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這些都是水滴石穿的功夫。
李介卿將得來的又一縷行無訟血氣照例鎮壓丹田法力海底部,等待日後再動用這大真人血氣。
不突破築基後期的話,他已經修無可修了,現在煉化血氣有些浪費。
再度調息法力,磨了兩個時辰的築基後期瓶頸,眼見瓶頸毫無動靜之後,李介卿搖搖頭起身,準備出門去。
喬裝一番,去探一探外來修士們如今的動向好了,到時候纔好把握風口下套。
……
李介卿當即離開寧榮府,往京中外來修士聚集之地過來。
不過,還沒來得及混入外來修士羣體中,他便忽然收到了東土朝廷的傳音消息,乃是通天河上游出了變故,情況極爲緊張。
李介卿一聽,調轉方向,往宮庭過來。
“國師。”
一處宮室外,一名剛從前線退回來的將軍作揖見禮。
李介卿頷首,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傳信之時說的不清不楚。”
那將軍搖搖頭,手指宮室門戶,道:“國師你進去一見就知。”
怕不是誰叫陰我?
李介卿最近正忙着給外來修士羣體下套,雖是如此,卻也不會覺得只有自己炙闼耍粫凰酥算的道理。
迅速回想了一番近來所作所爲,感覺大概沒什麼地方露餡。
李介卿這才面無表情,寬袖中掐着個法訣踏入宮室內。
一進門,燈火搖曳,黃濛濛的宮室階下,一行人正在分說。
有東土皇帝單權,單權的親信侯林,還有前線的兩個老將,邊上伺候裝聾作啞的宮娥。
哦,還有如意宗的大真人淳于舉,此時正是滿臉灰白之色,頭上生出白髮,原本壯碩的身軀也乾癟了下去,肉眼可見的虛的不行。
這廝又被誰打了?
李介卿一眼就瞧得分明,這淳于舉法體損傷嚴重,甚至還甚於被他捕捉帶到詔獄中連番拷問之後的狀態。
聽得李介卿進來的動靜,淳于舉側過身來,微微拱手,道:“見笑,道爺我又栽了。”
“出了何事?”
不得不承認,李介卿眼見如意宗的人倒黴,哪怕和自己沒啥仇怨,內心卻也是下意識喜不自禁。
好在沒有笑出聲來,而是一臉嚴肅上前,問及左右。
單權眉間帶有愁容,擺擺手叫邊上那前線老將解釋一番。
原來這些外來的大真人,一個個都不簡單。
行無訟跑來聯繫內應打劫皇室,炸了靈脈遁逃。
淳于舉則是糾結了一夥人,直接跑去通天河源頭,想着捕捉那妖皇龍鱉帶走。
畢竟是個天生地養的山海異種,再過個一兩百年就是三階妖獸,帶出血心洞天就是發了上好的利市。
前陣子那許多外來修士趕到通天河前線助拳,暗中就有淳于舉的手筆,藉助東土前線探聽了足夠多的情報,最終在半個月前直接帶隊殺過去。
然後慘敗。
“是道爺我小覷了妖域……”
淳于舉輸人不輸陣,滿是感慨的罵一聲,再道:“那頭龍鱉雖說是二階巔峯妖獸,但只要做好了暗算準備,擊敗它不難,只是半路殺出來一個妖女棘手恐怖。”
“那妖女號稱妖師,青裙紅髮,長得極爲惹眼,能點化那頭龍鱉巢穴附近的妖獸,通通化作大妖。”
“這也就罷了,那妖女還有一手兩色妖光,能將人打落境界。”
“道爺我一見那妖光就明白了,必然是滅蒙鳥在這洞天內留的手段,可恨!”
