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漫步沉吟落離宮中一圈,李介卿止步,摁了摁眉心,抬手招來一頭血色鯤魚在手,乃是護宗大陣的陣靈。
前幾日以【星數】神通演算吉凶,雖說金丹境界之後,一道築基境界的神通威能有限,容易被其他真君以因果手段干擾,但是配合大衍棋盤的輔助還是夠用的。
今日星象——是中兇來着。
這些年李介卿每日一卦,有赤鯤宗提供的血氣滋補,也絲毫不怕算命把自己算沒了。
結果自從結金丹後,這還是頭一回算出來中兇。
是以今日李介卿哪兒也不去,打坐調息使自身狀態保持巔峯,再張開大陣固守,看到底是個什麼名堂。
也就是‘中兇’,若是‘大凶’,李介卿已經留個假身在此,真身便直接飛遁走了。
哪怕已經結金丹,修行的穩妥理念可不能丟下。
……
自身法力已經調息到了巔峯,沒有再做其他事耗費心力,李介卿只憑欄點撥手上的血鯤陣靈,監察小辛島內外。
如此,小半日過後。
一片巨大陰影在小辛島以東的海面下出現,而後一道龍首冒出,自水中探頭,身軀隱於海下,龍首探入高天,一眼看不見首尾。
“出發前尋極淵問過,竟然說這三荒真君已經是算過因果,知曉我等今日會前來。”
“嗤……人族修士手段便是繁多。”
一身着袞服的龍首人站在海面上,向小辛島看去,只見一道血色鯤鵬虛影已經自島上升起。
而那近些年在度索滄海有些名氣的東土城中,一名名人族修士面色驚恐,望向此處出現的巨大陰影。
是龍鱉,三階的龍鱉。
破殼之後艱苦生長修行至此,終於抵達三階的龍鱉,今日來拜訪小辛島故人。
而那身着袞服的龍首人,便是一齊過來的滄海龍宮之主,滄海龍君。
目視那血鯤陣靈,滄海龍君目光微冷,但是終究沒有靠近,做什麼輕率動作。
無他,一看就和赤鯤大聖聯繫頗深的東西,難不成還能去攻打不成。
不過,也不用驚動那大陣,既然大陣升起,證明島中那三荒真君已經知曉他們來了。
果然。
下一刻,李介卿緩緩踏雲過來,天上龍首俯下,盯着他靠近。
“三階了麼,這麼說是……仇家上門?”
李介卿理解現在的狀況了。
今日算得中兇,原以爲是海內東海那個心懷叵測的金丹真君過路,又或是吊鯨藍海那邊的銀罄真君和無妄真君騰得出手,過來尋仇,再或是如意宗眼中如意青蓮在自己手上的事情事發了。
如今哪怕如意青蓮暴露無疑,大抵也就是這麼個中兇了。
結果居然是海外東海滄海龍宮來人了。
李介卿是隱隱知曉滄海龍宮的態度的,其滄海龍君不喜歡自己這個人族,只不過攝於赤鯤妖聖之名,才捏着鼻子認下,以贖回龍鱉之名,將小辛島以西的廣大海域割讓出來。
前面幾十年雙方幾乎沒有交流過,可謂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今這位滄海龍君親自過來了,還帶着看這模樣已是三階的龍鱉。
星象‘中兇’的解法李介卿已經知曉。
“+三荒山主,此我龍宮新晉荒澤龍君,昔日爲山主做事,如今修成龍君之身,特來回報山主。”滄海龍君高聲道。
李介卿頷首,面無異色。
果然如此。
天上,龍鱉沒有收斂妖身變成人身交流的意思,只一雙眼睛直勾勾從雲間照來,好似多出了兩輪大日,只不過照得人遍體生寒。
妖獸體魄強悍,歷來遠勝人身,尤其是修成大妖之後,還會以妖氣祭煉自身一部分軀體,化作妖寶,用以操控對敵。
過去龍鱉因爲時日太短,沒來得及祭煉什麼妖寶,但是如今投入滄海龍宮,必然是補上了這個缺點。
三階之後,妖物與人的差距沒有之前那麼龐大,一頭二階中期妖物狹路相逢時能追着築基後期的大真人殺。但是,三階妖王對上同境界的金丹真君,總體而言依舊佔據不小的優勢,強悍的身軀帶來了強大的容錯率,而金丹真君鬥法稍有差錯,捱上妖王一下後落敗只是等閒。
