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倘若自己出身堂堂仙宗,又是一代天驕,享用不盡的奉承與好處,而一日入祕境探寶,卻剛露頭就被祕境土著給暴打一通,拷問得欲生欲死,絞盡腦汁才逃出生天。
雖然祕境之行最後依舊是得了些好處。
但是這筆仇怨大概也是忘不掉的。
將心比心,李介卿感覺倘若自己是淳于舉,不報復一番這些個無知的血心洞天土著,只怕是心中不得安寧。
……
三荒坊市之中,李介卿拉上在三荒嶼靈地這邊建立洞府修行的赤鯤宗真人。
除他以外,就是管姨、玉荇蕪、以及郝家、單家各一名真人。
另外還有掛名在內門煉器峯的長老高功,只是年紀大了,今年開始連赤鯤宗鋪設大陣的事務都少有參與,是以今日未曾見客。
淳于舉則是孤身抵達,以訪友的名義。
見得李介卿暗含戒備應對,淳于舉也未曾表露異狀,只是略顯和氣的在三荒嶼坊市中笑談。
原本嚴肅的管姨等人因而稍稍放鬆下來。
這般場景要是傳到銀罄山,倒是足以叫那裏的一姓婢犎唬居谂e對雙方的態度也相差太遠了。
不過,對李介卿而言這倒是不以爲奇,淳于舉的老底早就在洞天時就漏了個乾淨,一向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端得起架子也放得下身段。
此時放下身段,大概就是又另有所求了。
一番招待過後,淳于舉現出真章。
“命我去魔道修士的地盤一趟?”李介卿疑惑。
“非是命令……”淳于舉笑道:“這只是銀罄山的意思,本道初來乍到,不知吊鯨藍海時局,而玉道友所建的赤鯤宗在本地名頭不少,正好與我隨行一趟。”
“這並非是傳令。”淳于舉強調道:“貴宗雖然曾是銀罄山門下,但是如今另立山門,並非附庸藩屬。”
懂了,就是銀罄山的命令。
李介卿面色無異,赤鯤宗在羣島討生活,不聽銀罄山的話哪裏有好果子喫,前頭宗主單權可是都被拉去填線去了。
這是陽郑居谂e打着銀罄山的旗號,又親自找上門來。
李介卿隱隱感覺哪裏不對,卻不好拒絕。
“既然大真人不嫌棄我法力低微,那就去一趟罷,不然……豈不是對不住大真人當年爲我東土落戶之事的忙碌辛勤?”
“玉道友虛懷若谷,胸懷令人望塵莫及。”
淳于舉笑呵呵起身:“那這便走罷?”
“如此着急?”
“時不待我,還是說玉道友還有什麼事要做?”
“那倒沒有,只是小徒正值引氣入體的關頭,一時離去,只怕……”
“誒咦!不妨事,我如意宗廣有名師,玉道友若是不放心,回來我保舉令徒入我內門修行。”
“大可不必。”
客套一番,李介卿只好辭別坊中姓嫒耍淮龓拙洌@就隨着淳于舉出海。
又是拿着銀罄山的命令,又是親自上門放低身段督促,已經可以預見是來者不善了。
不過……
離開三荒嶼的李介卿,反手將赤鯤之鱗亮出,如玉墜一般掛在腰間。
沒什麼,單純把這東西放出來透透風罷了。
絕沒有展露後臺的意思。
等候在三荒嶼外的淳于舉餘光瞥見這一幕,嘴角不禁一抽。
“淳于大真人,這便請罷。”李介卿踏雲而來,笑呵呵伸手作請,如今他也是今非昔比,雖說不知淳于舉暗中做的什麼打算,但是倒也不過於懼怕。
“不急,我等從罡風之上走。”
“只去本地吊鯨藍海之內,何至於辛苦上罡風層趕路?”
