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黃雪梅咬牙切齒道:“豬都會了你還不會!重來!不彈出完整的一曲,今天不準睡覺!”
黃麟苦着臉,辯解:“姐,我真的不是這塊料,我從小就沒碰過樂器……”
黃雪梅將一本樂譜拍在他面前,咆哮道:“閉嘴!樂譜記住了嗎?背!背不出來不許碰琴!”
“那……我今天可以不碰琴了?”
回答他的,是一頓藤條炒肉。
越錯越罵,越罵越錯。黃麟苦着臉,小心翼翼地再次錯了。
黃雪梅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暴起:“蠢貨!蠢貨!你是喫屎長大的嗎?”
罵完之後,忽然眼角看見呂騰空和西門一娘正坐在不遠處,面色古怪地看着這邊。
她頓了頓,擠出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義父義母,不是說你們。”然後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殺氣騰騰地瞪着黃麟,“看什麼看?繼續!”
黃麟滿腦門大汗,緊張到手都在不停發顫。
黃雪梅嘆道:“天魔琴不是武器,而是樂器!天龍八音,也不是武學,而是樂曲。天龍吟乃是以音入道的絕學,但前提是……琴藝!”
“能彈奏天龍八音的,必須是世間無雙的琴師!”
“就你這樣,如何能繼承天魔琴?”
“不是還有你嗎?傳男傳女都是一樣!我決定,主動退出……”
“我也決定,抽死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又是一頓藤條狠抽!
黃麟可憐巴巴地看向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希望他們能幫自己說句話。
呂騰空立刻低下頭,不停咳嗽,假裝在認真地修理一把破椅子;西門一娘則迅速站起身,嘴裏唸叨着“哎呀,廚房裏還燉着湯”,腳底抹油溜了。
兩人默契地表示——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你自己保重。
黃麟在義父義母面前還敢頂兩句嘴,捱打的時候會到處跑,但在黃雪梅面前,他乖得像只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跟那幾根琴絃搏鬥。
姐弟之間的血脈壓制,恐怖如斯。
黃雪梅接下來還有許多事要做。
爲父母選一處山清水秀的寶地,作爲埋骨之所,合葬立墓,讓二老入土爲安,這不是三五日能定下來的。
對弟弟的訓練也必不可少,她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弟弟血脈中的音樂天賦激活不可。
雖然黃麟已經用兩天時間證明了他在音律方面的造詣約等於一塊榆木疙瘩,但黃雪梅顯然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
不論哪一樣,都不是幾日可了結的。
歐陽風一行則是不便多留,要先回龍門鎮白駝山莊,還有一攤子事等着處理。第三天清晨時分,他們與呂家三口及黃雪梅告別。
那時,黃麟正被按在琴前,手指纏着繃帶,眼眶發紅,活像一隻被虐待了三天三夜的小動物。
黃雪梅站在他身後,手持藤條,面帶寒霜,嘴裏還在唸叨着指法和節拍。
看到歐陽風他們要走了,黃麟投來一個求救的眼神,歐陽風只當沒看見,拱了拱手,帶着隊伍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回白駝山莊的路上,阿青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小院的方向,嘆了口氣:“唉,看來雪梅姐教弟弟還得挺長一段日子。她是不是太急躁了些?慢慢學嘛。”
阿柔搖了搖頭,嘆道:“其實很多事情是要看天賦的。黃麟顯然沒有樂器方面的天賦,何必強求呢?”