滄海龍君待得龍鱉三階之後,便興沖沖隨同過來,正是以爲此行容易。
“原來是荒澤龍君當面。”李介卿嘴角一笑,沒在意天上照燈凰频牧猎陬^頂的一對眼睛,只道:“回報便免了,若有心,放些精血龍髓便是,我赤鯤宗大有用處。”
“你莫非以爲真是來回報你?!”滄海龍君疑惑。
“不然還能如何。”李介卿不慌不亂:“難不成龍宮要親自動手,爲這位荒澤龍君尋隙不成?當日我若不放,這位荒澤龍君焉有命在,想來答謝一番我也是應該。”
天地一動。
一根龍鱗裹骨槍從天而降,伴隨旁聽至此的龍鱉之怒吟。
李介卿與那滄海龍君當面,對那飛來的龍鱗裹骨槍置若罔聞,只風輕雲淡站在原地。
最終,那龍鱗裹骨槍命中之前,滄海龍君動了,一雙手掌化作五指龍爪,伸手擋下那龍鱗裹骨槍。
此槍大如山嶽,體表密佈龍鱗,龍鱗之下,正是潔白一段龍君脊骨。
李介卿神識一掃,便知曉那龍鱗是龍鱉自己貼上去的,至於裹着的龍骨槍,應該是滄海龍宮內部的遺澤。
“你竟不動手?”滄海龍君臉色陰沉,一身凝練的妖氣從託舉龍鱗裹骨槍的袖袍中逸散,赫然是三階後期的大妖王。
海上,一陣陣龍鱉震怒的嘶吼聲傳來,眼看妖寶被擋,幾欲發狂。
“何等低劣的靈智,簡直不似妖王之身……”
李介卿頂着這陣陣龍吟,還有心思腹誹龍鱉的智商低。
他自然是不急的。
喚作是尋常三階後期大妖王當面,自然是要早些跑路,但是偏偏眼前滄海龍君也是度索山派系,難不成還能突然帶着龍鱉上門專要殺他不成。
“荒澤龍君天生有缺,個性極端,不與山主你鬥過一場,只怕待在我龍宮也不安穩。”
滄海龍君依舊託舉着那龍鱗裹骨槍,不悅道:“你到底如何才肯動手。”
“我有何好處。”來者不善,李介卿現在也懶得藉口什麼度索山一系相親相愛了。
“你若贏了,此槍予你,龍骨乃是一位龍君一身精華所化,有破法相,驅水行的妙用。”
“但你若是輸了,你那座三荒山要借些地盤給龍宮,也待山主你有空時,受我龍宮徵調,到外海來做些瑣事。”
滄海龍君面色威嚴之色不改,和盤托出心中所想。
顯然,它不僅僅是爲了幫龍鱉報復過來的,而是盯上了李介卿好不容易鼓搗出來的三階靈脈。
甚至盯上了李介卿本人。
這便是赤鯤妖聖已經暫時離開東海,去了天外天的緣故,麻煩隨之而來。
“少了。”李介卿道。
“你還要什麼?”
“龍宮之中必然藏有罡氣,其等全部合乎我所用。”
“哈……”滄海龍君威嚴龍首上露出一絲笑意,而後聲音悶聲響起:“你三荒山中藏有一道靈水,瞞不過本王,添上那一物作數,再要你實實切切,受我龍宮徵調!”
“可——”
聲音響起,滄海龍君立時鬆手。
那龍鱗裹骨槍墜落,壓着李介卿轟然入海。
龍君隸屬水行,自有天賦,能感知到三荒山中誕生了一道三階靈水。
且親眼見得赤鯤宗落戶不過數十年,便經營出一道正經的三階靈脈,也着實叫滄海龍宮之中驚訝。
這滄海龍君久有擴張龍宮之心,此次出行針對赤鯤宗,便是爲此,既要拿了寶物,也要新晉的金丹真君爲龍宮所用。
海內東海與海外東海涇渭分明,唯有李介卿這個異數金丹真君,竟敢光明正大落戶海外東海。
滄海龍君也知曉人族性命金丹需要罡氣修行神通,參悟大道,如此對賭方案它心中早有預料。
海下。
龍鱗裹骨槍落海之地,自發駕馭傾海之水,將李介卿鎮壓在其中,潔白龍骨槍身上,七條虛幻螭龍虛影浮現纏繞,顯露原主的身姿。
龍鱉龍首下沉,一聲狂躁龍吟直衝高天罡風層處,知曉槍下之人還未死。
“倒是品質不凡……”
海下,李介卿一手捂住胸口,後背祭出一十六杆分水旗,與頭頂攪動滄海之水的龍鱗裹骨槍抗衡,又一杆接着一杆碎裂。
這些分水旗都是靈器,既然在海外東海討生活,李介卿怎麼不會備着些手段。
不過,未料到那滄海龍君口中能驅水行的龍鱗裹骨槍確實有些不凡,哪怕以偌大法力一次操控十六杆分水旗都擋不住。
