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那就去看看吧。”他嘆了口氣,終究是醫者的本能佔了上風:“小心點。若是麻煩太大,掉頭就跑。”
歐陽風背好藥箱,提着劍,輕功精妙,“全真大道歌”內力精純,落地無聲。
血跡斷斷續續,時有時無,顯然傷者曾竭力隱藏行跡,但傷勢太重,無法完全掩蓋。跟隨血跡穿過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出現一小片林間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塊巨大的、佈滿青苔的臥牛石。
此刻,臥牛石下,赫然伏着一個人!
那人面朝下趴着,一動不動,身下泥土已被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仍在緩緩洇開。他身上沾滿泥污血漬的勁裝,左邊衣袖自肩部以下空空蕩蕩,竟是被齊肩斬斷!斷臂處草草包紮着撕下的衣襟,但鮮血早已將布條浸透板結。
露出的右側手臂和手背上,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顏色——半邊是碧幽幽的磷光色,半邊是觸目驚心的紫黑,兩種顏色交織纏繞,如同醜陋的毒藤,正沿着血管向軀幹蔓延。
此人雖然昏迷,身體卻在不自覺地輕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引得那毒色蔓延的速度快上一絲,而他本就微弱的氣息,也隨之更弱一分。
“好重的傷,好霸道的毒!”歐陽風倒吸一口涼氣。斷臂之傷已是致命,更何況這混合了碧磷砂與鶴頂紅的奇毒,而且看這毒性發作的態勢和傷者身體的反應,只怕經脈也受損極重。
阿吉已先一步靠近,並未用手直接觸碰,而是以馬鞭輕輕撥開傷者覆在臉上的、被血污黏結的亂髮,露出一張蒼白如紙,輪廓俊朗的臉。這張臉因劇痛和毒素而扭曲着,劍眉緊蹙,脣色烏黑,但眉宇間那股即便昏迷也混雜着桀驁與疲憊的英氣,令人過目難忘。
阿吉盯着這張臉看了片刻,眼神微微一閃,低聲道:“是他!”
歐陽風眨眼笑道:“你認識?”
阿吉眼神閃爍,聲音吞吞吐吐的說道:“‘九現神龍’,戚少商,連雲寨大當家,前兩天在小鎮上聽到過他的事。說書人口中某個叱吒風雲的綠林豪傑,後來似乎遭了變故……連雲寨驚變?難道就是眼前這人?”
裝,你接着裝。
歐陽風笑了笑,低頭打量着地上的“半死泥鰍”。
背叛、黑鍋、斷臂、劇毒、重傷、逃亡……他這遭遇倒是悽慘。
“管他是誰,先救人再說!”歐陽風壓下雜念,醫者的本能佔據了上風。他先取出一顆神農谷祕製的“九轉護心丹”,此丹能吊住一口氣,護住心脈,對抗百毒亦有奇效。捏開戚少商的嘴,將丹藥塞入舌下,助其緩緩化開。
接着戴上特製的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剪開戚少商右臂的衣袖。
觸目驚心!整條手臂的皮膚都已變色,血管凸起,如同扭曲的毒蟲。
歐陽風並指如風,連點戚少商右肩“肩髃”、“巨骨”,腋下“極泉”,肘部“曲池”、“尺澤”等十數處大穴,暫時封住毒素向心脈蔓延的主要通路。每一指點下,都能感覺到指下經脈那異常的鼓脹、滯澀和寸寸斷裂般的脆弱感!
