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楚留香對即將開啓的大漠之行,多了幾分期待。
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至少這一路,不會太無聊。
第176章 大沙漠,我要去
正午時分,陽光正好,龍門鎮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馱着兩人,緩緩駛入鎮口。
馬上坐的正是歐陽風與阿蝶。
阿蝶坐在前面,被歐陽風攬在懷中,一張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是被日頭曬的,還是因爲別的什麼緣故。
她身上的黑色勁裝沾了些許風塵,但眉宇之間的那股鬱結之氣已然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與舒展。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盈了許多。
歐陽風老神在在,一手攬着繮繩,一手扶着阿蝶的腰,臉上掛着懶散笑容,看起來心情極好。
兩人共乘一騎,一路顛簸,阿蝶沒少被身後那人有意無意地“照顧”——一會兒策馬過坎時被順勢摟緊,一會兒轉彎時又被貼着臉頰蹭過。
她嘴上嗔怪了幾句,但眼裏沒有惱意,只是透着幾分說不清的羞澀。
歐陽風是個色狼,第一次見面阿蝶就知道了,答應了做他的侍女的那一刻,就已經料想到了未來會被這樣那般......
阿蝶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他下了什麼蠱,他的手彷彿有一種魔力,一被他觸碰就全身發軟,變的毫無抵抗之力任他輕薄。
回到白駝山莊時,阿青、阿柔、阿鳶三人已經張羅好了一桌飯菜。
院子裏擺開了大圓桌,雞鴨魚肉擺了滿滿當當,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見兩人進門,阿鳶率先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了阿蝶一番,見她神色輕鬆、眉眼含笑,拉着她的手笑道:“回來了就好,快去洗手,飯剛做好。”
阿青端着最後一碗湯從廚房走出來,瞥了一眼歐陽風,又看了看阿蝶臉上的紅暈,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騎馬就騎馬,非要共乘一匹,莊裏又不是沒有第二匹馬。”
歐陽風拍了拍衣袍,一本正經地道:“這叫節省資源,懂不懂?再說了,阿蝶剛報了仇,身心俱疲,我作爲主人,自然要照顧好她。”阿蝶聞言,臉更紅了,低頭快步走進院子,在桌邊坐了下來。
不多時,楚留香、胡鐵花、姬冰雁三人也從外面回來了。幾人圍桌而坐,阿鳶給大家斟上了酒。
酒過三旬。
歐陽風放下筷子,正色道:“此去大漠,得做足準備。我們晚了她們整整七天,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追趕得上。”
楚留香從未進過沙漠,聞言虛心請教道:“不知都需要準備些什麼?”
歐陽風一樣一樣地數:“駱駝、水、乾糧、帳篷......”
胡鐵花加了一樣:“酒!”
阿青在一旁接口道:“龍門鎮上都有賣的,下午就去置辦。一共十三人份的,綽綽有餘。”
歐陽風卻搖了搖頭:“買這麼多幹嘛?”
阿柔卻已經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放下筷子,問道:“公子是什麼意思?”
歐陽風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一次,只有我跟他們一起去。你們全部留在白駝山莊。”
此話一出,滿桌皆靜。
阿鳶第一個急了,放下筷子道:“爲什麼呀?是怕我們幫不上忙嗎?”
阿蝶也咬了咬嘴脣,低聲道:“肯定是嫌棄我們實力差了。”
歐陽風語氣認真地解釋道:“不是嫌棄,也不是怕你們幫不上忙,而是這一趟去的是石觀音的地盤,兇險難測。此去更不是爲了打架,是爲了趕路、追蹤、找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蹤,補給也更喫力。”
他頓了頓,笑道:“再說了,白駝山莊總不能唱空城計。你們都走了,萬一有人趁虛而入,我這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豈不是要被人搬空了?”
歐陽風目光投向遠處,嘆道:“沙漠裏,白天熱得能把皮給曬脫一層,到了晚上卻冷得可以把血凝凍起來。沙丘轉眼間就能變成平地,平地轉眼間又能隆起新的沙丘。大沙暴就不用說了,其恐怖你們已經見識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四女,道:“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放眼望去,一片黃沙,天連着地,地連着天,走進去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尋常人不出七天就會迷路,然後活活渴死。”
他頓了頓,目光在阿青、阿柔、阿鳶、阿蝶臉上依次掃過,語氣柔和道:“你們這麼白的皮膚,我可捨不得讓太陽曬黑了。況且那麼危險的地方,萬一你們任何一人出了意外,我可要心疼死。”
阿青撇了撇嘴,嘟囔道:“說來說去,公子還是嫌棄我們實力差。”
歐陽風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是嫌棄我自己實力差。自保逃命還行,但要保護你們——我差得遠呢。”
這時楚留香也放下了酒杯,正色道:“幾位姑娘的好意,楚某心領了。但此行兇險,實在不必跟着我們去冒險。就算你們公子同意,我也絕不會同意。”
姬冰雁在一旁冷哼一聲,道:“哼,你們兩個在這點上倒是挺像的。”他頓了頓,翻了個白眼道:“我也不想去,不還是被你們拉來了?”
