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巨蠍鑽出地面,身軀如同一座丘陵,橫在琉璃碎片當中。
但被那藐小的黑色妖獸看了一眼,卻忙不迭地伏下身子,收起尾上螯針,緊緊貼在地上不敢動。
它只是個剛剛得到妖師賜福,突破二階不久的尋常妖獸,何德何能直面黑山妖王。傳聞這妖王個性乖張兇戾,要麼待在黑山不出,要麼出世便是趕去殺戮,而且殺戮起來可不分敵我。
李介卿妖身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換做平時撞上,他不介意花點時間拿下這頭巨蠍大妖進補,爲自己的淬體修爲添磚加瓦。
但是此刻情況喫緊,只好罷了。
“唳!”
展翅一飛,李介卿妖身瞬間消失在原地,朝着北面妖域方向傾斜飛去,頃刻間便沒了妖影。
行無訟以爲逃到妖域就沒事了?
現在正是,黑山妖王出動之時!
……
“當真是熱鬧。”
李介卿妖身沿着西土妖域邊緣,一路往北巡視。
最後在妖域通天河北岸,見着了侯林與行無訟廝殺的動靜,還有一頭被驚動的大妖,一路嘶吼攪局,兩人一妖越打越靠近妖域深處。
李介卿的妖身耳朵好使的很,遠遠處於侯林和行無訟的神識感應之外,將蝙蝠頭一撇,就將動靜聽得八九成。
沒錯了,這裏的就是真身所在。
“這侯林倒是了得,直接選到了正主……”
李介卿不覺得侯林是憑藉邭庾サ降男袩o訟真身,就衝着之前侯林是當機立斷,主動追北岸的真身,邭舛忠膊缓媒忉尅�
此人乃是東土民間寒門出身,卻短短不到兩百年就修行到了築基中期巔峯,比東土門閥勢力都強。
再有這時候直接選對行無訟真身的眼力,可見侯林背後,必然有所奇遇機緣。
“桀桀桀……”
李介卿收回豎起的伏翼耳朵,嘴中暗沉沉笑了幾聲。
他對別人的機緣倒是不怎麼心動,畢竟燒殺搶掠這事不怎麼在行。
不過,行無訟從皇室中搶來的東西,就不能讓給侯林大將軍你了。
通天河北岸。
侯林越打越是焦急,行無訟且戰且退,故意要將他往妖域深處引,還有一頭妖獸虎視眈眈在旁,動作好似戲耍,但眼中卻也閃着兇光。
常年和妖獸打交道,侯林一看就懂了,那畜生是想將他們兩個都留在這裏。
“僮樱∷偎俳怀瞿阍趯m中劫掠之物!”
侯林忍不住喝問過去。
那行無訟不答,只是陰惻惻笑一聲。
他已經到了妖獸盤踞之地,看這些洞天土著還能追多久。
忽然,正在鬥法的兩人同時神色一頓。
他們沒發現李介卿,但是那頭一直在旁邊糾纏,滿身兇意的二階妖獸卻已經不動了。
那妖獸抬起頭,朝着南邊望了望,最後直接掉頭離開,縮進妖域北面不見了蹤影。
行無訟和侯林都不是尋常築基修士,見得這種情況直接停下了鬥法,戒備四周,神識掃了又掃。
能把一頭二階妖獸嚇走的東西……
“來了!”
侯林的神識終於捕捉到有東西闖入,速度極快,叫他只能感應到一團黑影。
而且不偏不倚,直奔他這個方向而來。
“可恨!”
侯林罵一聲,終於捨棄行無訟,朝東面躲避。
追來了妖域深處,撞見危機再正常不過,必須要有取捨。
行無訟也在跑,二人就此分開,一個往西面繼續跑,一個放棄追逐往東邊歸去。
而那黑影毫無遲疑,直奔那往西邊去的行無訟。
“是黑山老妖!”
侯林神識終於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了,驚呼一聲黑山老妖,加快速度離去。
就不能換個俗名麼……何苦喚這個。
李介卿腹誹一句,加快速度趕上往西面繼續逃竄的行無訟,四翼閃過,將之撞下空中,落於妖域地面。
一團血霧從地面散開。
血霧中,一頭頂着行無訟面孔的血屍躍起半空,嘶吼一聲,扯住李介卿妖身脖頸,張口咬在皮囊上就要吸血。
築基後期的血屍!
這下確實是真身沒錯了!
行無訟化作血屍,李介卿瞬間聯想到了當年血心宗的冥屍神通,同時妖身的動作也不慢,身影散開,躲開那行無訟血屍吸血之舉,化作無數小型魆伏翼,本體在邊上重新凝聚,一爪子拍在那行無訟所化的血屍之上。
二者在空中角力搏鬥,翻滾間齊齊又從天上落下。
李介卿張口,撕下那血屍手臂。
行無訟伸爪,扯破李介卿一翼。
妖獸鳴嘯血屍嘶吼,很難想像實際情況居然是兩個修仙者在這鬥法。
行無訟也是惱怒,兩個目標,眼前這妖獸不去追逃回去的一個,偏偏來追自己!
