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芳華易老,故人不再。
一轉眼,自當年通天河河水倒灌京城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年。
死於當日的人不知凡幾,京城也被損壞了一大片,但是在修仙者的手段中,這三年時間內京城早已經被複原,恢復繁華。
只是和當年滿是鬆弛感的京城相比,如今的京城,行人的神色變得匆匆幾分。
這一點全然不同,顯露出三年的時間並不是毫無痕跡。
玉家寧榮府。
作爲東土最大世家豪門之一,玉家寧榮府關門閉戶,戒備內外已經有半月。
這半個月裏,哪怕是相交甚篤的勳貴家族上門拜訪,也盡皆被謝客攔在門外。
鬧出這等聲勢,只因爲寧榮府上有人正在衝擊築基之境。
東土修仙界底蘊雖然深厚,遠比外頭小辛島昌盛,但是一位新的築基修士也足以攪動此間風雨。
是以他人自然忍不住窺探一番。
“天幸老寧榮公還活着,能爲玉家遮風擋雨。玉七他趕在這個時候築基雖然急了些,但是至少不用擔心家門外其餘用心險惡之人。”
寧榮府外,那單十六待在一處僻靜閣樓上等着。
他本來也正在籌備突破之事,但自從知曉玉七這個昔日欽天監同袍戰友先一步尋求閉關突破之後,就直接過來守在這裏。
既是觀禮,也是有心護法。
京城消息本就流傳的快,這次寧榮府玉七突破之事,更是直接傳遍了京畿地區,半月以來陸續有人匯聚過來,各懷鬼胎。
單十六待了幾日,已然發覺不少人在寧榮府外蠢蠢欲動,時間越靠後越是如此,幾次三番有人去試探寧榮府守衛力量。
但單十六是對此滿是不屑。
這就是先前說起寧榮公玉齊山還活着的好處,朝廷治下,除非其餘築基真人掀翻桌子動手,不然其餘散碎力量人數再多,也翻不出浪花來。
“那是?白家商會的當家人……白家商會似乎是玉七發展的勢力,算她有幾番孝心。”
閣樓之上,單十六注意到另外一處勢力露面,乃是白家商會會長白凝雪率領一隻藍色大鳥從寧榮府偏門出入,其勢力拱衛在外。
白家商會雖然是主動上門要幫忙,但畢竟是外來之人。
所以哪怕是會長白凝雪過來,也還是被寧榮府安排在外圍。
白凝雪站在寧榮府階上面無表情,只伸手逗了逗身旁藍鳥的下喙,如有白家之人見了,就知曉這是白凝雪慌亂不定心之時纔有的習慣。
當年商會在沙漠隨手撿的一個垂死之人,結果居然真的印證了前言,大有希望成爲築基真人。
在京城其餘勢力看來,他們白家商會反倒是完全成爲了玉還貅的附庸。
世間之事當真巧妙。
若是玉還貅真能突破成爲築基真人,那京城願意附庸的勢力數之不盡,白家商會算是趕上了潑天機遇。
“可惜當年貅公子還人情時答應的太過輕易,不然……”
白凝雪想起當年之事,如今不禁大爲惋惜。
只是錯過之事也無可奈何。
回到眼前,白凝雪手掌離開藍鳥,目光掃視寧榮府外一眼,只見有些膽大看熱鬧的根本不加掩飾,直接顯露身形蹲守在寧榮坊間。
不過白凝雪不擔心這等人,寧榮府家大業大,處置些宵小之輩不成問題。
她擔心的是寧榮府之內的情況。
那麼大的家,敵人從外來殺進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唯有從裏面自殺自滅起來,方能一敗塗地。
白凝雪可沒有忘記撿回玉還貅時的中毒狀況。
現在之所以在玉還貅面前不好說情面,正是因爲當日撿回玉還貅之後白家商會就有意避着,助力太少,由玉還貅一個人在京中掙扎修行,不知道暗處受了多少打壓和刀槍纔有今日。
那暗處的刀槍,倒有一大半都是玉家內部發出的。
這件事瞞不過白凝雪。
也瞞不過玉家內部的一些人。
寧榮府內。
正堂之中,家主玉齊山端坐上方,神識時刻留心注意玉還貅閉關突破的石室。
突破築基失敗只是一瞬,但要成功卻得曠日持久。
晚輩玉還貅半個多月了還沒有出關,這次突破成功的機會看樣子很大。
“是該憑着一份闖勁啊……”
玉齊山感慨一聲,盯着堂下之人,眼神複雜。
他今年三百三十歲,鬚髮皆白,近些年皺紋更是無可抑制的在臉上生長,整個人垂垂老朽,大限將至。
築基境界雖說壽元三百六十載,但那只是理論中的東西。
玉齊山修行的不是性命神通,增添不了多少額外壽元,且三百年來南征北戰,身上暗傷不少,法體修行得不夠圓滿。
所以大限只在這幾年了,等不了更久。
幸好這時候有希望看見後輩能成爲家族新的支柱。
堂下,有一人跪伏在地,聽得玉齊山嘆氣,渾身一抖,想要抬頭來卻不敢。
此人正是玉還犁,此時臉上蒼白,渾身法力盡散仿若凡人。
這倒不是玉齊山做的,而是玉還犁自己搶在玉還貅之前嘗試突破築基,結果失敗,幸虧護脈丹保命沒死,但也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老祖宗!給我十年!”
“十年之內我必能重修法力再去突破築基!”
“那時候我也沒到甲子大限,絕對能成功突破!”
