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武辛跟在呂初後面低聲道:“呂班頭走得急,你救了我武辛的命。按規矩,我是要好好款待呂班頭纔對。”
說完,便拉住呂初的手,眼裏帶着幾分熱切。
“若是將來有用到我武辛的,武辛定不推辭。”
“一定會的。”呂初點頭。
他將一張護身符拿出,放到武辛腰間正色道:“世道艱險,願這道護身符能保你平安,邪祟勿擾。”
武辛沒有想到臨別之際,呂初竟然送出此禮,禮輕但情意重。
他並沒有嫌棄自己的出身,反而將自己當成朋友對待。
青石縣呂班頭,果然是可交之人啊,
他站在寨門口望着呂初遠去。
李瑛等幾個頭領則是來到武辛身邊,低聲道:“大哥,你說呂班頭去的息臨城可是王家老三的地盤啊。王家那小子可不是其他廢物,”
武辛面沉如水,思索了片刻道:“派弟兄們盯緊點,要是王家那些混賬真敢對呂班頭不利,咱們得去幫幫場子。”
走在下山的路上,小紅棠喫着燒雞。
“呂初哥哥,這武大當家人還怪好咧!臨走給我拿了好幾只雞腿。”
呂初看着滿嘴油的小紅棠,也是打趣道:“幾隻燒雞就把你收買了?那你可太好說話了。”
“沒有!纔不沒有的事,就是覺得他們雖然落草爲寇,但這個寨子裏還蠻幹淨的。”
旁邊喜娘也附和道:“卻是,這裏倒是沒有怨業。尋常山寨窩藏奸犯科,裏面冤死亡魂可是不少。”
呂初看着這二人,眼神之中帶着些許玩味。
“人家武當家,追求的可比那些人高多了。”
一個嘯聚山林的好漢能把整個山寨治理如軍營般,這武辛的來歷可不簡單。
小紅棠聽不明白,便追問道:“呂初哥哥,他追求啥呀。”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這世上想要想要進步的,不只有自己一人;想要進步的方式,不只有升官一種。
武辛看來選了一條別的路。
……
日照郡,息臨城
青州王家三房在這裏有不少產業,海摺⒊⒌墓冫}、鑄鐵。
王家三房王冶在這裏,在息臨城享有‘王半城’的美名。
此刻王冶看着家裏的來信,將信直接丟給旁邊的兒子。
“看看吧。老七家惹出的亂子,連青石縣的一個小吏都收拾不了,還驚動了天啓城的貴人。現在被貴人找門來,我王家十幾個好後生啊,跟着那王璞成了刀下鬼。”
王瑜看了看信上的文字,將信直接丟進了旁邊的火盆。
“父親,我想清玄門的鱗禮、鱗宣應該是死了。前些日子我埋在二龍山的釘子告訴我,呂初來過了。”
王冶一愣,捋了捋鬍子問道:“那小吏這麼厲害!”
“爲謝救命之恩,武辛將當初從北瀚盜來的‘元陽大參’送給了他。這呂初竟然直接喫了,當晚從【子水】到了【寅木】。”
聽到這句話,王冶整個人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武辛手裏那根大參他當年就相中了,願意以千金從對手手裏購買。
哪知,武辛不僅不賣還殺了他派去的人。
至此樑子結下!
以至於也是他指路,讓從清玄門下來的鱗宣、鱗禮去了二龍山。
又不是隻有呂初讀過兵法,會借刀殺人。
想到這裏,他當即一拍桌子。
“簡直是暴殄天物!如此寶物,竟然就這麼浪費!”
“父親息怒,近來不是抓了幾個摩古教妖人。孩兒已經從他們嘴裏成功得到一種新的煉丹妙法,若是呂初能來,不是不能讓父親再得此寶。”
聽到自己兒子這句話,王冶也是一愣。
“喫下去的東西,莫非還能再吐出來不成?我兒真是幽默。”
卻不料,王瑜十分正色,他看着自己親爹十分認真的問道:“爹覺得這天地間最好的靈物是什麼?”
“自然是生長在山川大澤,那些人跡罕至地方的天材地寶。”
王瑜搖了搖頭,看着自己父親卻是說道:“父親此言差矣。再多的天地靈寶,說到底還不是人來命名的?”
王冶對兒子的話迅速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最好的靈物’是人。”
王冶神祕地點了點頭。
“爹,這次呂初的事。交給兒子來辦吧。咱們三房在這青州邊上吹海風太久了,都忘了臨淄城裏的風景了。爺爺不給我們的,兒子替你爭回來!”
