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葉辭啞然,接過木盒抱在懷裏:
“委屈你了。”
她終於側過眸,看了他一眼,湝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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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得委屈,我既介入到了廣芝林的事,本就該被詢問。”
“葉供奉不必介懷。”
說完,她伸出白皙小手,作出一個討要東西的手勢。
“拿來。”
“什麼?”
“你說呢?”
葉辭:“???”
“婚書,難道都尉派人通知你,沒說過我要你退婚嗎?”
“沒。”
這件事,秦烈只當這對少年夫妻鬧矛盾,當個笑話聽了,怎麼會真的告知葉辭。
“我從馮季手中取來白玉雪蓮,便是爲了一事。”
“還請葉供奉,退回沈家婚書,我不想嫁人。”
“……”
晨風掠過街巷,吹起她鬢邊髮絲,落在白皙俏麗的臉頰上。
“沒帶的話,回府給我。”
沈依茜繼續向前走。
葉辭腳步微滯,見她繼續往前走,也只得跟上。
他是真不懂女人心思,一時說不出話來。
退吧,退吧!
哪有藉着人家長輩,強迫姑娘嫁給自己的。
自己一直拿着婚書也不好,萬一人家真有心儀之人呢!
兩人並行,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沈依茜忽地問道:“你臉色不好看,是受了傷嗎?”
“無妨,藥房陳管事昨日看過了,都是些小傷,動手的人手下留情了。”
“馮季的人還會對你手下留情?”
“是木木的家人找來了,打傷了我,不過那人很有分寸。而且,他也是位高手,昨日親自替我邉暖焸崂斫浢},今日算是好了大半,再輔以傷藥、藥浴,最多一二日便能徹底痊癒。”
葉辭說完話,自己都有些奇怪爲何要跟沈依茜解釋這般清楚。
但沈依茜似乎並未糾結什麼高手,而是輕聲詢問:
“你的童養媳是小時候搶來的?所以,家人生氣了?”
“撿來的。”
“唔。”
沈依茜不置可否。
“欺負過她嗎?”
葉辭眉眼上挑,心道自己偶爾會給她一記大板慄,於是點頭道:
“欺負過幾次。”
“……”
回了府,沈依茜拿了婚書便離開了。
而葉辭則迫不及待拿出白玉雪蓮,花瓣瑩白似雪,花心凝着淡紫光澤,果然是那寶貝。
仔細又嗅了嗅,又把陳管事喊來,兩人一致確定此物沒有被動手腳,葉辭這纔將寶貝收好,打算等傷好了再服用。
過了片刻,李虎又來到府上,另送了三株白玉雪蓮。
葉辭眼神火熱。
沒想到一來一去居然得了四株白玉雪蓮,豈不是說,衝擊化勁速度會更快了。
*****
午時。
沈府的正廳內。
煙氣嫋嫋。
沈萬舟端坐在上首,面色沉凝,其子沈宗翰坐在一旁,神色複雜。
沈欣坐在下邊,低垂着眼簾,欲言又止。
見沈依茜進來,沈萬舟終究是嘆了口氣,朝她招了招手:
“依茜,過來。”
沈依茜垂着眼,屈膝行禮:“爺爺,父親大人。”
“孫兒,葉供奉爲何將婚書退給你了?”
“是孫兒要回來的。”
“啪!”
沈宗翰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道:
“胡說什麼!你跟那廣芝堂的馮季一起被都尉抓走,昨日都尉府的人便讓葉供奉去接你回來!剛剛小姑說你把我沈家婚書燒了,你還有臉取回婚書?”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整個松江縣的大家族,誰不知道你的事!你嫌不嫌丟人?”
咆哮聲在廳中震出了回聲,能看得出沈宗翰是真的怒了。
說到底,他認爲葉辭是個良配,更何況有都尉的關係在,哪怕馮季的廣芝堂被查抄,也沒有牽連到女兒。
外人不清楚真相,只能以自己的想法來判斷。
因此,他更加認爲這婚事不可退。
以後家族在縣裏可以倚仗都尉,說不準自家長子沈墨在府城練武練不出來,以後還要回到縣裏來結婚生子,背靠都尉這棵大樹也好乘涼。
見父親生氣,沈依茜抿了抿脣:“我跟廣芝堂的事沒有關係……”
“我是不是叫你潔身自好,不要與那馮秀才親近!”
沈依茜話未說完,便被沈宗翰打斷:
“你可知韓家家主一直都想把他老三家的女兒,嫁給葉辭!你與葉辭有婚約在身,還私下與其他男子會面,把沈家的顏面放於何處?!”
