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師父你這是快成仙了……?”
血池瞪着大眼睛。
李介卿淡然一笑,右手掏向左手袖中,尋摸出戒尺一柄,當頭往血池頭上一敲。
哎喲一聲響起。
血池蹲在地上捂住腦袋。
“師父……你這打我的手感都不對,以前都是面上一本正經,背地裏才偷笑的。”
“不是成仙,果然是走火入魔了……昨天躺着的那個老人家聽說是師父的好友,但是上香的時候你的樣子一點也不像……”
再出手,準備重重給孝順好徒弟狠狠來一下的李介卿突然停在原地。
戒尺沒有落下,他一陣恍然。
這話好像沒說錯啊?
以前李介卿也知曉自己復活後對於人際來往看的很淡,一向是非有事不登門,基本不將求任何人,在東土這個羣體中混了快一百年,真正有交情的沒幾個,而且交情基本也就那樣。
但是……也不至於像是現在這般冷漠。
連過來參加高功真人葬禮,居然都像是完成任務一樣……
“嘶——”
自己的心性確實是出了點岔子。
啪一聲,戒尺重新落下,給好徒弟敲一下做獎賞,李介卿猛然吐一口氣,淡然的神情開始努力鬆動。
心性有問題的原因他猜得到。
定然是因爲之前自身迷失在天道記載的歲月洪流之中的緣故,一次性被灌注了太多知識,連自我都失去,差點被天道同化,意識化作天意的一部分。
說什麼快成仙了,他差點一步到位,直接以身合道。
而那可不是好事。
天道自然無窮,天意龐然無盡,李介卿的意識落於天道之中,一點水花都掀不起就會被同化。
乃至於現在,還有後遺症在這。
不時有亂七八糟的知識感悟從腦海中冒出,種種天道見聞叫人淡漠人性。
換句話說,天意正在影響着他。
“好疼——”
已經站起的血池捱了一下,又捂着腦袋倒地,就差像小時候一樣滿地打滾。
李介卿也用戒尺給自己腦門來了幾下,努力將思緒從腦海中不斷冒出的天道見聞中脫離,放在眼前真正的人間中。
【星數】神通原來還有這般危險,現在想來,先前迷失在天道記載的歲月洪流中時,若不是因爲高功坐化,赤鯤宗傳信陸續進入洞府內將他驚醒,不然還不知道要迷失多久,可能一輩子也說不定。
這麼嚴重的事情,自己當時居然沒有沒有察覺?
“噫……嚇人吶……”
李介卿放下戒尺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重新給老朋友高功上了一炷香後,李介卿又出來,打量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管姨和血池一大一小兩人。
迷失三月的後遺症,估計還有一陣才能消散,腦海中不再冒出那些亂七八糟的天道知識。
如今得放空心神,重拾一番爲人的種種樂趣纔好……
“好徒兒,爲師是許久沒有教導你了,教你在這口出狂言,陰陽怪氣。”
雖然是血池這個大大咧咧的徒弟驚醒了自己,但是李介卿哪裏會認,此時只板起個臉又摸出根戒尺來。
“這便回去上課,爲師好好教你修行!”
“啊……?!”