“經脈斷斷續續……”歐陽風心頭更沉。這不僅僅是外傷和中毒,遭人背叛後的氣極攻心以致內力反噬,又被極高明的掌指力所傷,將經脈攪成了一鍋粥!能造成這種傷勢的,絕對是一流的高手,且下手狠絕,毫不留情。
歐陽風不敢怠慢,取出最長最細的一套金針。
治療這等重傷劇毒,需內外兼治,分步驟進行,絲毫錯亂不得。他先以金針刺入戚少商頭頂“百會”、胸前“膻中”、腹部“氣海”等要穴,穩住其渙散的神魂與紊亂的真氣。
針尖傳來的反饋,讓歐陽風清晰“看到”戚少商體內那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慘狀——真氣亂竄如無頭蒼蠅,斷折的經脈如同被扯爛的琴絃,而碧磷砂的陰寒腐蝕之毒與鶴頂紅的熾烈攻心之毒,正趁機在這些“傷口”上瘋狂蔓延、交織、產生更可怕的變化。
“必須先控制毒性,穩住傷勢,再圖後續。”歐陽風定了定神,從藥箱中取出幾個顏色各異的玉瓶。
碧磷砂性陰寒,需以至陽藥物剋制;鶴頂紅性熾烈,需以至陰藥物中和。但兩者混合,又生變化,需用第三種藥力調和、分離、再分別化解。這如同在體內進行一場精微至極的化學實驗,容不得半分差錯。
歐陽風先取出一瓶淡金色的粉末,名爲“赤陽金曦散”,以溫水調和,捏開戚少商的嘴,一點點灌入,同時掌心貼於其丹田“氣海穴”,緩緩渡入精純溫和的全真內力,助藥力化開,護住臟腑,驅散碧磷砂的陰寒。
接着又取出一瓶乳白色的粘稠液體,是“玄陰玉髓膏”,塗抹在戚少商右臂毒痕最盛處,並以特殊手法按摩,引導藥力滲透,對抗鶴頂紅的火毒。
兩種藥力入體,戚少商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臉上碧色與紫黑色激烈交替,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殊死搏鬥。歐陽風全神貫注,指尖搭在戚少商腕脈,細細體察着其體內氣機與毒性的每一絲變化,隨時準備調整。
阿吉靜立一旁,目光掃視着四周林間,手中馬鞭無意識地輕輕敲打着掌心,顯然在警惕可能出現的追兵。他看着歐陽風專注施救的側臉,又看看地上氣息奄奄,曾縱橫江湖的“九現神龍”,木然的眼中,有難以言喻的情緒一閃而過。
操蛋的江湖,該死的名利……
時間一點點過去。
歐陽風額頭已見汗珠,內力與心神消耗皆巨。但他手法穩定,用藥精準,在“大夢心經”賦予的超凡靈覺和神農谷浩瀚醫典知識的支撐下,竟將戚少商體內那霸道的混合毒性,暫時壓制、分隔開來,雖然未能根除,但蔓延之勢已止,惡化的勢頭被硬生生扼住。
戚少商臉上那駭人的毒色稍微消退了些許,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不再那麼微弱欲絕,身體的抽搐也停止了。
歐陽風長長舒了口氣,這纔開始處理最棘手的外傷——那齊肩而斷的左臂傷口。傷口處皮肉翻卷,骨茬參差,顯然是被利刃一刀斬斷,出手狠辣果決。他先用烈酒沖洗傷口,撒上止血生肌、防止潰爛的特製金瘡藥,然後以浸泡過藥液的桑皮紙和乾淨布條,重新進行嚴密包紮。
做完這一切,歐陽風靠着臥牛石坐下,調息了片刻,才道:“命暫時保住了。但毒未全清,經脈寸斷,斷臂……更是無法挽回。需要長期治療調理,更需要他自身有極強的求生意志和邭狻!�
阿吉走過來,看了看戚少商略微好轉的臉色,又看了看歐陽風疲憊的樣子,沉默片刻,道:“連雲寨驚變,據說與朝廷、與江湖幾大勢力都有牽扯。救他,後患無窮。”
歐陽風苦笑一下,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戚少商,那張臉在脫離了劇毒折磨後,顯出一種深刻的疲憊與滄桑,但眉宇間的棱角卻依舊倔強。
歐陽風低聲道:“我知道。可我是大夫,見死不救,被師父知道要罵死我的,而且也不合我的‘理’。”
歐陽風想起師兄王重陽的“於理不合”,想起師嫂的“路見不平”,想起神農谷主的“見猩部唷薄;蛟S,他骨子裏終究不是個能徹底“擺爛”,對一切漠然旁觀的鄧閒。
江湖上,有些事,當你遇見了,便躲不開。
“把他抬上馬車吧。這裏不安全,追兵隨時可能到。”歐陽風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找個隱蔽地方,先安頓下來。他的傷,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
阿吉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俯身,用那雙穩如磐石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戚少商抱起,彷彿託着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轉身朝着馬車停放的方向走去。
林間空地上,只留下那片暗紅色的血漬,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與藥味。
歐陽風背起藥箱,提劍跟上。夕陽最後一縷餘暉,穿過濃密樹冠的縫隙,斜斜照在戚少商蒼白的臉上。
馬車再次上路,車廂裏多了一個昏迷不醒,重傷垂危的“九現神龍”。
歐陽風靠在車廂壁上,看着戚少商那張即便在昏迷中也彷彿承載着無數故事的臉,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下好了,一個身份不明的車伕,一個被朝廷和江湖追殺的綠林魁首……我這趟回老家上墳的旅途,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車轅上,阿吉抖了抖繮繩,馬車在漸濃的暮色中,向着山林更深處駛去。
第7章 銀票與追兵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車廂內瀰漫着草藥的苦澀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戚少商在一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中,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緩緩清晰。
看到的是搖晃的車廂頂棚,陳舊但乾淨的青布。身下墊着柔軟的布料,斷臂處傳來被妥善包紮後的鈍痛,而非之前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體內如冰火交織的毒性沉寂了下去,雖然經脈依舊如斷裂的琴絃般刺痛無力,但至少……他還活着。
他本能地想要坐起,調動內力,卻只覺得丹田空虛,渾身經脈如同被敲斷後又接上的朽木,稍一用力便是針扎般的刺痛與無力感。喉嚨一甜,一口淤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只在嘴角溢出一絲暗紅。
“醒了?”