歐陽風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道:“沒有天賦只是其一,還半點興趣都沒有,能學好纔怪!但不到最後,雪梅是不會死心的。等她哪天把藤條打斷了,自然就放棄了想通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黃麟這小子也是倔——明明不是那塊料,還硬撐着不肯逃跑,倒也算條漢子。”
阿青又道:“沒看出來雪梅姐平時說話溫溫柔柔的,教訓起弟弟來竟然這般兇狠,我看着都怕怕的。”
“愛之深,責之切嘛。”歐陽風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道,“期盼太高,失望越大,心裏自然越怒。”
阿柔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打着打着,姐弟倆好像變得比之前關係親密了好多。”
歐陽風哈哈一笑:“能不親密嗎?打得滿手血糊糊的,這也算是一種獨特的感情交流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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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騎在馬上,想到馬上回家,隨即就想起了遠在白駝山莊的白靈,喃喃道:“這麼多天了,不知道洪七有沒有每天準時餵它,早晚有沒有帶去沙漠溜溜……”
阿青:“怕是趁着我們不在,洪七每天都要醉生夢死,一個連自己都不喂的人,還能想起白靈?”
阿柔:“這倒沒什麼,白靈自己會出門溜彎兒,也會自己回家。我就怕洪七搶它酒喝,搶它喫的,又不管它,莫要餓極了自己出去找喫找喝。若是亂跑遠了,被壞人抓了去可麻煩了。”
阿飛愣了愣,急道:“大有可能。不行,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也不等腥嘶貞闩鸟R疾馳而去,揚起一路塵土,轉眼間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歐陽風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笑了笑道:“飛五,平時悶聲不響的,一提到白靈倒是急了。”
白駝山莊裏,阿飛是最喜歡白靈的那個人。一來是阿飛天性使然,比起與人相處,他更喜歡與動物待在一起,安靜,純粹,不用費心思;二來是白靈也確實聰明通靈,一人一駝之間早已建立了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默契。
數十日不見,阿飛嘴上不說,心裏早就惦記壞了。
? 第138章 打贏修屋打輸賠錢
點蒼山一戰後的次日,《江湖月報》的頭版便以最快的速度印了出來,鋪滿了各大城鎮的報攤與茶館桌面。
百曉生的筆鋒一如既往地犀利,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梳理得清清楚楚。
頭版頭條的大字標題赫然寫着:
“孤女隱忍十八年,終報血仇——天龍八音重現江湖,點蒼派覆滅實錄!”
副標題則是幾條並列的重磅消息:
“背信棄義——東方白的不歸路!”
“鬼宮大火,鬼聖之死。白骨累累,罪孽深重,死有餘辜!”
“天龍門一夜解體,烈火門樹倒猢猻散!”
報道詳細還原了十八年前黃冬夫婦被四大高手聯手陷害的真相,將東方白如何背叛恩師、如何勾結外人、如何瓜分《天龍八音》殘譜的過程一一披露。同時也記錄了黃雪梅如何攜天魔琴歸來,先滅鬼聖,再赴點蒼,以完整的天龍八音將四大仇人一舉擊殺的全過程。
這篇報道一出,江湖震動。
消息傳開之後,連鎖反應迅速顯現。
天龍門羣龍無首,門下弟子四下出逃,不出三日便宣告解散,門中資產被各路勢力瓜分殆盡。
烈火門更慘,烈火老祖一死,門內本就鬆散的組織立刻分崩離析,弟子們捲了能卷的東西一舳ⅰ7吹故侨A山派意外撿了個大便宜,烈火門的地盤與資源被華山派順勢接收,不費一兵一卒便擴大了勢力範圍,可謂喜從天降。
點蒼派掌門與少掌門雙雙斃命,庫房被洗劫一空,山門被各路江湖人士掃蕩了一遍。想要恢復元氣,恐怕沒有數十年光陰,難有起色。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一個抱着琴的黃衣女子,從懸崖下爬了上來。
………………
歐陽風一行人晃晃悠悠地押着馬車,隔了兩天纔回到白駝山莊。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幅熱鬧的景象。
洪七和阿飛正在院子裏修補破損的大門和地板,一個拿着錘子釘木板,一個用劍削木楔子。
阿飛眼圈烏黑,明顯是被揍過;洪七那本就破破爛爛的乞丐服變得更加破爛,肩膀和大腿上還有幾道新鮮的血痕。看樣子兩人已經進行過一番親密且友好的“切磋交流”。
阿青一看這陣勢,問道:“你們……打架了?”