“無妨,好叫玉道友得知,我近來收了一頭坐騎。”
淳于舉話音未落,頭頂一塊巨大隱隱落下,頃刻間,一頭通體皆白無異色,仿若祥瑞的鸞鳥從雲中顯現。
李介卿心思一動,情不自禁後退半步。
這白色鸞鳥已經望見了李介卿在此,眼神中憤恨難掩,但是終究未敢動手,而是俯首帖耳落於淳于舉身前。
“淳于大真人這坐騎倒是眼熟?”李介卿已經認出來了,眼前這頭白鸞,正是血心洞天中那一對白鸞中的雌鳥,二階後期的雄鳥被自己……不對,是被益主幾人幹掉了,沒想到剩下這一頭二階中期的雌鳥居然活着跑出了血心洞天。
而且觀眼前這雌鳥白鸞聲勢,渾身妖氣已經化作靈力,一身法力磅礴的緊,不知在如意宗經了多少手段。
“血心洞天之中機緣萬千,可惜……”
可惜血心洞天已經完全歸了赤鯤。
淳于舉乘上白鸞後背,撫摸翎羽道:“此些妖獸異種,在東海之中歷來難得一見,我宗真君不忍其流離身死,便在血心洞天落於東海時,沿途有所收容。”
這事說的正是前些年血心洞天送李介卿回東海的時候,因爲洞天內部的裂縫不少,便有許多妖物和資源從血心洞天一路墜落而出。
而如意宗專門有人在後面撿,很是賺了一筆。
這頭白鸞就是如此到了如意宗宗內。
“原來如此。”
李介卿懂了,收到淳于舉相邀,也乘上白鸞後背。
不得不說,沒了妖氣橫行污染法體之後,乘坐起來倒是舒適。
白鸞鳴嘯一聲展翅上飛,很快爬升至罡風層之上,聽從淳于舉的命令朝着吊鯨藍海另外一處飛去。
“白鸞神速,一日之間可以將吊鯨藍海走個來回,我築基境修士中,等閒神通皆比不過它。”淳于舉有心顯擺一番自己這坐騎。
白鸞雌鳥本體雖然只是二階中期,但是妖獸素來同境界強悍異常,白鸞更是異種,不僅飛得快,天生還有挪移手段。築基境界中哪怕是大真人也基本沒幾個人跟得上白鸞這速度,而且白鸞本身戰力亦是非比尋常。
以後再有什麼土著操持道兵就想把他淳于舉抓起來,一定絕無可能!
李介卿聽得那隱晦意識,卻沒有立刻展示一番自己的‘飛珠濺玉’神通速度如何的想法。
一天才能跑吊鯨藍海一個來回,這也值得吹噓?
那看來自己若是捨得氪命,如意宗金丹以下沒人能追得上自己了。
“……淳于大真人這坐騎的妖氣倒是褪得乾淨,就不怕以後本體沒了進展?”
李介卿端坐白鸞背後,身側無風無浪,對於這白鸞雌鳥觀察了好一陣。
在洞天時他見得有妖獸像是人類一樣修煉出法力後,專門研究過一陣這種被馴化的靈獸。
妖獸原本都是以自身的血脈身軀爲主,轉修法力之後,的確可以像是修士一樣增長境界,而且少了妖氣的影響,個性不再那麼凶煞難馴,不過相應地,妖獸捨棄妖氣修行了靈力後,本體的妖軀基本就不會再增長,不是每一頭妖獸都能像是滅蒙鳥或者赤鯤一樣,做到既是三階大妖王也是金丹大真君,兩條修行路都能走到極致。
也是鑑於此,李介卿後來纔沒有強迫黃蟲兒直接轉修修行法力。
李介卿此時可以看得出來,別看坐下這白鸞渾身靈力磅礴,隱隱有突破至築基後期的模樣,但是就算突破,白鸞妖軀的體魄也不會再增長,算下來未必比當年二階中期一身妖氣時強多少。
“玉道友對馭獸一道亦有涉獵?”
淳于舉沒有料到李介卿對白鸞還煞有其事的研究起來,笑道:“這坐騎身軀若是再增長,再硬實一些,本道又如何降服得住?倒不如眼下這般來得好。若是他日有幸,本道有結金丹之日,自然少不了它的造化,也叫它化形成人,列入門牆。”
“不過,結金丹之事也是實難……”
“大真人乃是如意真傳,萬萬不可妄自菲薄。”李介卿面色若有所思。
淳于舉聽得頷首,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此事可不對,故意放出這白鸞鳥,可不是爲了聽這幾句不值靈石的寬慰之語的。
“說起來,玉道友纔是難得。”
“哪裏哪裏。”
李介卿立刻擺手。
淳于舉道:“道友何必謙虛,當年我便看出來了,想我堂堂如意宗真傳,神通圓滿出師,成就道基了的大真人,居然在道友手中輕易落敗。”
“這都是淳于大真人您倉促遇襲,外加我東土郝正真人本事非凡,玉某當時駕馭的道兵亦是東土精銳的緣故。”
“此言差矣,若非玉道友親自出門,使了那【飛珠濺玉】神通撞碎本道法體,本道如何能輕易落敗?”
