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這是幫徒弟也拒絕了。
“是麼。”
李介卿頷首,他這侄孫晚輩還是這麼沒出息,明明煉氣圓滿了,一百四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不過……知進退不貪婪,也算是個本事。
掌中現出一幅陣圖,李介卿將之送過去。
“事急從權才請你等建造寶船,過程中能學會圖紙,本就算你等的本事,今日與你有緣,這東西就乾脆贈與你了。”
李龍脩一看,正是建造寶船的其中一幅陣圖,應在他方纔指指點點的循環陣紋上,不敢拒絕,連忙拜謝。
這時,正好有此處督造寶船的天工監修士聞訊過來問候。
李介卿便沒有再和李龍脩說話,轉身負手離開。
他有血蓮,幫助李龍脩多活幾年,活到煉氣修士一百五十年壽命極限不是問題。
不過,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強留故人,不過是平添隱患。
李介卿與此處督造寶船之人碰面,便引到一邊說話。
“我等初來乍到,去吊鯨藍海路途遙遠,可以在本地招募些身家清白些、做事中用的修士,探聽些東海局勢,免得做起事來一廂情願,失了分寸。”
“你這處先做,看這裏有誰願意投靠,我另外還會叫單醇王爺專門負責此事。”李介卿穩妥行事已經成了習慣,既然開口招攬了李龍脩,未免旁人有誰通過李龍脩多想,乾脆即興頒佈這命令。
“明白了,國師!”督造寶船之人領命,暗道國師當真是深思熟慮。
……
……
“……董七,那些大方過路之人就要走了,據說也拉攏了你家,如何不去?”
七真仙城中,有親近之人詢問主持董家商隊的董七。
董七先是點點頭,復又搖頭:“雖然我家有幸,被那些過路人選中供應物資,連月來確實賺了些。但是他等說是要去吊鯨藍海,與我小辛島中間隔着一片未開化的外海海域,繞路從海內東海走,更是要行經三四個海域纔行,天高水遠,我不敢去。”
“這你可比不上你兄長董六,當年建造小辛島時,他是個大魄力起家之人,專門敢和北地開荒的兇人們做生意。”那人道。
董七一嘆,他兄長董六突破築基失敗死了好多年了。
“那些大方過路之人今日就要動身,你當真不去?”
七真仙城之外,小辛島西南面,東土千萬人已經浩浩蕩蕩上船,準備遷徙之事,雖然人多,距離也相當遙遠,但是以寶船的速度,今年之內抵達吊鯨藍海不成問題。
“我再想想……”
董七盯着仙城之外。
這些過路人毫無疑問是一場時代大機遇,就和當年七真仙城開始興建時一般,無數人乘勢而起在北地開荒,也無數人殞落。比如昔日名頭不小的遊蛇海五家,如今消失得一乾二淨。又比如他兄長董六另闢蹊徑組建商隊行商,來往北地積攢家業,如今才能在仙城中站住腳跟。
不過這種大起大落機遇轉瞬即逝。
等這些過路人走後,大概如今的小辛島又會恢復成一團死水。
……
與小辛島之人如何感嘆金主遠離了不同,東土遷徙之人,至少朝中爲官之人,此時心情還算是愉悅的。
馬上就要到吊鯨藍海了,到時候見了先走一步的那些朝臣,看他們羞是不羞!
“…這麼說東海當真是人族勢大咯?”
啓程之後,單醇來尋海內東海領路船隊的主人閒談。
那船隊主人喚作大肚容,笑道:“只能說海內東海人族勢大,海外東海還是妖物的地盤,行經之地到底要小心。”
“那方纔的小辛島身處海外東海,怎麼也有那許多人居住?”