爲今之計,只好盡力廝殺一陣,殺不了這蝙蝠妖獸也要將之打怕打走,好叫他能夠從容脫身療傷。
正當行無訟這般想的時候,李介卿一張口,一道黑霧噴在行無訟所化的血屍身上。
頃刻間,血肉消融。
行無訟的五官慘叫一聲,從那血屍臉門上脫落,滋滋鮮血湧泉似的,從血屍臉上空洞七竅內湧出。
這些都是行無訟花費百年祭煉自身血屍的資源,如今被李介卿一口污穢之氣潑了個正着,血屍軀體被破,血屍自身的底蘊開始一股腦地噴湧而出。
李介卿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場面,展開三翅飛起,躲過噴灑的黑紅鮮血。
肉眼可見的,原地一片血湖擴散,咕嚕咕嚕冒着泡。
而血湖擴散之勢剛停下,就有數百具氣息低微,煉氣境界的血屍從血湖四周一齊爬出,密密麻麻逃向四野。
行無訟真身就躲在其中,忍着反噬之痛僞裝成低級血屍,心中暗罵。
“哪裏來的怪異妖獸……觀其氣息形狀,應當是大東荒傳來的魆伏翼異種,可偏偏那天賦妖法竟然如此剋制我的血屍法……”
“這些洞天土著該殺!”
行無訟越想越氣,雙目赤紅,一時不查自己被魆伏翼大妖陰了個正着,難怪那土著跑得那般果斷,肯定早知道這魆伏翼的厲害。
之前比鬥輸給一個築基初期的可恨之事還歷歷在目。
這血心洞天中就沒一個好人!
追殺他的土著該殺,之前贏了他的土著該殺。
還有這隻魆伏翼也該殺!
行無訟忍着血屍被毀的反噬,以及那仍舊存在於自身的污穢妖氣,晃晃悠悠僞裝成低級血屍向前跑。
那魆伏翼一身污穢妖法居然如此剋制血屍神通,不知是產生了什麼異變。
倘若那妖身血脈流傳出去,他們血神宗還如何在東海混跡。
只要能讓他離開,恢復傷勢重煉血屍,下次再見面,必然要除掉這髒東西!
正當行無訟如此想的時候。
盤旋空中的四翼魆伏翼落下,不偏不倚在他面前,冷冷瞥了一眼,伸出爪子抓來。
真把他當妖獸了?
接連受傷,行無訟的氣息掩蓋得遠沒有逃出京城時那般完美。
換做尋常妖獸可能還真被他這花招瞞過去了,但可惜,李介卿真身也是修士,還是和行無訟之前早就打過交道的修士。
第229章 朕看這朝廷是要亡了
“不!”
行無訟僞裝的低級血屍被李介卿一爪子抓在手中,使勁一捏,血屍隨之破碎。
血屍腹腔內,鮮血淋漓的行無訟鑽出,仍舊是又落於李介卿妖身手中。
“師弟們救我!”
行無訟不愧是大真人,仍在掙扎,只見嚎叫一聲,張口吐出一口心頭血,化作血細一圈圈包裹之身,轉瞬間自身便化作血繭一顆。
血繭巍峨不動,再無動靜。
真難殺啊……
李介卿妖身伸抓使勁一捏,沒能捏爆那血繭,再側耳聽了聽血湖四周動靜,抓着血繭飛起離開。
妖域之中危機四伏,尤其是耽擱了這麼久,行無訟化作血繭前又嚎了一嗓子,不知道給誰傳信,實在不可久留。
不如把血繭帶走,再慢慢炮製。
……
李介卿妖身帶傷飛過通天河,往南岸過來時,只聽得妖域深處,通天河更上游一聲隱隱吼叫響起,震得下方的通天河水浪都打到了天上。
聽這聲勢,倒是有些像那妖皇龍鱉的動靜。
妖域深處果真危險。
李介卿再度飛高,避過水浪,以及一些眼見黑山妖王受傷,心懷叵測追來的其他妖獸,最後繞路回到黑山,進入蝙蝠洞深處,將那血繭放下。
妖域更深處不知道正在鬧的什麼動靜,之後回東土看有沒有消息傳來……
李介卿妖身喘息一陣,便甩甩頭,重新將目光放在眼前的血繭中來。
蝙蝠洞最深處暗無天日,一雙血色伏翼瞳孔照射得滿牆紅光,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身形化作玉還貅的模樣。
蝙蝠洞其他蝙蝠妖獸不敢進來這最底層,李介卿上前,伸手放在血繭之上,神識傳入。
他正心情不佳呢,這行無訟算是趕上了!
帶着這血繭趕路時,李介卿已經研究了一陣,血繭隔絕外界,行無訟躲在其內也沒了任何動靜,彷彿真是死物。
不過,隨着李介卿神識探入,可以感知到行無訟還活着。
血繭有些阻礙神識的作用,但是並沒有全部封閉。
李介卿模糊感知到,裏面大概是有內外兩層。
外層是行無訟的肉身,包括他隨身攜帶的種種東西,以至於被李介卿妖身吐出的那股污穢之力,也被排出在外面,貼在血繭的一角被捨棄。
而血繭內層,則是有幾道煞氣合煉形成的一個神通意象。
這神通意象也是血繭模樣,內部再藏着一顆血心,血神宗行無訟自己修行的血心。
李介卿掌握着血神宗的築基根本大法【血神煉心寶典】,知曉眼前行無訟的血心和自己的血心有相當大的差別。
血心宗的【血心自在祕錄】凝聚血心,是單純以自身精血煉就,作爲精氣神三寶的補充,煉成一顆血心之後就能反哺自身。
而血神宗煉就的血心,會將神識也一塊分離煉進去,精血和神識合煉出來的血心,幾乎相當於分裂出一個小分身,以此輔助血神宗施展種種古怪神通法術。
此時行無訟的真身差不多被李介卿打死了,但是他的血心還在,且在血繭神通意象中跳動的相當勤快。
李介卿觀摩一陣之後神識退出,明白了狀況。
倘若放着這內外兩個血繭不管,總有一天行無訟會從其中復活爬出來,而且傷勢也差不多會復原。
這倒是一門不錯的保命神通。
李介卿思索一陣,發覺自己所掌握的那塊血神宗傳功石碑上沒有這血繭神通的存在,應該是後來的血神宗真君創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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