王冶看着自己兒子,他這輩子最好的成績,不是替王家坐鎮息臨城,成就所謂的‘王半城’。
而是自己家的王瑜,遠比其他幾房那些紈絝子弟更有出息。
年紀輕輕就成了,氣血關高手。
從王冶的院子裏出來之後,王瑜直接去了城外一處暗堡。
這是王家祕密修建在這裏,以前是用來冶鐵的。
王冶偏愛自己兒子,有一年王瑜生辰便將這裏送給了王瑜。
後來也就不知王瑜在這裏幹什麼。
幾個王家護衛看到王瑜過來,紛紛行禮。
“大少爺。”
“鱗彩姑娘可在。”
“在。”
進入堡內,在一座房間中。一個長相清麗的女道姑,早就等候多時。
看到王瑜過來,她微微皺了皺眉頭道:“王少爺邀我來這裏,可是有事?”
“自然是讓你看些平日裏看不到的東西。走!”
兩人穿過一條極深的密道,在一處房間前停了下來。
一個周身藏在黑袍裏的男人,坐在地上。
他背後一扇無比厚重的鐵門,門的四周到處貼着各式各樣的符紙。
看到王瑜過來,他頭也不抬的說道:“大少爺,裏面那東西又不安分了。”
“我知道,過幾天讓莫老再尋幾個煉丹師來。摩古教的血丹堂不是被剿滅了嗎?我王家願意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跟在王瑜旁邊的鱗彩,微微蹙起眉頭,她本來以爲是這王瑜對自己起了色心。
但幾番接觸下來發現,這位王家三房的大少爺,似乎對自己根本就不感興趣。
那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王瑜緩緩推開門,帶着鱗彩走了進去。
屋內佈置十分簡單,也是按照道門丹房設計那樣佈置。
“息臨城貧苦,我三房被爺爺發配到這裏幾十年,要是沒有父親苦心經營。恐怕早就和其他幾房落了不小差距。”
王家一直和清玄門有很深的勾連,但師父封覺子卻在私下告訴她,絕對不要攪入王家幾房爭鬥之中。
龍生九子,青州王老太爺也有七個十分出械膬鹤印�
見鱗彩不說話,王瑜帶着她繼續向裏面走着。
他們現在已經在這地堡的深處。
“鱗彩師姐,你知道這世上什麼最賺錢嗎?”
“自然是丹藥。武師、修道士破關需要、尋常人想要延年益壽,離不開丹藥。”
“對,但人力煉丹總是有限。而鬼卻可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幹活兒,只要讓他喫飽……”
最後的一扇門被打開了,那是一間丹室。
裏面是一個巨大的丹爐,丹丸的香,卻壓不住裏面的血腥氣。
巨大丹爐兩邊是一排排壘起來的人骨。
丹爐之下不是柴火,而是一個青灰色的人。
這丹爐就長在他身上。
鱗彩有些喫驚地轉過頭看着王瑜,語氣之中帶着驚詫。
“你居然養了‘煉丹鬼’!”
煉丹鬼,乃是丹師死後怨念而生。煉了一輩子的丹,到頭來也執念不散,重複着生前事。
近來,青州東部日照郡多有煉丹師消失,想來全是死在這裏,成了煉丹鬼的血食。
屋內光線昏暗,王瑜表情顯得十分耐人尋味。
“鱗彩師姐,若是你那師弟岑臨在這裏多好啊。五竅丹心,尋常人身上可長不出這玩意兒。岑臨先生啊,心善,好人材啊。”
……
呂初和趙家商隊到息臨城便分開了。
一路上有呂初在隊伍裏,外加武辛跟各路響馬打了招呼,這一條路算是走得平安。
偶爾遇到些不長眼的小邪祟,也化作了‘每日結算’裏的評分。
此時已經到了冬月下旬,整個青州依舊沒有下雪。
已經有人覺得不對勁了。
息臨城算是大燮海邊一座大城,也算是日照郡僅次於郡府的地方,因爲王家三房在這裏開闢了一條商路,也算是王家的‘金鋤頭’之一。
入了息臨城,呂初便讓喜娘改變面容。就連自己也換了一身普通衣裳,看上去像個普通商人。
喜娘長得也算豔麗,帶着這麼少一根手指的美女在息臨城行走,太扎眼。
至於小紅棠,誰會盯着小孩子呢。
……
入夜,呂初三人住進了城西一家客棧。
喜娘看着盤坐榻上靜坐的呂初,揉了揉有些酸的腳,看向旁邊的小紅棠道。
“有什麼發現嗎?”
小紅棠喫着東西也是一邊喫一邊說道:“沒有,這息臨城簡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你能不能不要學主上說話。”
“醜女人,你再罵。”
“我這是按照主上要求扮醜!”
一直不說話的呂初則是睜開了眼睛,只聽他平靜地說道:“我們來這裏是爲了找到那個十三弟子岑臨。然後帶回去。”
喜娘點了點頭道:“主上英明,既然在這陌生地界,就是應該低調行事。”
呂初平靜地看着她淡淡道:“我是不想惹事,趕緊辦完回去娶老婆。”
旁邊小紅棠笑得沒心沒肺。
入夜熄燈,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
窗紙被捅破,迷煙灌入房間內。
過了一會兒,幾人躡手躡腳摸了進來,很快便離開。
未幾,呂初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