戚少商微微偏頭,看到一個穿着鬆垮道袍的少年,正靠坐在對面,手裏翻着一本書,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過來。少年眼神清澈,姿態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懶散。
歐陽風合上書,淡淡道:“毒暫時壓下去了,傷口也處理了。但勸你不要想着咿D內力,只會加重傷勢。”
戚少商嘗試着動了動手指,又勉力想撐起身體,卻全身無力,額角瞬間滲出冷汗,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只有嘴脣動了動,發出嘶啞乾澀的兩個字:“謝謝。”
歐陽風沒有絲毫客套或安慰,道:“能動就趕緊下車。別想着報答我,也別說我救過你。咱們就當從未見過,對你對我,都好。”
戚少商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道士,對方臉上沒有施恩圖報的神色,也沒有半分對“九現神龍”名號的敬畏或好奇,聽這語氣,是想要儘快擺脫自己這個麻煩。
戚少商低低笑了一聲,笑聲牽動內腑,又引得他一陣悶咳,咳完了,他才嘶啞道:“小兄弟……還真直接。”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嘆道:“其實你不說,我也會下去。我這一身麻煩,本就不該牽連任何人。”
歐陽風點了點頭,從懷裏摸出個水囊,遞過去,贊同道:“嗯,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我也這麼認爲的。喝點水,然後下車。不用問我名字,問了我也不告訴你。”
戚少商用還能動的右手接過水囊,艱難地湊到嘴邊,貪婪地吞嚥了幾口清水,冰涼的水流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虛幻的生機。他放下水囊,喘息片刻,從懷中摸索出一個同樣被血浸透又幹涸的油布包,想要遞給歐陽風。
歐陽風卻先一步開口,語氣理所當然道:“你懷裏那疊銀票,我拿走了。當作越稹⑺庂M、車馬費……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你傷得太重,爲了給你治傷差點把我累死。”
戚少商的手僵在半空,油布包掉在乾草上,裏面空空如也。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苦笑更濃,混雜着一絲荒謬感。
想他戚少商縱橫半生,連雲寨大當家,何曾被人如此“明碼標價”地救治,又如此乾脆地“掃地出門”?
半晌,他才吶吶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省點說話的力氣,最好什麼都不說。”歐陽風擺擺手,從自己袖中抽出一張面額最小的銀票,塞回戚少商那隻完好的手裏,道:“這張留給你。找個地方躲起來,買點喫的,換身衣服,能走多遠走多遠。這張銀票當是送你的,不用還。”
這救命之恩,還真是……別開生面。
也罷,如此了結,乾淨利落,不拖不欠,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戚少商掙扎着,用尚能動的右手撐起身體,準備尋個時機下車。
就在此時,馬車後方卻傳來了動靜。
“噠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如驟雨,沉重如悶雷的馬蹄聲,自馬車後方,由遠及近,狂飆而來!
聽聲音,不下二三十騎,訓練有素,速度極快,顯然是精銳。而且蹄聲之中,隱隱夾雜着呼喝與金鐵交鳴,殺氣騰騰,直指這輛行駛在山道上的孤車。
車轅上,阿吉的聲音平靜,道:“少爺,追兵。”
戚少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右手猛地握緊了那張銀票,指節泛白。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甚至連累了這個奇怪小道士連從容脫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歐陽風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他撩開車簾一角向後望去,只見後方山道拐彎處,塵土高高揚起,如黃龍般席捲而來,當先數騎已露出身影,皆是勁裝疾服,刀劍出鞘,眼中精光四射。
當先一人,一襲青衣,騎在一匹神駿白馬之上,並未攜帶顯眼兵刃,但顧盼之間自有氣度,目光如冷電,隔着老遠,已鎖定了這輛馬車。
“顧……惜……朝……”戚少商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帶着刻骨的恨意。
歐陽風伸手道:“把銀票還給我!”