“海外東海與海內東海疆域並非一成不變,昔日小辛島所處的度索滄海其實就屬於海內東海範圍,只是後來有一頭妖聖龍王出世,強佔了度索滄海。小辛島島內本地之人就是當年未曾搬離的凡人遺留,後來有如意宗插手小辛島,重新建起那仙城,與妖聖相安無事到現在。”
大肚容明如其名,挺着個憨厚大肚子,面容更是憨厚,只有微眯的眼神之中,偶爾才顯露幾分生意人的精明。
他笑道:“再說諸位要去的吊鯨藍海,其實早年間也是外海東海的地盤,只是被如意宗奪了過來,便成了海內東海的一部分了。”
“這麼說,如意宗果真是好生不凡?”單醇讚道。
“那是自然,我東海地界能稱仙宗者寥寥,如意宗更可謂是其中魁首。”
“那血神宗呢?”單醇想起了洞天中招惹東土的血神宗。
除了一個下落不明的行無訟之外,其餘進入血心洞天的血神宗弟子都被東土展開報復殺完了。
“血神宗……”大肚容遲疑一陣,方道:“那些個血神宗出身之人扒皮摺紙煉屍招魂,手段無比殘忍,治下更可謂是邪氣凜然,單大真人最好還是莫要和他等打交道。”
“對了,聽聞單大真人一行是從祕境中搬遷,還不知是哪個宗門的祕境?”
“如今吊鯨藍海那邊大體是如意宗治下,莫非單大真人一行正是從如意宗祕境出來?”
大肚容是個生意人,難掩好奇之色,感覺自己嗅到了更多商機。
單醇笑了笑,正待說話。
忽而,一道傳音叩門而入,在船艙中得了大肚容允許,送到單醇面前來。
‘有人心懷不軌靠近,大將作已經去了,還請王爺也領兵去將人拿下,生死毋論!’
單醇一聽,即刻起身來拱手告辭。
“大肚容道友,國師傳召不可怠慢,還容我他日再來請教。”
說罷,單醇即刻出了大肚容寶船船艙,回到東土船隊中,隱沒不見。
單醇近來法體隱隱又恢復年輕的跡象,多年不聽使喚的渙散法力也重新凝聚,正待尋個對象動手呢,今日終於來了機會。
大肚容眼見單醇說走就走直接離開,面色毫無介懷之色。
他只是築基中期,距離築基後期還有一段路要走,一個大真人不客氣也不好說什麼。
大肚容不知曉單醇具體收到了什麼消息,送了客便重新到了自家寶船甲板上,看顧寶船行駛。
水波不興一陣,便有掌舵處匆匆有人傳信給大肚容。
“有生人靠近!”
“而且已經和後面那些人交上手了!”
“四爺!我等如何是好?”
“莫非是海寇?先把我萬寶閣的旗幟掛上去!”大肚容吩咐一聲,而後匆匆到了船舵處,放入神識藉助自家這遠洋寶船之力,觀測身後局勢。
不見還好,一見着實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東土船隊綿延方圓數百里,而闖入者不過是三人,本來來去如風,殺入東土船隊中應該橫行無忌,誰知道一露面就被逮了個正着。
來襲三人都是築基修士,兩個築基初期,一個築基中期。
還在李介卿掌控之中的東土冒牌道兵則還有足足十三支,此時分出六支出來,哪怕是冒牌道兵也依舊在高功的指揮之下當先將兩名築基初期來襲者擒獲。
又有大真人單醇搞起一手好偷襲,這會兒正好將爲首的那名築基中期修士打落。
鬥法的混亂前後持續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個來襲者就都被活捉,連動靜鬧大引來海中妖獸都不能做到。
前頭領路寶船上的大肚容收回神識,面色之間一片愕然。
船隊剛剛離開小辛島沒幾天,目前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還沒來得及進入海內東海範圍,而那三個海寇直奔後面的搬遷船隊而去,哪怕僞裝的樣貌,也可以猜出是從小辛島追來之人。
讓大肚容愕然的正是如此,那名築基中期的海寇,多半是小辛島的如意宗之人,有此上宗修士帶隊,居然一炷香時間都沒到就被活捉拿下。
不是被打死,也不是被跑掉,是一炷香不到就被直接活捉。
哪怕是大真人打築基中期,這也太輕易了些,後面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個祕境冒出來的?