淳于舉又罵了一聲。
此行和淳于舉一起去發財的外來築基修士有十多位,結果最後能跑回東土的只有三個。
第231章 何謂天外天
不只是其他人死傷慘重。
淳于舉本人也被那兩色妖光照住,要不是及時發動祕法逃竄,大真人的境界差點沒能保住。
而即便如此,爲了逃出妖域淳于舉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最後還是東土朝廷在前線的將士發現了他,搭了把手將他從妖域接應回來。
此時出現在李介卿面前的,就是這幅悽悽慘慘慼戚的模樣。
“唉……”淳于舉一通罵完,嘆了口氣,頗有些意興闌珊,在宮室內朝着左右拱了拱手,道:“諸位洞天道友不記前怨搭救,這事舉某謹記,往後只請在京中借一地界療傷,期間有用得上舉某的,絕不推辭。”
淳于舉一貫是識時務的,知曉自己又落魄了,罵妖域要自稱道爺,在東土就得自稱舉某。
若是再過一陣傷勢好不了,就得再自稱小道淳于舉了。
如今他只望東土這大陣能扛得住妖域,叫他等到外界如意宗的接引返回。
“妖域盡頭居然是這般場景……國事艱難啊……”
單權這時候也暗歎了一口氣,他之前還準備帶人殺去妖域深處,後來還是因爲外來修士大量出沒,帶來了血心洞天動盪的真相,那顆心才暫時熄了。
結果沒想到妖域深處居然如此恐怖。
還好沒去,不然那處妖獸巢穴他要是帶人殺過去也是個死字,到時候東土可如何收拾。
“回來了三人,另外兩人在哪裏!”
李介卿這時突然在旁出聲。
宮室內,一個個視線投射來。
李介卿這時候早沒有了幸災樂禍的想法,只是暗罵淳于舉無能,壞他大事。
要是另外兩人遊離在外,把通天河源頭的恐怖狀況傳揚出去,到時候誰還敢和他再殺過去?
李介卿早知道奢彩的存在,但是有辦法處理她,只要帶着東土和外來修士一起殺過去,到時候其餘人糾纏住妖皇龍鱉和奢彩,他再撿個便宜去打開血心洞天的出口就好。就算他打不開,還有個專業人士洞天宗離朱在。
結果淳于舉貿然跑去了通天河源頭,不僅將死傷慘重的消息帶回來,嚇得東土一哆嗦,更重要的是還驚動了奢彩,浪費了初見殺的機會。
李介卿這下知道了前幾天他黑喫黑行無訟時,路過通天河聽到的那動靜是咋回事了。
原來是上宗真人又敗了。
我呸!
“國師,你提起另外兩人的意思是?”單權問道。
李介卿道:“陛下,如今東土局勢本就不算安穩,仿若火中取栗。若是再被人將那妖皇龍鱉巢穴的猙獰可怖之狀傳揚出去,只怕外來修士畏縮之下不敢再踏足妖域,而我東土修士又會還有人生出異心,到時候前線守禦之事危矣!”
同樣是爲了活下去,同樣沒有後臺在洞天外面會接應,爲了活下去,李介卿和東土修仙界的利害關係很大一部分相通的。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國師說的對。”單權一想到以後狀態,堂堂大真人眉間皺得愈緊,轉頭道:“淳于道友,還請你和另外兩位回來的道友說一聲,不要到處宣揚通天河源頭之事。”
“這……只怕是晚了。”淳于舉面有爲難之色:“那兩個並非我如意宗之人。”
“盡力一試罷了。”
單權這次是直接擺在明面上嘆氣一聲了。
東土的擔子太重,他感覺快要擔不起。
宮室內其餘人的神色都不好看,跟着嘆氣,我東土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李介卿則是冷眼在旁,滿是不爽看着法體損壞的淳于舉。
這些大真人全然不可控,根本不按照他的計劃走。
倘若之後糾結不了人手,那打開血心洞天出口之事幾乎再無可能。
貪慾作祟!
自以爲是!