血池對於李介卿教導倒是不排斥,只是看着戒尺臉色一苦:“那師父你不能再打我嘛。”
管姨在旁,望着這一幕悄悄掩嘴一笑,再仔細看了看來揪血池耳朵的李介卿神色,心中鬆了口氣。
這個狀態就對了些。
‘東土諸人、赤鯤宗上下……或許國師也只是和有赤子之心的血池才稍稍親近一點……’
管姨想到這,心中卻是一黯。
她從在寧榮府裏算起,已經在國師身邊待了快一個甲子,但是似乎一向沒有多被看重,哪怕築基之後依舊如此,處事生分。
說不得國師連自己的閨名是什麼都不知道……
暗歎一聲,管姨正待悄悄離開,忽然間,卻被叫住。
“這逆徒頑劣,平日裏都是被你釀壞了她,莫以爲升了長老便可無恙。”李介卿正式打量一番自己這女管家的身段模樣,道:“需得罰你一同過去,在旁奉茶。”
“……是。”
管姨雙腿併攏屈身一禮,露出雪白細嫩的後頸肌膚。
第295章 戌會之終
“白日星現,天意莫測……”
幽幽嘆息之聲,從丹墀之上傳來,階下珠簾晃動。
銀罄山福地崇尚華服樂章,喜好宮室之美,爲求氣派,還專門飼養了數羣靈鶴,在銀罄山中朝飛暮伏。
這一切自然是銀罄真君的個人喜好影響。
銀罄真君外貌三旬年紀,面白無鬚,容貌俊朗,此時身着謇C華服斜躺在靠椅之上,髮絲披灑,一半被自己壓在身下,一半落在椅後,幽幽又是一聲嘆息。
階下,白毫大真人一動不動,聽着外表比自己還年輕的師尊嘆息,久久不發一言。
“塵世如苦海,縱然是我,也只是在此間掙扎,隨波逐流罷了,或許不覺間,早已經身死寂滅了不知道多少次……”
銀罄真君偏過頭來,視線落下:“白毫,爲師有時也當真是羨慕你等看不見苦海的修行人,既不知天道有萬象更新,也不知十萬九千六百年天道終焉。譬於大數,若到戌會之終,則天地昏蒙而萬物否矣。”
白毫大真人聽不懂,只老實俯首認錯。
身爲金丹中期的師尊會畏懼天意與什麼戌會之終,但對他而言,僅僅師尊銀罄真君,就足夠稱得上是煌煌天意了。
至於還什麼羨慕築基下修之語……
白毫身軀抽動,低頭沒有吐露出什麼失禮之語。
半晌,他出聲道:“師尊,徒兒這次求見並未心懷不滿,只是司馬師弟新晉,竟然一躍排到了原先卸鄮煹艿那傲校降捉腥瞬话玻L此以往,只怕人心有失衡之意。”
“嗯……”銀罄真君搖搖頭:“既然不安,那你等就去死好了,豈不方便?”
白毫大真人頓首,不敢抬頭。
他不知道天意是否莫測,但是金丹定然無情。
“唉……明明是你怕我先許了司馬道二出師,非要來胡言亂語裹挾一通,既然如此,你等難道不是一齊死了更容易些,免得我頭疼?”
“師尊啊——”
白毫大真人抬頭,滿臉涕淚橫流,哀嚎之聲有若殘狼。
“弟子伺候師尊快三百年了,親眼見到師尊成就外景,開闢福地廣納門人……”
“是了,我都記得,所以你纔是大師兄。”
銀罄真君將白毫的哭訴打斷,伸手撫了撫眉頭。
前陣子的白日星現異景,他出關去既沒尋到源頭在哪,也算不到什麼跟腳,更是連如意宗宗門之內都沒有什麼消息傳來給他,祖師不曾顯靈。
而今正心煩意亂之時,下面的弟子又不識好歹來煩他。
這如何不叫銀罄真君煩憂。
“夠了,既然不願意死,那就退下照舊做事罷了。”
銀罄真君轉過頭,不去看丹墀之下哭嚎的弟子。
白毫大真人息聲,面色悲苦,腳步沉痛向外走,背影蕭瑟的緊。
忽然間,丹墀之上又有聲音傳來。
“司馬道二從那血心洞天而出,我看有些緣法,眼下也還正要用他做事,和穢土宗賭鬥一番……不過他也到底是身份尷尬了些,你該如何就如何。再來犯事情,我剝了你的皮囊,要你魂飛魄散。”
“是……”
白毫大真人忙是作揖一番,眸子深處這時閃過一抹微不可見的喜色。
事成了!
司馬道二此獠整日在福地中上躥下跳,爭奪銀罄真君歡心,卻哪裏有他這侍奉了三百年的大弟子知曉真君心意?
