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李介卿並未學過其他劍訣,哪怕搶了萬寶閣典藏,其中也沒有正式劍訣修行。
但是根據他應對江屏兒以及那如意宗築基的劍訣來看,似乎……不如這無形天劍劍訣多矣。
也難怪這些人要眼紅無形天劍。
“是築基、是金丹、亦或者是元嬰劍訣……?”
李介卿不解,但是不妨礙他再度開始修行這門特殊劍訣,以往的金身練錯換條正確的道路就是。
按照《無形天劍》總章中的描寫,要達到將金身送進太皇天的標準,大概需要足夠積累。
且這金身不應該是一柄普通法器,而應當就是指凡人所參拜的神像金身。
李介卿也是想起了那桁王神像之事,纔有這個發現。
修士之心神,與凡人之心神,其中並無差別,貪嗔癡怨憎會愛別離種種不一而定。
他花費七年鼓搗出的一柄長劍金身,是用自身大量精血灌溉,將其他加入的修士心神強行壓服,以自身爲主體,收攏成一柄怪異長劍金身。
而若是凡間神像金身,有萬民參拜,供奉香火,不需要強抽精血,也有猩男纳褚饽顓R聚,
且因爲是萬民自發參拜,所以聚集而來的心神意念同樣不需要壓服,便會自行供奉起其中的主體,匯聚成金身。
這纔是‘匯神塑金身’的理解方式。
李介卿要做的,就是守着神像,將匯聚而來了的心神意念,或者說……香火願力收集起來罷了。
沒錯,《無形天劍》有不小一部分,應當就是在寫如何借用收集香火願力!
當真是散修口中的傳聞化作現實。
過往在太平坊市,哪裏見得到香火願力這種微妙的東西。
“這仙修的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魏澤鄉塢堡中。
李介卿望着已經動工雕刻的自身神像,對這進度大爲滿意。
這兩天他去尋了俗世幾間桁王廟,使用那《無形天劍》總章當中本以爲提取所謂心神的法門,還真能從供奉的珩王神像當中提取一些東西。
香客多的廟宇就多些,香客少的廟宇就少些。
香火願力的存在已經坐實。
當真越是修行,就越是叫人感覺世間之奇妙飄渺,既然有香火願力這種東西,那這個修仙界,是不是還有神祇?
神仙妖魔鬼。
有趣。
……
“——據傳望月真仙降服九劫十八難,以黃鱗大鱔爲坐騎,手持拂塵,腰佩長劍……只是這長劍爲何無格?”
魏澤鄉塢堡內,正雕刻神像的匠人聽着描述,一時間琢磨不定。
邊上那李龍脩便拿着圖紙畫像過來,一一對照,爲難道:“此仙家佩劍,應當自有深意……先照做就是。”
“此飛劍也。”
就在邊上,一直隱身的李介卿這時候出聲顯形,將拂塵一掃。
黑白兩色大氅衣袍鼓動,長袖垂雲似的到了鞋邊,好一副仙家模樣,左右匠人見狀識得正主,當即跪倒一片,口稱仙人。
那李龍脩知曉事情暴露,慌忙道:“都是在下的主意,雖然事先未曾稟報,但實在是爲表仙長降妖功德,才鑄建金身以傳後世。”
李介卿笑道:“你等有心了,何足爲怪?”
李龍脩見狀猛然鬆了口氣,知曉做對了。
眼見這望月真仙本尊又圍着那半成的神像轉了轉,抬手不知打了幾個印訣進去。
待事情做完,李龍脩便好奇問道:“不知仙長方纔所言飛劍之事是?”
李介卿笑道:“飛劍無格,法劍無鋒,此修行中人之常態也。不過我法劍因妖獸之亂已經失落,你等要刻,便請再替我鐫刻一柄法劍在上面,如何?”
第88章 你從哪裏來啊
金身大概還需要一個現世載體,用以輔助呼應日後的太皇天。
李介卿輕點那神像,左右匠人忙是應聲。
飛劍無格,法劍無鋒。
但其實太平坊的人基本是飛劍法劍混用,都是野路子,哪裏分得那麼清楚。
李介卿也是搶了萬寶閣藏書這才補了一點知識。不過這不妨礙他查看神像內自家香火有無時,順手裝上一把。
“……不知仙長下山是有何差遣?我鄉間必尊諭承辦。”
李龍脩將查看完神像的李介卿送出匠戶門外,一面打發人去尋塢堡主來,又一面小心在身邊奉承。
數年來,只聽說有墮仙爲所欲爲,但是像眼前這般和善的,他還是頭一次見,如何能不小心。
“你且放心,並非要叫你等爲難。”
李介卿今日過來,除了來籌備金身修行《無形天劍》之外,倒還真有一事。
也是因此才故意現身。
“貧道聽聞國朝有百仙之亂,致使百姓有流離之苦,生靈有倒懸之急,今借貴寶地棲身,卻不得不重視其事。”
“此金梧州中,不知何處有仙人徘徊?周邊州郡大勢又如何,請諸位打聽一二,若有墮仙上門,我也好早做準備。”
這大辛朝百姓口中所謂的墮仙,自然就是七年前白虎殺進太平坊市,妖獸羣類橫行,被嚇破了膽,直接躲進俗世的修仙者。
仙路斷絕之下,不少人心態崩潰,開始在俗世作威作福。
但現在如意宗歸來,驅逐妖獸之後,凡是還剩下一點志氣的修仙者,應該都會考慮再度北上,尋找靈地修行。
不過,太平坊市到底重建了沒有,如意宗七築基又是如何對待小辛島的,卻不能都靠自己揣測。
李介卿現在不想靠近太平坊市那邊,所以唯一的消息渠道,自然是尋還在俗世的修仙者打聽。
小心謹慎的散修絕對不止是他一個。
“要說墮仙…其實郡中便有一位。”
李龍脩回道:“那位喚作金梧上人,約三四年前搬遷而至,已招收不少官宦世家爲爪牙,趁勢而起割據一方。不久前郡中還有人乘馬而來,因那金梧上人同人爭鬥,要我等鄉間背叛朝廷,獻糧三千石,女子百人,金銀十斤投降。”
“哦……”
金梧,還上人?