玉還犁不敢抬頭,卻終於忍不住出聲祈求。
一同在這的還有玉家其他嫡系之人,都是玉齊山所出,此時見狀,一發上前來求情。
但是玉齊山無動於衷。
半晌過後,他才緩緩開口道:“犁哥兒,去年在妖域我落單時喫了個大虧,我這條老命已經等不了十年了。”
“老祖宗!!!”
聽得這話的含義,在場的玉家嫡系之人哭成了一團,悲嚎聲大作。
其中幾分是真的傷感玉齊山將死,還是傷感以後玉家地位一落千丈,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人哭也就罷了,一羣人哭,玉齊山只覺得吵鬧。
正待發話叫人退下等他日時候到了再來哭喪,忽然,玉齊山神色一頓。
旋即,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湧上心頭。
“犁哥兒,你資質不錯,你要是有你爹那個福分,老祖我相信你真的能突破築基。”
“但是你也等不了十年了,輸了就得認!”
玉齊山從堂上起身,裝修得富麗堂皇,靈氣四溢的正堂中珠玉清脆作響。下一瞬,玉齊山瞬移似的到了玉還犁面前,搖搖頭,又略過他,朝着門外走去。
玉還犁本想回話,卻眼前一黑,身體向前傾倒,沒了氣息。
外頭,寧榮府後院之中,天地靈氣正在匯聚而去,補充某個新晉築基的法體。
那緊閉半月有餘的石室打開,積攢的霧化靈氣泄漏,李介卿頂着玉還貅的身份在霧中從容走出。
“難難難,昨夕枯坐洞玄難;”
“善善善,今朝天人造化相;”
李介卿滿臉感慨之色,竟然是毫無作假。
原本他打算在石室中睡一覺混跡一陣再出關驚豔寧榮府,結果歇息一陣半途突然來了感覺,直接就突破到了築基中期。
法力重煉一回,剛一突破到築基中期,法力便是原本的一倍以上。
三十年了,終於突破至築基中期,這一路上全憑的是自個的辛勤和汗水,如何能不感慨?
“還貅!”
玉齊山頭一個靠近來,打量出門來的李介卿一陣,沒能看破那千幻百變面僞裝,滿意頷首。
“你踏入築基真人之境,從此添壽三百,與天地同樂,與歲月同枯。”
“我玉家值得慶賀!”
更遠處,寧榮府闔府驚動,嫡系成員,有頭有臉的管事,招聘來的供奉,在外的旁系族人,乃至於京中其餘相好的勢力,都在往這邊趕,想要討個頭彩。
原來緊閉的寧榮府大門已經大開,朝廷治下京城除了三年前的那一回外,基本都是安定。
是以既然玉還貅突破築基成功,這不趕緊宣傳出去,傳遞玉家聲威還等什麼。
“慶賀之事先不急…”
李介卿拱拱手,臉上閃着悲憤。
此時他已經不是一個人在說話,而是將原主玉還貅的委屈一同訴出。
拿了玉還貅的身份,雖說晚了些,但如今時機正好適合,該討一個道理回來。
“家主,我突破之時,發覺族中賜下的護脈丹有假,全靠朝廷因欽天監之事賜下的另一顆護脈丹救命,才最終得以突破。”
“有人在害我,請家主明鑑!”
第197章 做官一百年就行
“唉……”
玉齊山沒想到李介卿會直接在這就說出口,挑破族中矛盾。
但這也是好事。
會說委屈,正是表明對族中還有感情和期盼。
“幸好你沒事。”
“徹查!經手之人不論是何種地位,該殺的殺,該廢的廢,趕出寧榮府去!”
玉齊山喝令了那最先趕來的嫡系成員一聲,然後上前來,一把把住李介卿的手臂,神識傳音。
“主掷绺鐑阂呀浰懒耍漯N人任你發作,只看在同一個祖宗的份上,留其餘人一條活命罷。”
這麼快?
李介卿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這些家族的處事之道,事發之前早就會動刀子切割。
原主修行願意下苦工,又是個煉器的手藝人,得了眼前這玉家老祖宗玉齊山的看重,結果引得府中某個不成器的公子少爺不滿——正是玉還犁。
玉還犁擔心家族資源被搶走,於是打發六管事出來下黑手,最終叫原主死在西邊戈壁中。
這事李介卿在東土京城混了十幾年,如何不清楚。
“玉還犁已經被我處決,但剩下那些不肖子孫一樣皆系我所出,貅哥兒,還望看在我的面上……”玉齊山見李介卿一時不答,語氣近乎懇求。
“家主何出此言,也罷……主钟襁�犁已死,其餘人倒是可以酌情不至於死。”
李介卿沒有動用神識傳音,擔心演新晉的築基修士不像,只動用法力傳音過去。
玉齊山鬆了口氣,終於放心了。
便也跟着鬆開李介卿的手臂,引他向前來,見過寧榮府上一泄┓睢�
“從今往後,還貅便是玉家下一任家主,往後也是朝廷的下一任寧榮公!”
“見過新家主!”
一袑帢s府供奉毫不遲疑作揖見禮。
邊上寧榮府嫡系,不很快就是旁系的成員們面色難看,但是築基之威當前,卻不得不頓首行禮。
“見過新家主!”
“聖旨到!”
李介卿出關的消息根本沒有遮掩,寧榮府公門大開,消息傳遍了京城。
東土朝廷使者便立刻帶着旨意上前來,排場浩蕩,直接從天上一路飛來,給李介卿加官進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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