一聽這話白毫大真人就明白了,銀罄真君不過是和穢土宗的那真君賭鬥,用吊鯨藍海此次正魔大戰分勝負,所以用得上司馬道二這個血心洞天出身的鬥法強悍之人罷了,叫他和魔道狗咬狗。
等到正魔大戰打完,司馬道二也就沒了用處。
加上自己這次特意過來上眼藥,到時候銀罄山山中是何結果,已經可以預見。
白毫大真人已經心滿意足。
但他依舊是面色帶着悲苦,躬身告退。
丹墀之上,又是幽幽一聲嘆息傳出,銀罄真君前些年被穢土宗真君打出的傷口隱隱作痛。
“苦海啊苦海……我是真耶……我爲假耶……”
……
……
吊鯨藍海如今的主流矛盾依舊是正魔大戰,銀罄山與投放而來的穢土宗勢力各施手段,要分出勝負。
而這般情況下,赤鯤宗的地位在正道這邊其實有些超然於戰場之外。
明明深處正道勢力腹地、銀罄山羣島之中,赤鯤宗卻不是銀罄山的附庸,有着明面上的獨立自主之權。
而且再如何,宗主單權都已經親自到前線爲正道助拳了,如此境況之下,任誰來都說不出什麼不是。
吊鯨藍海中赤鯤宗地位超然。
而在赤鯤宗內部,李介卿的地位大概也是超然的,宗主單權不在,只能在前線遠程辦公,那他就是赤鯤宗內實際的老大,大義加身且威望也不缺,在赤鯤宗能爲所欲爲。
不過李介卿並沒有改動多少東西,每年除了日常主持鋪設血鯤大陣之外,就是在三荒嶼上種樹修行。
這般情況下,自然沒有什麼不長眼的來打擾他。
如此,過了七年。
正魔大戰仍舊在打,且看不見完結的跡象,但是赤鯤宗的護宗大陣血鯤大陣鋪設完了,傾力而爲之下,有着原本的兩成半威能,可喜可賀。
“…今年我剛好兩百歲了罷……或許還要多一點?”
李介卿對於自己這輩子的具體年紀有點琢磨不清了,仔細辨別一番纔算出,沒有計算那些自己主動折損的壽元。
三荒嶼上,一道強橫神識向外蔓延,有着血鯤大陣遮掩,赤鯤宗內上下兩島無人察覺。
“神識六百九十九里,不錯,馬上就是七百里,距離神識蛻變只差三百里。”
“已經新煉出了一爐上品三轉撫魂丹,手藝越發的好了。往後神識修行的速度還能加快。”
感受一番自己又強了不少的神識,李介卿滿意頷首,結束自己兩百歲的今日修行。
不止是神識,才過了七年,因爲金帝石和那些血池之水的原故,他的肉身終於打破人身極限,達到了大妖后期的體魄標準。
而後不出意外的,汲血化氣神通圓滿,成就一座道基。
雖說修行【星數】神通之後,就已經有一座道基,不過汲血化氣神通的圓滿依舊值得歡喜,畢竟這是百年間日夜苦練得來。
大妖后期的體魄標準極爲恐怖,從此之後哪怕是體修大真人,李介卿都能一拳一個。
乃至於在整個築基境界內,都可謂算是登峯造極的修爲。
血心洞天時李介卿遇見的益主四人,不是背景強大就是掌握有逆天神通,鬥法手段在李介卿看來比起如意真傳大真人淳于舉還要強兩三個檔次。
以前李介卿覺得自個實打實的鬥法,多半不是那四人的對手。
但是打破人身煉體極限後,李介卿覺得自己大概是穩了,相當於大妖后期的體魄,真正鬥起法來肯定比二階後期的大妖要強些,而益主那四人單對單對上二階後期的大妖也不都是穩贏。
汲血化氣神通至此算是圓滿,至於伏翼焚血神通……則還是差一點。
伏翼焚血神通所化的妖身四翼魆伏翼依舊卡在二階中期,哪怕享用了不少血食,也試過血祭,叫妖身的妖氣增強了不少,但是境界依舊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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