胡鐵花拍了拍姬冰雁的肩膀,咧嘴笑道:“認命吧,死公雞。這一趟你跑不掉的。”姬冰雁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一直沉默的一點紅忽然開口,道:“我會去。”
楚留香微微一怔:“紅兄?”
一點紅淡淡道:“我說過要幫你解決天一神水的事,一路從中原到龍門,現在事情還沒完,我自然不能半途而廢。”
楚留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多說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阿鳶忽然站了起來,目光堅定地看着歐陽風:“我也要去。”
歐陽風嘆了口氣,正要開口重複剛纔那番道理,阿鳶卻搶先一步說道:“我知道公子要說什麼——我實力雖然比不過你們,但我有你們不會的本事。”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沙漠上的語言——樓蘭語、龜慈語、波斯語、大食語、大密語——我都精通。進了沙漠,總要跟當地人打交道,總要找人問路、打聽消息。帶上我,一定用得着。”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阿鳶,目光中帶着幾分意外。
歐陽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嘆了口氣道:“行吧行吧,帶上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了沙漠,一切都要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
阿鳶頓時笑逐顏開,用力點了點頭:“嗯!謝公子!”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
腥搜曂ィ灰娔饺荻簧盹L塵僕僕地跨進院門,白衣上還沾着未乾的血跡,手裏提着一個用布隨便裹着的圓滾滾的東西。
她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隨手將那布包往牆角的一個竹筐裏一丟,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露出裏面血淋淋的頭顱。
在衣襬上擦了擦手,掃了一眼滿桌的飯菜和圍坐的腥耍舐暼氯碌溃骸斑@任務沒意思得很,一點也不痛快,時間全部耽誤在了路上,刷刷刷三劍就砍死。無聊,無聊的很!”
慕容二目光落在歐陽風身上,下巴一抬,傲然道:“沙漠,我也要去。你不要攔,攔也沒用,非去不可。”
歐陽風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她,嘆了口氣道:“你手裏還滴着血呢,能不能先把身上洗乾淨了再跟我說話?”
慕容二滿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洗什麼洗,男人的勳章!”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道:“反正我話撂這兒了——大漠,我去定了。”
慕容二這一嗓子吼出來,氣勢十足,配上那一身血污未乾的勁裝和眉宇間那股子桀驁不馴的狠勁,乍一看還真有幾分江湖悍匪的味道。
只可惜,喉間沒有喉結,耳垂上有清晰的耳洞,再加上那張過於精緻的臉龐,飽滿無比的胸部,任誰看上兩眼都能看出破綻。
楚留香摸着鼻子,目光移向別處,避免尷尬。
胡鐵花則瞠目結舌,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擠出一句:“這位……兄臺……好氣魄!”
慕容二一瞪眼,兇巴巴地道:“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嗎?”
胡鐵花連忙擺手,尷尬笑道:“見過見過——不是,沒見過,也不是……”他越解釋越亂,乾脆閉嘴,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歐陽風扶額,長長嘆了口氣,只覺得這趟大漠之行還沒出發,隊伍已經快要失控了。
第177章 出發之前,我當老大
午飯後,白駝山莊上下便開始忙碌起來。
阿青、阿柔對龍門鎮比較熟,領着十三瞎馬的幾個去鎮上採辦物資——駱駝、水囊、乾糧、帳篷、繩索、火摺子、傷藥防曬藥防凍藥,還有抵禦風沙用的面巾和斗篷,清單列了滿滿一張紙。
阿鳶則鑽進書房,翻箱倒櫃地找出幾張泛黃的羊皮地圖,鋪在桌上一一比對着,不時拿筆在上面圈圈畫畫,標註出沿途可能的水源點和綠洲位置。
阿蝶幫着整理行囊,將衣物和藥品分門別類打包,手法利落。
慕容二倒是悠閒,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一邊擦劍一邊哼着小曲,彷彿即將到來的大漠之行不過是一次郊遊,半點都不放在心上。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若是不往她胸部上多瞅幾眼,確實頗有幾分俊朗少年的味道。
她見到其它人忙忙碌碌,覺得自己也應該找點什麼事做做,才顯得不那麼沒用,於是找了個包包,收拾一下行禮和日常用品。
歐陽風則坐在廊下,手裏拿着一本泛黃的小冊子,看得入神。
那是他從風行樓借來的《西域風物誌》,上面詳細記載了大漠各處的路線、水源分佈以及各個部落的習俗禁忌。他看得很仔細,偶爾停下來,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畫着路線,口中唸唸有詞。
抬頭時,看了一眼正在往包裹裏塞東西的慕容二,當下揚眉問道:“你往包裏塞些什麼呢?”
慕容二頭也不抬地答道:“換洗衣裳。”
歐陽風冷哼了一聲道:“扔出來!佔地方。”
慕容二瞪眼道:“難道要我一身臭汗穿半個月?”