大肚容仔細回憶一番度索滄海以前有什麼勢力,留下過什麼祕境。
“來人,去請我那兄弟到後面明着慰問一下……暗着?暗着當然是打探一下那三個海寇到底是誰,還有後面這麼多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大肚容這時候已經不敢離開自己的寶船了,生怕也被後面隨行的人順手捉去,早知道就不接這帶路的生意。
可是有生意不做,又有違萬寶閣的傳承。
記起後面這些人的目的是吊鯨藍海,大肚容反應過來,連忙再在船中起草書信一封,就地發回給海內東海的萬寶閣,請收集吊鯨藍海那邊近年有什麼大事是他不知曉的。
做了這一切,大肚容方纔放心了些,坐等回應。
第267章 壟斷
東土船隊這邊。
李介卿已經收到了對三名劫修的拷問結果。
被活捉的兩個築基初期最先招供,果不其然是小辛島的人,平素依附城主府做事,這次則是跟着寶化真人過來做劫修。
寶化,昔日建造七真仙城的七真之一,老熟人了。
同爲築基境界,那兩個築基初期修士卻並非是獨立,而是對寶化馬首是瞻,都說自己本來無心做這個劫修,只是因爲寶化真人號召,不得不出動。
李介卿沒在意那些個推脫之語,再往下看,知曉了寶化能拉攏兩個散修築基出來做劫修的原因。
歸根結柢還是仙途之事。
散修突破築基境界之後,若是無心仙途,放棄修行,自然是能尋個地方快活,暢享三百六十載壽元。
但是要想繼續攀登仙途,就必須修行神通,鑄就道基。
而散修無門無戶,其一是神通無處尋,其二則是就算撿到了誰家金丹真君編纂的的神通,若是不得允許,或者那金丹真君早就過世,照樣也修不成。
是以築基修士做散修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做成的,必須得尋個後臺投效。
小辛島中局勢便是如此,活着的四真掌握大局,仙城的散修築基修士則是俯首帖耳,求一個如意宗弟子的身份位置。
這和東土拿神通招募民間修士也差不多。
只能說果然不愧是東海同根同源的人種,搞得一手好壟斷。
見微知著,雖然還沒到海內東海,但是李介卿已經能隱隱窺探到東海修仙界的局勢。
如意宗、血神宗等仙宗高高在上自然不必多說,這般宗門必有元嬰仙人存在。
其下便是有金丹修士做後臺的勢力,其門人弟子築基之後可以直接依附金丹老祖修行神通。
再往下,就是築基期的普通勢力,其中又分能否有神通修行,掌握神通的築基真人比起無處修行神通的散修築基真人自然是上等人,說明有着後臺。
類似小辛島七真,實際上已經半獨立了,可以看做是一方築基勢力。
被東土船隊活捉的那兩個築基初期散修真人,則是想着依附七真仙城,等待有朝一日以七真仙城爲跳板,也成爲如意宗的弟子,成功修行神通。
這般依附如意宗一事,倒是叫李介卿若有所思。
他是小辛島出身,一向是知曉如意宗弟子的身份尊貴的——只是沒料到哪怕築基之後,居然還會有人爲了一個弟子身份跑來送死。
前些年東土朝廷被轉移出血心洞天之後,本是作爲如意宗的正式外門勢力存在。
而前不久那如意宗蟬禺真君露面,卻似乎是說往後東土不再是如意宗外門,轉而成爲類似如意宗附庸的地位,不再掛着外門弟子的名頭。
這顯然是赤鯤飛昇太皇天后的連鎖反應,東土勢力與赤鯤關係密切,如意宗將東土勢力全部吞併收入門下未免不妥。
如意宗的這般考量,叫東土搬遷過去的勢力失去了這難得的如意宗名頭,不知曉如今在吊鯨藍海那邊是何模樣了。
“……國師,我這時倒是想起了,我等離開洞天之後,又該如何修行神通?”
高功拿着拷問來的卷宗,一時憂心忡忡。
以前東土修士修行神通,都是靠皇室的信物聯繫赤鯤內景,如今東土沒了,赤鯤似乎也不見。
而他等現在又脫離了如意宗弟子的身份,以後東土子民突破築基還怎麼修行神通?
“無妨,赤鯤內景還在。”
“大將作不必憂心,等去到吊鯨藍海,與陛下等人會面,總有解決之法。”
李介卿知曉赤鯤如今還沒有正式突破元嬰,赤鯤金丹也還存在。
只是隔得遠了,東土修士再想要將神通掛靠金丹內景就有些麻煩,而且也不知道赤鯤在這突破的關頭,還願不願意接受東土修士掛靠神通。
作爲國師,基本上處於東土修士頂端,李介卿還想到吊鯨藍海後藉助東土修士之力修行神通呢,屬實不想看到東土分崩離析。
高功身軀老朽,本來就不覺得自己還能突破,只是擔憂東土未來罷了,聽得李介卿說赤鯤內景還在,這時候好歹放心了些。
“那兩個散修真人拷問之後如何了?”
“正等國師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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