他憤然向前一指:“難怪別人要退你的婚!”
“婚書是我要回來的。”
沈依茜抬起眸子,語氣也強硬了幾分:“父親大人,女兒自己的婚事想自己做主,你們給我做主的我不答應。再者說,都尉未曾對外詳說昨日之事,只因爲另有隱情,而非你們想的那般。”
“若是其他家族之人議論,便讓他們議論好了!”
“依茜……”
終於,沈萬舟開口了,他嘆了口氣道:“葉供奉年紀輕輕便已是暗勁,暗勁在這縣裏已是足夠,更何況背後有都尉幫襯,對你而言,難道還不好嗎?”
“你們……”
沈依茜抿脣,隨後深深吸了口氣:“你們都是長輩,我不敢說眼界低了……但都尉真能一直幫襯他嗎?前些日子秦都尉將沿途卡哨撤掉,乃是收縮兵力拱衛縣城。如今,都尉要走了……”
“要走了?”
沈萬舟狐疑道:“沒聽說這事,更何況此乃軍機,你從何得知的?”
沈依茜猶豫了片刻,道:“聽聞秦烈早年出身於聖武軍‘火’部,此番建武軍連番受挫,節節敗退,甚至將神武軍從西邊調來才維持平衡。如今用人之際,秦都尉這等出身,卻空守一座縣城,不符常理。”
“此前,都尉設宴逼得葉供奉動手,當日我便猜測出一二。因爲,我也託關係查過葉辭的路引,他是建武軍‘豹’部出身,前鋒營返鄉士卒,這種人能活着回來的話……想必秦都尉也有興趣,畢竟都尉已久離沙場,不熟邊疆之事。”
“嘶……”
沈萬舟於首座悄然吸了口氣,他覺得自己對孫女不夠了解。
因爲他了解葉辭與疾風營的事,所以感到震驚。
“嗯?”
此時,沈宗翰反倒從暴怒中冷靜下來,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道:
“你是說,都尉要走了,那葉辭……暗勁……”
好像聽女兒這麼一說,她看不上倒也不奇怪。
不錯,若葉辭沒了秦都尉加持,好像也就是個厲害些的暗勁罷了。
看到父親表情,沈依茜像是猜到了結果一般,面上毫無表情變化,只是望着沈老爺子:
“花自盛開,不必逢人,他也是,我也是。”
沈萬舟怔了一下。
但沈宗翰語氣依舊冰冷:“我給你半年,若再沒有嫁人打算,或是找不到比葉辭更好的,我便把你嫁給府城的那位公子。”
話音落下,旁邊的沈欣偷眼瞄了沈宗翰一眼。
什麼公子?!
她知道這件事,說的乃是當初沈墨給沈依茜介紹的對象,乃是府城金凌宗的一位化勁高手,只是年紀有三十多歲了,但此人在宗門屬於內門弟子,家世不錯,地位頗高。
最重要的是嫁給他,對其兄長沈墨大有好處。
那樁婚事也是沈依茜退的。
“再提那人,你們不如直接殺了我。”
沈依茜緩緩抬眸,嘴角泛起冷意,她掃視在場幾人,隨後面無表情的道了個萬福。
她不管父親的怒喝,走出正廳。
這一瞬間,她驟然覺得心裏冰冷的很。
她是女子,被教導“三從四德”“溫婉柔順”的女子,連哭都要講究分寸,委屈不能肆意流露。
她讀過的書,學過的技藝,在父親眼裏,不過是增加她“身價”的籌碼。
這世道,從來都沒有女子的容身之地。
她們生來便被定義,被安排,被當作貨物一樣買賣、轉手,從父親的家,到丈夫的家,一輩子都在依附他人,連自己的性命與心意,都做不得主。
她想質問,想反抗。
離了正廳,她找了個角落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間,不敢驚動任何人。
“小姐。”
陳管事看見了她,走過去喊了一聲:“你爲何蹲在這裏?”
沈依茜仰起臉,波瀾不驚的開口:“看到一隻螞蟻,挺有意思的……”
******
接下來的兩日,葉辭在聽竹軒聽聞了一些事。
大抵是小小姐與長輩吵架,搬出了沈家宅子,獨自去外邊住了。
而他也沒有去過問,都是在府上養傷。
期間,沈萬舟親自上門幾次,第一次是跟其長子沈宗翰一起,言談間都是問及葉辭爲何退婚。
葉辭只得告知是沈依茜不願嫁,他不方便強娶。
第二次,沈宗翰便不再登門。
後來,府上的陳管事來替葉辭送藥時提及,這些時日他不來了,隨小小姐去外邊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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