阿飛冷哼一聲,繼續拿劍劈木頭,連頭都不抬。洪七則悶頭修補牆壁,假裝沒聽見。
阿柔左右看了看,問道:“白靈呢?”
話音剛落,只聽一陣急促的蹄聲,白靈從後院飛奔而來,衝到歐陽風面前,昂着頭嘶嘶直叫。
腥硕ňσ豢础@駱駝好像瘦了一圈,眼神裏滿是委屈。它齜牙咧嘴,不時朝洪七揚蹄子,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告狀!投訴!
歐陽風低頭看了看它問道:“洪七搶你喫的了?”
白靈用力點頭。
阿青又問:“搶你酒了?”
白靈嘶嘶直叫,叫聲裏充滿了悲憤,控訴自己這幾天遭受的非人待遇。
慕容二大笑了起來道:“洪七啊洪七,你還真丟人。做乞丐,到處討飯不說,還淪落到跟駱駝搶喫搶喝,真是丟死了人。”
洪七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梗着脖子辯解道:“什麼啊!再說我是乞丐我跟你翻臉!不過是喝酒喝過了頭,一天沒餵它喫的而已!哪知道它自己跑到鎮上去,到處惹禍……”他忿忿不平地道:“飛五一回來,它就告狀。這小子呢,二話不說,拔劍上來就要砍我!”
阿飛終於開口了,冷哼道:“何止一天?不是餓極了,它會跑到街上喫爛葉子?會跑到酒樓去搶酒喝?還被人追着打?”他抬起頭,瞪着洪七,“要不是鐵匠鋪的夥計還有酒鋪老闆祖千秋知道白靈是我們白駝山莊的,幫着照料,我又回來得早正好看到,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歐陽風擺了擺手,道:“行了,不至於。鎮上人都知道它是白駝山莊的駱駝,誰敢把它怎麼樣?”他彎腰拍了拍白靈的腦袋,“好了好了,回頭給你加餐,補償補償。”
白靈這才稍稍安靜下來,但仍不忘朝洪七噴了一個響鼻,以示不屑。
歐陽風轉頭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裏的傅紅雪,道:“你這幾日也辛苦了。先回家好好休養幾日,養足精神。”
他頓了頓,正色道:“恰好這次出門,我們從鬼宮和點蒼派蒐羅到了不少難得的藥材,有幾味陰寒屬性的草藥正好能用上。我這幾天會把藥材和器械都準備好,等你回來——就可以給你的腳做手術了。”
傅紅雪的身體微微一顫,握着黑刀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隨即又緩緩鬆開。
他低下頭,臉上掠過一絲紅暈,用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雙一向冷漠的眼睛裏,此刻卻閃爍着期待,一種壓抑了多年的渴望。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從第一次見到歐陽風,到被他治好了自己的癲癇,再到這一路看他佈局、殺人、救人——傅紅雪對這個年輕莊主的信任,已經一點一點累積到了頂點。
傅紅雪也確實想回一趟家。
這些天看着黃雪梅爲父母報仇雪恨,看着她與黃麟姐弟重逢,與呂騰空西門一娘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心裏滋味一言難盡。他只是不善言辭,但並不代表無動於衷,心裏一直被壓抑的東西,被悄然觸動。
所以他這些天一直有些沉默,不是因爲不高興,而是因爲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湧。
他朝歐陽風點了點頭,便轉身緩緩離開了院子,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裏。