李介卿將拂塵一掃,立於階下,笑道:“你等只管整兵對敵,若有那金梧上人出,我正好同那位說道說道。”
寶洲上人死後,果然遍地是上人。
只是到這裏纔打劫金銀十斤,卻忒小家子氣了。
修士一向以美玉爲寶,可以養氣,可以納靈,而金銀算什麼東西?
倒是據萬寶閣迷藏所言,有築基真人乃至於金丹真君要煉法寶,將俗世金銀拿去煉器,動輒要千百噸精煉出一兩。
只是那等層次的煉器材料,自然和躲在俗世的修仙者,即那所謂的金梧上人無關。
李介卿倒是覺得,應該是那人的手下自作主張,打着墮仙的名號四處侵佔好處。
不然再怎麼墮落打劫凡人,應該也首先要美玉纔是。
李龍脩聽得,遲疑了一番,方纔拜服道:“仙長若當真有救世濟人之心,在下願在塢堡中力舉抗敵!”
李介卿點點頭,腳步一點,乘風而去。
就算來者不是凡人,真是碰見了難得喜愛金銀的修仙者也無妨。
他玄門正宗望月道人,該在諸位同道面前亮個相了。
……
……
七月流火時節。
魏澤鄉這邊靠着塢堡地勢打了幾仗,竟然驅逐了郡中世家派來的兵馬,一時間聲勢大振。再是收攏周邊流民土地,聯絡縣中攻守同盟,將擴大的地盤一時間搞得有聲有色。
亂世當中,自然常有人趁勢而起。
魏澤鄉做大,連帶着李介卿那望月真仙的名號也傳了出去,多受了不少香火。
“…好雨!乾旱數月,眼見糧食難收,天幸這時降有甘霖!”
一片田壟間,細雨當中落下,播灑數百畝田地,引得農人雙手接住雨滴,幾乎淚流滿面。
天上雨雲不停,往這一陣,又轉而去到另外乾旱的田畝中灌溉,竟然是雨露均霑。
地上有識者見此狀況,便拉住同伴道:“這定是望月真仙之法力,據聞那位仙人降妖治世許下宏願,專要保本地風調雨順。”
“既如此,就該去魏澤鄉廟宇裏參拜!”
“……同去同去!”
天上。
李介卿伸長耳朵聽到這話,本來法力已經所剩不多,但還是再多用了一次小云雨訣,才收工迴轉。
他小云雨訣如今用的熟練,一次性灌溉數百畝地不成問題。
就是法力消耗的有點快。
這年頭做個神仙可真不容易。
俗世中靈氣稀薄,難以吐納入體,短時間想補充法力唯有用靈石。
若不是魏澤鄉本就特殊,又爲了修行金身,用白花花的靈石就換那麼幾十石几百石的凡俗糧食,實在是不夠划算。
且俗世中藏着不少修仙者,這般浪費法力也有一點招搖。
……
前兩個月便已經建起的望月真仙廟宇中。
李介卿偷偷到自己神像背後,將幾道法訣打進去,持續收納匯聚而來的香火。
這一次收集而來的東西不曾閃着血色了,而是純金之色,只是沒有形狀,只寄存在神像之中,慢慢吸納着香火壯大。
修行未有差錯,這金身的種子已成。
就是壯大的慢了些,照着這速度,似乎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達到那‘意作遙遙翼,信往太皇天’的層次,哪怕再過七年都難成。
不過修行只要進了正軌,長生的李介卿倒是不怕學不會。
也不用一直守着,待他日要離開俗世去靈地修行了,不時回來看一眼便是。
“我如今不過煉氣八層,但願突破築基前能修成……”
手掌離開神像,李介卿悄然離開香火正盛的廟宇。
其實若是將望月真仙的信仰直接推行到整個大辛朝,就像是幾百年前的桁王神像一樣,到時候金身修行的速度一定會大增。
而且要做這種事也簡單。
只要和一些墮仙爭鬥一場,讓魏澤鄉的人一統這亂世,他望月真仙搭上這輛順風車就行。
不過,那樣子太過顯眼,莫名冒出來的俗世海量信仰,吸引來如意宗的注視得不償失。
太平坊市的人不懂香火願力這種東西,但是如意宗的人多半懂。
天曉得他們知不知道無形天劍是怎麼修行的。
李介卿寧願穩妥點。
塢堡外圍。
一顆中空榕樹下。
李介卿撥開榕樹氣根,手捧一卷魏澤鄉鄉人通過李龍脩送來的本地縣誌坐下。
這是叫李龍脩打聽金梧州事宜時,一同送來的東西。
其中有一卷頗爲有趣。
乃是說約七十年前,本地魏澤鄉鄉間李氏一族有神童,家雖貧,三歲能識文,五歲能唸詩,十歲通曉經典,告族人曰:今立志求取功名,造福一方,以慰父老鄉親……時人以爲奇,左右親友遂傾囊資助,以備童生之試。然會場當日,其人不知所終,遍尋人言,乃尋仙去矣;此子再不現人前,後人評曰:此乃婦人輩短視,三人成虎,本無介卿哉……
看罷,李介卿下意識想笑,但最終沒有笑出來,只搖搖頭,將這份縣誌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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