淳于舉道:“事後我多番查驗,似乎不管是血心宗當年,還是那東土朝廷之中,飛珠濺玉神通雖然號稱神速,但似乎都未有玉道友那撞人之力?”
“不過是些許推陳出新罷了,不值一提。”
“玉道友……再自謙就是小覷本道了。”
白鸞背上,淳于舉一路帶笑的語氣開始收斂。
爲什麼會對李介卿這區區洞天土著刮目相看,還不是當年那一撞使然。
事後他越琢磨越是覺得不對。
“玉道友,人有人言,鬼有鬼話,妖物亦有妖語。”
“道友可知,本道從白鸞口中知曉了什麼?”
“總歸,與道友在洞天內那通天河源頭的英姿有關……”
淳于舉回憶當年,被李介卿那一撞難怪忒痛了些!
李介卿端坐不動,依舊嘴硬:“淳于大真人萬萬不可相信妖物的言語,這嬴B深恨於我,少不得顛倒是非。”
座下,白鸞雌鳥鳴嘯一聲,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飛得更快了。
淳于舉不悅:“道友難不成要說沒有去到過通天河源頭?真當如今的赤鯤宗鐵板一塊,本道早已經向隨你出洞天的修士問了個明白。”
“玉道友,你便是那洞天中時在東土廣有些聲名的黑山妖王,你實爲大真人是也不是?!”
“非也。”
李介卿搖頭,打死不承認:“大概玉某隻是修行了一門煉體神通,所以當時撞淳于大真人你時力氣大了些。”
冥頑不靈!
淳于舉暗罵一聲,若是輸給一個大真人,自己也好心安理得一些。
不然一直念着當年被抓捕之事,道心完全不能圓滿,到時候突破結金丹時是大忌!
白鸞後背之上,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驀地,淳于舉忽然有了動作,起身扔開拂塵,擼起袖子雙手握拳如牛角一般翻身砸來。
“本道也修有一門煉體神通,還請玉道友賜教,看此八段澹 �
隱隱間,一隻牛頭蛇尾的虛影在眼前浮現,乃是淳于舉那煉體神通的意象出世。
‘好個蠻橫的拳法,這是哪門子的八段澹俊�
李介卿未曾避讓,袖袍一甩起身,他沒有練過什麼近戰章法,只好使得好一手王八拳招架住。
身後血池之水淬體形成的靈紋顯形,滾滾血河翻起浪頭,砸在那牛頭蛇尾的虛影身上。
罡風層上一聲爆鳴。
原本正在下落的白鸞堅持不住,一聲哀嘯,撲騰如流星墜落吊鯨藍海之野。
……
正魔大戰前線。
今日本是休戰,吊鯨藍海正道勢力聯軍於此,各自分散一方各行其是,立營戒嚴的程度,比起洞天中東土朝廷對決妖獸時不知道業餘多少。
不過雖是如此,天上一團流火直勾勾墜落來此,還是驚動了正道諸真人。
“白鸞?定是我宗雲遊此地的真傳弟子淳于大真人,勿慌!”
有銀罄山之人已經認出那墜落的白鸞來。
這時,邊上另有一修行偵查神通的真人插話道:“這位上宗真傳淳于大真人,似乎……正在和誰鬥法?”
“什麼?!”
白鸞落於海面,銀罄山之人號召姓勒嫒藖碓畷r,已經見得淳于舉與李介卿一個居白鸞首,一個居白鸞尾,相對而立。
一道牛頭蛇尾虛影,一道血河虛影,如同法相般在二人頭頂顯現。
煉體大真人才有的神通意象!
來人一畜@呼,煉體大真人等閒難見,結果今日以此撞見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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