還上宗大真人……
李介卿原本還待在心中呸一口,驀地,長吐一口氣,眼中恢復清明。
罷了。
認爲他人會如傀儡一般按照自己的計劃走,這想法着實也是傲慢了些。
世間有變數。
既然制定的計劃會接連出現淳于舉和行無訟這兩個變數,壞了好事。
那奢彩封鎖血心洞天之事,李介卿不信就是萬無一失!
必然有一線生機可覓!
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想走……
——
——
果然是晚了。
外來修士各個精明,經過另外兩個從通天河源頭撿回性命的修士小範圍傳遍過後,很快幾乎所有外來修士就都知道了。
通天河源頭的消息早已經傳開,沒辦法再度封鎖。
最先出現的影響,就是跑去前線助拳的外來修士一個個告辭。原本跟着淳于舉去妖域已經走了一批,之後這第二次,基本就走了個乾淨,生怕傳聞中的龍鱉和妖女殺過來。
東土修仙界,人心開始浮動。
緊跟着果不其然,敢去妖域尋覓機緣的外來修士也開始變少,更多人在東土疆域之內混跡,開始打起和行無訟類似的無本買賣。
打不過滅蒙鳥的手段,還鬥不過洞天土著嗎?
一時間,哪怕前線本就緊張,單權也不得不再次抽調人手回來,駐紮東土,防備起異心的外來修士。
而除了外部種種威脅之外,東土內部,和張家一樣起異心的勢力也不是沒有,聯繫外來修士背叛東土朝廷的苗頭開始出現。
血心洞天即將毀滅的消息已經瞞不住,大難臨頭,若是看不到希望,選擇各尋出路也難以說一句過錯。
不像是張家一樣反咬一口,已經是對得起朝廷養士千年。
就是這般山雨欲來的局勢中。
洞天宗離朱這一日又來登門,拜訪李介卿。
“……離朱道友,請坐。”
地火小院,李介卿請離朱在石桌對面入座,再喚人去把剛從皇宮裏摘的果子拿出來招待。
似離朱這般熱心腸的修士,李介卿還是一向挺有好感的。
“寧榮公道友,洞天裏一天比一天亂,你們東土的局勢如此緊張,你就不着急?”離朱有些奇怪道。
“日急夜急,也不能急死那滅蒙鳥,如之奈何喲。”
李介卿面上無奈一笑
他其實最近正在琢磨之前拷問淳于舉得來的一條出路。
道友們,你們覺得等血心洞天崩潰後,我從天外天起跳能跳回現世嗎?
“寧榮公道友,我之後準備離開這東土京城。”離朱沒有動送來的靈果,而是說出這話。
“可是洞天宗接應時辰到了?”李介卿問。
離朱搖搖頭。
思量一陣後,他轉而道:“道友之前問我,要一條能渡過天外天的法子,我考慮了一陣,有一種說不得適合道友。”
“是什麼?”李介卿問。
離朱道:“天外天死寂一片,沒有四季輪轉萬物生長,寰宇停滯,無光無暗。原本非金丹修士難以通行天外天,但是待得血心洞天崩潰跌落之時,因也會連帶着衝擊天外天,將那停滯凝固的天外天寰宇衝開,所以那時正是道友強渡天外天回現世的機會。天外天之下爲虛空,通行陰陽界,虛空之下爲罡風層,過了罡風層就是現世神州四海,血心洞天從東海飛昇,到時候寧榮公道友你也會落於東海地界。”
離朱這話一口氣說完,李介卿揣摩話中含義一陣,道:“我聽聞血心洞天崩潰跌落之時,受到衝擊的天外天極爲危險,這如何強渡?”
離朱道:“這便是用到你們東土那座護國大陣的時候了,以那大陣威能,應該足以扛住天外天的衝擊而不至於立刻崩壞。寧榮公道友如今是國師,我特意尋來了一批能通行天外天的陣紋,只要篆刻融入那血鯤陣靈當中,當是足夠道友你駕馭血鯤,一路落回現世。”
聽起來比自己強行硬抗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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