李介卿原本只對罡氣感興趣,如今對這龍鱗裹骨槍也頗有些垂涎了。
鬆開手,李介卿胸口傷勢復原如初,乃是自身接近類比妖獸二階巔峯的肉身被龍鱗裹骨槍一砸,直接血肉破碎,此時仗着血族體質才治癒完成。
十六杆分水旗已經到了極限,終究是靈器,哪怕李介卿灌注金丹法力再多,也沒辦法一直承受下去。
轟然間,分水旗全部破碎,攪動深海。
藉此與龍鱗裹骨槍相沖的契機,李介卿身化血影,血遁飛形,頃刻間逃出深海,脫離龍鱗裹骨槍掌控之地,踏入虛空大界。
血影顯化,一支龍爪便拍碎虛空,也探入虛空大界之中,對着血影一掌抓下。
度索滄海,小辛島外。
那龍鱉的巨大身軀出水躍起,半邊身子跨入虛空半邊身子落在海上,隨後穿梭其中再從虛空顯現,與李介卿一齊重歸海中。
一層層潑天海嘯升起,海底震感哀鳴,天空電閃雷鳴,漆黑一片。
種種風雲變色都被血鯤大陣隔絕在小辛島外,東土城內卸嘈奘客庖豢矗[隱見到一頭身軀大幾十裏,探頭直入雲霄的怪物在廝殺,紛紛齊呼海外東海赤鯤宗真是沒白來。
“……這蠢物,原來不會動用什麼妖寶,果然如極淵君所說,種種好東西留在妖物手中浪費了。”
李介卿身軀第三次重組,隱隱探明瞭龍鱉的虛實。
是比當年強了不止百倍,且猙獰恐怖,個性暴戾還更勝往昔。
但,也僅此而已了。
避過重新投射而來的龍鱗裹骨槍,李介卿瞅得良機,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個鐵盒打開,其內盛放一盒靈水,顏色如墨,表有晶瑩質感,又有一圈又一圈金丹法力顯化的緋紅光環包裹在外,與外面鐵盒一同禁錮此水。
此時包裹其中的法力一層層散開,李介卿一手託舉鐵盒,另一手朝前一劃。
如墨的靈水落下,慢慢悠悠,正落在撕裂空間探頭咬來的猙獰龍首上,卻將遮天蔽日的龍首砸了一個趔趄,狂暴嘶吼聲戛然而止,龍首向下,鱉身向上,一個倒栽蔥跌進海中。
“玄元重水!”
“那裏原來是此物。”
觀戰的滄海龍君認出壓垮龍鱉的靈水是何來歷了,此前它只感知到三荒山中有三階靈水出世,卻不知是何種類。
三荒山中落離靈泉,本身便是極重,有一滴靈泉化作碧波萬頃的顯化之事。
而玄元重水至落離靈泉中而生,其承載天地之奧妙還遠在落離靈泉之上,玄元重水一滴,可壓垮山脈萬千,落於地底,自生五湖之水。
李介卿這一盒玄元重水若是落於一地,地久天長衍化之下,東海再生出一處海域也有可能。
如今便是一片海域直接砸到了龍鱉的頭上,叫其猝不及防,頭骨都被打碎當場。
“收!”
玄元重水尚不及煉化,李介卿可不想就此失落,尤其是有那龍骨槍在的情況下。
玄元重水被法力包裹出海,下方,那頭頂乾癟血肉糜爛,眼睛都被打瞎了一隻的龍鱉重新冒出頭,獨眼之中怨恨不減。
“蠢物,不敢去尋如意宗的晦氣,卻敢來尋本座!”
海上,一道呵斥聲響徹,滾滾傳開。
赤鯤宗內,大部分人這時候才知曉在外頭和那三階妖王鬥法的,正是本地太上長老三荒真君。
而那一直從旁觀戰的滄海龍君也自然是聽到了此話,對於李介卿所言不敢尋如意宗之事臉色霎時陰沉。
但是龍鱉卻不管那許多,猛然甩頭自海中上升。
“難怪叫荒澤龍君,原來底細是頭荒獸。”
李介卿見之一樂。
修士有正魔散修,妖物也有多種多樣,積攢妖氣者爲妖獸,吞吐靈氣者爲靈獸,再有體魄非凡卻無有太多智慧,只曉得率性而爲者,謂之荒獸,神州之中東荒、南荒、北荒之地,便是荒獸匯聚卸嘀兀瑺懱斓厮鶇挘瑺懮裰菀淮蠛Α�
龍鱉乃是天生仙靈,山海異種,本不至於如此,但是當年爲滅蒙鳥催熟掌控所害,失了靈智,淪爲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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