脈情況頗爲熟悉,若蒙不棄,願助大管家一臂之力,加快工程進度……”
趙琮輕輕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穩卻不容置疑:“多謝黃族長美意。不過,郡主府一應建造,皆由皇都工造司負責,人手、物料俱是充足,規程制式亦有定例,不便外人插手。”
黃德明熱臉貼了冷屁股,臉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心思急轉,立刻換了個方向,壓低聲音道:“是在下唐突了。大管家呋I帷幄,自然一切妥當。只是……在下久居梧州,對此地世家格局略知一二,或許能爲您提供些參考?”
他見趙琮並未立刻拒絕,便繼續道:“如今梧州,看似以傅家爲首,那傅家主母柳眉貞一介女流,卻手腕驚人,暗中掌控頗多,其子傅永繁雖早年去了皇都,但其勢力盤根錯節……其餘幾家,多是唯傅家馬首是瞻。郡主殿下此番前來,傅家態度曖昧,恐非易與之輩。我黃家雖不才,卻願唯郡主府馬首是瞻,以供驅策!”
他這番話,既有表忠心之意,也不乏給傅家上眼藥的嫌疑,急功近利之心昭然若揭。
趙琮靜靜地聽着,面上無喜無怒,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直到黃德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梧州勢力如何,郡主府自有考量。黃族長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府邸興建繁忙,就不多留黃族長了。”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黃德明還想再說什麼,但觸及趙琮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得乾笑着拱手:“是是是,是在下叨擾了。大管家公務繁忙,晚輩這就告辭。日後若有任何差遣,我黃家定當盡力!”
說完,在趙琮淡漠的目光中,黃德明帶着一絲不甘和些許狼狽,退出了涼棚。
離開工地後,一直跟在身後默不作聲的黃家建造師才低聲道:“族長,這位大管家,深不可測啊。”
黃德明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哼了一聲:“皇都來的大人物,哪個簡單?不過好歹是見上了面,禮也送出去了,還提了叔祖父的名號,總算是留下點印象。走吧,此事需從長計議!”
他雖然碰了軟釘子,但攀附之心卻並未熄滅,反而更加熱切。
…
…
南山島,佘家。
一處靈氣盎然的別院內,一名少年正在庭院中演練法術。他指尖靈光閃爍,冰藍色的寒氣隨心而動,凝聚成各種形態,時而如靈蛇遊走,時而如冰蓮綻放,操控之精妙,遠超同齡之人。他便是莫茵茵之子,身負變異冰靈根的佘天雲。
因其絕佳天賦,他在佘家地位超然,備受寵愛,連正房夫人的嫡子也要避其鋒芒。這也養成了他幾分不諳世事卻又目空一切的傲氣。
莫茵茵靜立廊下,看着兒子演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與冷厲。多年隱忍,時機終於成熟。
她緩步上前,臉上換上哀慼與憤懣交織的神情。
“雲兒。”
佘天雲聞聲收勢,冰晶散去,他看向母親,略帶疑惑:“孃親,何事?”
莫茵茵輕嘆一聲,語氣沉痛:“雲兒,你可知你外祖父是如何死的?”
佘天雲一愣,他自幼被保護得很好,對這些舊事知之甚少,只隱約聽說外祖父遭遇不測。“不是……遭遇意外了嗎?”
“意外?”莫茵茵冷笑一聲,眼中泛起淚光,“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你外祖父莫天鷹,是被那五彩島的島主上官紅玉殺害的!她強佔白羽島,將我莫家基業據爲己有!此乃殺父奪業之仇!”
佘天雲聞言,少年人的熱血瞬間上湧,俊朗的臉上佈滿怒容:“上官紅玉?她竟敢殺我外祖父?!孃親,爲何不早告訴我!”
“孃親之前勢單力薄,告訴你又能如何?只會讓你徒增煩惱,甚至可能引來危險。”莫茵茵哀婉道,輕輕撫摸兒子的臉頰,“如今你已長大,修爲日進,更是我們佘家的希望。孃親思前想後,此仇不可不報!而且,若你能親手奪回白羽島和五彩島,爲你外祖父報仇雪恨,不僅是盡了孝道,更是爲家族開疆拓土,立下大功一件!屆時,看族中還有誰敢小覷我們母子?”
佘天雲被母親的話語激得熱血沸騰,少年人的傲氣與對力量的自信讓他覺得此事輕而易舉。他用力點頭,眼中閃爍着興奮與殺意:
“母親放心!區區一個島主,何足掛齒!我這就去請鍾叔,即刻出發,踏平五彩島,取那上官紅玉的項上人頭回來見您!”
說罷,他轉身便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尋找他的護道人——那位對他忠心耿耿、擁有紫府初期修爲的鐘叔。
莫茵茵看着兒子遠去的背影,臉上哪還有半分悲傷,只剩下冰冷的炙闩c一絲得逞的笑意。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佘天雲興沖沖離開的消息,幾乎立刻就被正房大夫人的眼線傳了回去。
奢華的正院中,大夫人聽聞密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莫茵茵這個賤人,終於按捺不住,讓她那個寶貝疙瘩去送死了。”她慢條斯理地品着茶,“佘天雲這小子仗着有點天賦目中無人,正好讓上官紅玉替我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她立刻招來心腹,低聲吩咐:“你立刻親自前往五彩島,務必趕在佘天雲之前,見到上官紅玉。告訴她……並將此物交給她……”
大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張靈氣氤氳、符文複雜的靈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是三階‘爆裂符’,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擊殺紫府初期修士。”
“是,夫人!”心腹恭敬接過靈符,悄然退下,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五彩島方向遁去。
大夫人看着窗外,笑容愈發深邃。無論結果如何,對她而言,都是一石二鳥的好局。
而此時,佘天雲已經找到了他的護道人鍾叔。鍾叔是一位面容憨厚、氣息沉穩的中年修士,對佘天雲極爲愛護,幾乎言聽計從。
“鍾叔!隨我去一趟五彩島!我要去宰個人,拿回本該屬於我母親的東西!”佘天雲意氣風發地命令道。
鍾叔看着小主人滿臉的興奮與傲然,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他習慣了服從,只是沉穩地點頭:“是,少爺。老奴定護少爺周全。”
很快,一艘屬於佘天雲的華麗飛舟升起,載着信心滿滿的少年和忠心耿耿的護道人,朝着五彩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
…
五彩島,島主府靜室。
上官紅玉正凝神於面前那方通體漆黑、符文隱現的神祕玉匣。
十幾年光陰並未在她傾世的容顏上留下痕跡,反而因修爲漸復,更添幾分出塵氣度與深不可測的威嚴。
她指尖靈力流轉,嘗試着各種法訣,試圖破解那上古禁制,卻始終如泥牛入海,那黑匣紋絲不動,只偶爾反饋回一絲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動。
一旁的地上,仙玉正託着腮幫子,百無聊賴地看着姑姑忙碌。
她已出落成明媚少女,靈動的大眼裏卻依舊盛滿了孩童般的好奇與一絲不耐:
“姑姑,這黑疙瘩都琢磨十幾年了,還是打不開嘛!不如我們去找小月玩吧?她說最近礁石灘那邊來了羣會發光的銀線魚……”
上官紅玉抬眸,正要說話,靜室外的禁制被輕輕觸動。
“島主,阿蘭有急事求見。”門外傳來阿蘭沉穩卻帶着一絲急促的聲音。
“進來。”上官紅玉袖袍一揮,收起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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