戚少商哭笑不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伸出手來。
歐陽風看向手中那張剛從戚少商那裏“退回”的小額銀票,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戚少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唉……”
這嘆氣聲裏,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鬱悶,以及麻煩自動上門的厭煩。
銀票取回,歐陽風掂了掂手裏那張輕飄飄的紙,語氣嫌棄道:“這一張銀票……估計連這次的‘加時費’和‘風險金’零頭都不夠。”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已摸出兩個小巧的皮囊,一灰一白,手指靈巧地挑開皮囊封口。
下一刻,在戚少商驚愕的目光中,歐陽風手臂一揮,寬大的道袍衣袖如流雲般拂過!
兩股色澤迥異,細膩如塵的粉末,自他袖中無聲無息地飛揚而出。
灰色粉末沉滯,白色粉末輕靈,二者並未直接灑向追兵,而是被他以一股柔和卻精準的巧勁,揚入了馬車後方上空一丈處的空氣之中。
兩股粉末在空中相遇、交織、混合。
與此同時,歐陽風左手抬起,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這馬蹄轟鳴,殺氣盈野的山道上,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就在這響指聲起的剎那!
“轟——!”
那混合的粉末與空氣接觸之處,猛然爆開一團濃稠得化不開,宛如活物般的灰白色煙霧!
這煙霧升騰極快,眨眼間便瀰漫開來,形成一道寬達數丈,高達三丈的詭異煙牆,恰好橫亙在山道中央,將馬車與後方追兵徹底隔開!
這煙霧不僅濃得伸手不見五指,更散發出一股極其古怪的氣味,非香非臭,略帶辛辣,吸入一絲,便覺咽喉刺痛,頭暈目眩!
衝在最前方的幾騎追兵,猝不及防,連人帶馬一頭撞進了濃煙之中!
“咳咳咳!”
“什麼鬼東西?!”
“小心,有毒!閉息!”
“我的眼睛!”
“馬驚了!穩住!”
驚呼聲、慘叫聲、馬匹驚恐的嘶鳴聲、以及人體墜地的悶響,瞬間從濃煙後方爆發出來!原本整齊迅疾的追兵隊伍,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煙牆之後,人影幢幢,胡亂衝撞,兵器碰撞聲、怒吼聲、咒罵聲不絕於耳,卻誰也看不清誰,更別提穿越這詭異的毒煙繼續追擊了。
就連那爲首的青衣人顧惜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毒煙阻了一阻,他冷哼一聲,袖袍鼓盪,想用氣勁將湧到身前的煙霧逼開,但這毒煙厚重粘稠,絲毫不受影響。
他眉頭也緊緊皺起,顯然對這未曾料到的阻撓頗爲惱火,也心存忌憚,不敢輕易驅馬闖入這不知底細的毒霧之中。
馬車前方,阿吉早已在歐陽風揚出粉末的瞬間,便狠狠一抖繮繩,口中發出急促的呼哨,拉車的兩匹馬似乎也通了靈性,猛地加速,四蹄翻飛,沿着山道向前狂衝!
車廂內,歐陽風放下車簾,隔絕了後方那混亂的聲響和漸漸被甩開的灰白煙牆,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重新靠回車廂。
戚少商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還沒從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他看着眼前這個懶散少年道士,又想起方纔那揮手成毒、響指生煙的詭異莫測手段,一時間,竟覺得比面對顧惜朝的千里追殺更加……不真實。
歐陽風瞥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在他懷裏摸索了一番,縮手回來時,手裏已多了一塊溼潤古玉,直接揣進了自己懷裏。
“你……”戚少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更幹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歐陽風理直氣壯地道:
“我什麼我!?看什麼看!?這次是救命費,加毒煙的材料費,很貴的。剩下的,先欠着,我會算上利息,以後你得還我。”
其實這次出門倉促,並沒有隨身帶各種毒物藥品,只是在遇見了戚少商後隱約覺得會有麻煩,就把從戚少商體內逼出的毒液毒血收集了起來,混和了七個師侄送的藥臨時配出來的。
雖是臨時現配,用料簡單,但歐陽風頗有信心,能短時間解毒破陣的,天下最多隻有三人。自己這個下毒的,師父神農谷主,再加上從未見過的便宜師兄“毒醫”烈振北。
馬車在阿吉的駕馭下,如離弦之箭,迅速沒入前方更幽深曲折的山道,將後方那片混亂的毒煙、氣急敗壞的追兵、以及青衣白馬的顧惜朝,遠遠拋在了山林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