歐陽風目送他走遠,這才收回目光,掃了一眼院子裏還在各自生悶氣的阿飛和洪七,臉色一板,冷冷道:“你們兩個,打架歸打架,但拆家就不行。從現在開始,你們負責把這裏修復得跟原本一模一樣——院門、地板、牆壁,少一塊磚都不行。要是修不好,就從你們的工錢里扣。”
老闆賺錢的能力很強,刮地皮的能力更無人能比,同樣,剋扣員工的本事也是相當不弱。
修不好,怕是八成收入要泡湯。就算修好了,估計也要被扣掉至少三成,美其名曰:折舊費。
阿飛和洪七對視一眼,一個面無表情,一個滿臉不服,但誰都沒有反駁。畢竟,理虧的是他們。
? 第139章 我要去闖闖
回到白駝山莊後,日子漸漸歸於平靜。
歐陽風目前手頭沒有什麼生意,唯一還在定期照看的病人,便只有李尋歡一個。
李尋歡的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實力也恢復到了化神境,飛刀在手,更是能躍升爲宗師境。
歐陽風如今不收他再M,便對給他治療這樁差事興趣了了,不過是每隔十天半個月去瞧上一眼,在原方的根基上添減幾味藥,再紮上幾針調理氣息,敷衍了事。
這日,歐陽風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自己好歹也是一莊之主,瞧瞧人家不管大門大派還是歪門邪派,各種什麼掌門令、長老牌、弟子牒,五花八門,拿出來一個比一個有排面。
別人有的,白駝山莊怎麼能沒有?
歐陽風當即找到了李尋歡,將自己的想法一說。
李尋歡聽完,含笑點頭,取了一塊上好的紫檀木料,也不多問,便執刀雕琢起來。
他本就是雕工大家,一雙妙手不僅能飛刀奪命,也能化腐朽爲神奇。不出半日,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牌便在他手中成型——牌面上一頭白駱駝昂首闊步,姿態生動,線條簡潔而有力,透着一股荒漠之中獨有的孤傲與從容。
歐陽風接過木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裏面裹着的是魔師宮聖玉。
看就就像是一顆普通的紅色寶石,那原是魔師宮的聖物,一直在小魔師手中,後由小魔師交給年憐丹防備中毒,年憐丹死後自然便歸了歐陽風。
還回去是不可能的,原模原樣地留着也太過扎眼,容易招惹麻煩,而且歐陽風本身百毒不侵,更是此道聖手,在他身上,此物毫無用處。
歐陽風便讓李尋歡將它切割成米粒大小的碎塊,打算鑲嵌在木牌上白駱駝的兩隻眼睛的位置上。
聖玉雖被切小,但見毒預警和解百毒的功效卻並未喪失,鑲嵌在令牌上,既美觀又實用。
到時候分給手下的殺手們一人一塊,既是身份的憑證,也算是員工福利了。
歐陽風將一枚嵌好紅寶石的白駝令牌拋給李尋歡,笑道:“給你一塊,當作報酬。這上面的是什麼你應該知道,見毒能預警,又能解百毒,實用的很。而且以後回中原後若是遇到了麻煩,儘管報上我白駝山莊的名字,包你逢凶化吉!”
李尋歡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沒好氣地道:“我怕不說還好,一說要被羣毆。”他將令牌收入袖中,嘴角卻噙着一絲笑意,“不過寶石倒是好東西,我收下了,當是工本費了。”
歐陽風哈哈大笑,轉身便往鐵匠鋪走去。
當初殺了花仙年憐丹,兩樣東西最爲珍貴:一是那枚魔聖玉,已被他切割成小塊鑲在了令牌上;二是那把玄鐵重劍,玄鐵本就難得的很,這把劍卻是用料十足,自然不能浪費。
回到龍門鎮後,他第一時間就把玄鐵重劍送到了鐵匠鋪,讓向且正偷偷的做,莫要被人發現,將它先熔了。
如今閒下來,正好用這玄鐵重鑄成自己的傘骨,多的玄鐵則打造兩柄劍,給阿青阿柔。
黑傘原本的骨架雖也算堅固,但經過數次惡戰,已有些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