歐陽風淡淡道:“你以爲沙漠是家裏?水是命!比黃金還要珍貴。哪裏來的水給你洗澡洗衣裳,半個月一個月不洗澡是常態,最多可以拿沙子擦擦身子。”瞅了她一眼,道:“如果你嫌會臭,就呆在山莊裏。”
慕容二氣得臉都漲紅了,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眼看就要拔劍開始物理理論。
阿鳶連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柔聲勸道:“公子說得沒錯,沙漠上不能事事講究。而且路途遙遠,駱駝要儘量減少負重,每少一點負擔,咱們就能走得輕鬆一些。”
一點紅點了點頭說道:“聽阿鳶的!”
慕容二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歐陽風一眼,這才把那包衣裳從包袱裏扯了出來,往牀上一摔。
阿鳶笑了笑道:“我帶了些香料,還有乾洗的藥粉,輕便而且不佔地方,放心好了,不會變臭的。”
慕容二聽到此話,轉過頭,一把摟住阿鳶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把臉湊過去,笑嘻嘻地道:“果然還是本王子的丫頭最好。來,讓公子香一個。”
阿鳶被她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滿臉通紅,連忙伸手去推她的臉:“別鬧別鬧……”
院子裏頓時又響起一陣笑聲。
傍晚時分,阿青和阿柔趕着六匹高大的駱駝回到了山莊。駱駝背上馱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水囊綁得整整齊齊,乾糧用油布裹了好幾層,防沙的面巾和斗篷也備足了人手一份。
阿青拍了拍其中一匹領頭駱駝的腦袋,頗有些得意地道:“整個龍門鎮最好的駱駝,都在這兒了。”
“你錯了!”
話音剛落,阿飛牽着一匹通體雪白的駱駝從後院走了出來。
那駱駝身形高大,步伐穩健,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皮毛在夕陽下泛着綢緞般的光澤,氣質非凡。
阿飛拍了拍它的脖子,淡淡道:“整個龍門鎮最好的駱駝,只有一匹——就是白靈。”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歐陽風,“老闆,這次去大漠,把白靈帶上吧。”
歐陽風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白靈的腦袋,白靈溫順地低了低頭,蹭了蹭他的掌心。
阿飛嘆了口氣,神情頗不放心。
歐陽風笑道:“瞅你那樣子,還能把它搞丟了不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白靈的。”
誰知阿飛壓根沒理他,徑自從袖中掏出一根胡蘿蔔,遞到白靈嘴邊,輕聲細語地道:“白靈最乖。路上好好照顧老闆。”
白靈嚼着胡蘿蔔,打了個響鼻,彷彿在回應他的話。
歐陽風站在一旁,看着阿飛對自己愛駱那副溫柔的模樣,再看看平時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態度,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在你心裏的地位,難道還不如一頭駱駝……”
阿飛冷冷道:“你知道就好。”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所以,你最好把白靈完完整整的帶回來,要是有一點損傷,可別怪我不客氣。老闆也沒情面可講!”
歐陽風笑罵道:“臭小子,你忘記了誰纔是白靈的主人吧。”
“你是它主人,但平日裏都是我來給它刷毛喂喫喝,它最親我。”
阿飛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喂白靈喫胡蘿蔔。
院子裏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阿鳶捂着嘴,阿蝶低下頭肩膀輕輕抖動,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傅紅雪,嘴角都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歐陽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年頭,老闆越來越不好當了。”
夜色漸濃,白靈和院中那六匹駱駝安靜地臥在地上,反芻着草料,也在爲即將到來的漫長旅程積蓄着力氣。
………………
晚飯過後,夜色漸濃,院子裏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躍着,映出七張神情各異的面孔——歐陽風、楚留香、胡鐵花、姬冰雁、一點紅、阿鳶、慕容二,一行七人,或坐或立,圍在火堆旁。
歐陽風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開口時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懶散,多了幾分認真說道:“明天進了沙漠,一切都要聽我指揮。誰要是擅自行動,別怪我把他扔在半路上喂禿鷲。”
話音剛落,胡鐵花第一個跳了起來,嚷嚷道:“喂!憑什麼是你當老大?”
歐陽風挑了挑眉,反問道:“不然呢?你看看在座的各位,除了我,還有誰有這般領袖氣質?”
胡鐵花不服氣,一把將旁邊正在低頭檢查水囊的楚留香推了出來:“老臭蟲,這次去大漠救的可是你的那三個丫頭,你來!”
楚留香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摸了摸鼻子,苦笑着擺手道:“別別別,我一次都沒進過沙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怎麼當這個領隊?”
胡鐵花又轉頭去拉姬冰雁:“死公雞,你總該行了吧?沙漠你去的次數最多!”
姬冰雁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冷冷道:“那四位姑娘的蹤跡,全靠小怪物的蛇來追蹤。我能帶什麼路?帶你們去閻王殿嗎?”
胡鐵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