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515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慘碧色的,幽幽的,飄忽不定,如螢火,如鬼眼。

  它們從雲層中鑽出,從深淵中升起,從山崖的縫隙中滲出,從古松的枝丫間飄落。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

  聚攏。

  聚攏在崇雲天階的上方!

  那慘碧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整條玉階照得一片慘白。

  那白,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的屍體的白,是埋在土裏爛了半年的骨頭的白。

  玉階在慘白的光中顯露出來,一級一級,蜿蜒而上,通向雲霧深處。

  就在那光最盛處——

  一道身影,朦朧閃現。

  不是從光中走出來的,不是從霧中飄出來的,是憑空出現的。

  好似他一直就在那裏,只是被黑暗遮住了;又仿若他是從另一個世界——從那個只有死者的世界,撕裂虛空,跨了過來。

  身影極矮,不過四尺出頭的一個幼童。

  幼童負手而立,卻不是立在階上,而是立在虛空之中。

  腳下空無一物,只有翻湧的雲霧,只有萬丈的深淵。

  他就那樣立着,如履平地,如踏實地。

  玄色長袍,極長,垂到腳面。

  袍上繡着無數暗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從領口到袖口,從胸前到袍角,沒有一處空白。

  那些符文不是漢字,不是女真文,而是一種見所未見的、詭異至極的文字。

  它們在慘白的光中幽幽發光,如活物,如蟲蟻,在袍面上緩緩蠕動。

  他的臉色慘白,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凍在冰川下千年的屍體的白,是沉在沼澤裏萬年的骨殖的白。

  那白裏,透着青灰,透着死寂,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最駭人是,那對雙重瞳仁的眸子。

  外圈瞳色玄黑如深潭,內圈卻呈暗金色。

  兩圈瞳仁並非完全同心,錯開約半毫釐,觀物時似有雙重目光,交疊凝視。

  那目光裏,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吞噬一切的——冷。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殘忍,嗜殺,輕蔑。

  他俯瞰着腳下的玉階,俯瞰着對面的玉京山,俯瞰着那茫茫的雲霧,俯瞰着那些在山海臺上、在明月崖上、在山路上、在古松下,望着他的人們。

  彷彿在俯瞰一羣螻蟻。

  ——長白山“涅元精舍”之主,金國女真國師。

  黑山老妖,已至。

  ——

  黑雲翻湧,屍氣瀰漫。

  沒有人能看清何安的身影,他的身形太快了。

  不是快如閃電——閃電尚有一道弧光可循;不是疾如流星——流星尚有一線尾跡可追。

  他的快,是超越了肉眼極限的快,是超越了心神感應的快。

  是那種你明明知道他在那裏,卻什麼也看不見的快。

  虛空中,只有一道模糊的殘影,便連殘影亦非連續的。

  這裏一閃,那裏一現;方纔在東,轉眼在西。

  似有若無,似真似幻。

  每一次閃現,他的雙手便緩緩抬起——抬得極慢,慢得像初春的柳枝在風中舒展,慢得像深秋的落葉在水面漂浮。

  可那慢裏,卻藏着快到極致的韻律。

  掌心的三分歸元氣,凝成無數透明的球體。

  那些球體極小,小如氣泡,小如露珠,小如天邊的星辰。

  它們從他掌心湧出,從他指縫間溢出,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中迸發而出。

  初時只有幾顆,幾顆之後是幾十顆,幾十顆之後是幾百顆,幾百顆之後是幾千顆,幾千顆之後是幾萬顆。

  越聚越多,越凝越密。

  鋪天蓋地,無有盡頭。

  它們浮在他身周,如一羣沉默的星,如一片流動的海。

  透明的球體在慘白的光中折射出萬千色彩——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斑斕,絢爛奪目。

  那美,美得驚心動魄;那美,美得讓人忘記,這是殺人的利器。

  何安的身影,在虛空中最後一次閃現。

  他一揮手,萬球齊發。

  沒有呼嘯聲,沒有破空聲。

  只有寂靜,

  一種絕對的、純粹的、讓人窒息的寂靜。

  那些透明的球體,如流星,如飛蝗,鋪天蓋地,無聲無息地向黑山老妖飛去。

  它們劃過虛空,留下一道道透明的尾跡,如蠶絲,如蛛網,密密層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第一顆球體,落在玉階上。

  “轟——!”

  青石臺階炸裂,碎石飛濺。

  那碎石大的如磨盤,小的如拳頭,帶着火星向四面八方激射。

  有的砸在山崖上,撞出一個個深坑;有的墜入深淵,久久聽不到迴響。

  臺階的斷裂處,露出新鮮的青灰色石茬,在慘白的光中格外刺目。

  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第二十顆。

  更多的球體落在玉階上。

  一級臺階炸裂,兩級臺階炸裂,十級,百級,千級。

  碎石如雨,塵土如霧。

  那條蜿蜒於雲霧之中的崇雲天階,在爆炸中搖搖欲墜,白玉石的碎塊紛紛墜入深淵。

  如流星,如隕石,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短暫的亮光,隨即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球體砸在左邊的山崖,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碎石崩飛,塵土飛揚,古松從崖壁上折斷,帶着泥土和根系,墜入萬丈深淵。

  那松樹極老,樹幹粗壯,枝丫虯曲。

  墜下去時,在崖壁上撞得粉碎,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如骨裂,如骨折。

  右邊的山崖,崩塌了半邊。

  瀑布被炸斷,水流從斷裂處傾瀉而下。

  如一條被斬斷的白龍,在半空中掙扎扭動,濺起漫天水霧。

  水霧與塵土混在一起,凝成灰白色的泥漿,從崖壁上流淌下來,如淚,如血。

  球體落在瀑布中。

  水花沖天,白浪翻湧。

  那瀑布本是從百丈高處直瀉而下,如白練垂空,如銀河倒掛。

  此刻卻被炸得支離破碎,水流四濺,如萬斛珍珠散落,如千條銀蛇亂舞。

  水聲不再是轟鳴,而是尖叫,是哀鳴,是瀕死之物的嘶吼。

  整座玉京山都在顫抖。

  那顫抖從山腳傳到山腰,從山腰傳到山巔,從山巔傳到每一塊岩石,每一棵古松,每一滴水中。

  山石崩裂,發出沉悶的“咔咔”聲,如老人臨死前的喘息。

  古松搖晃,枝幹相撞,發出“嘩嘩”的聲響,如千萬隻手在鼓掌,又如在哀求。

  整條崇雲天階都在呻吟。

  那呻吟極輕,輕得像風穿過枯骨的縫隙,輕得像雪落在墳頭的白幡上。

  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着,從每一級臺階的深處傳來,從每一塊白玉石的裂紋中傳來,從每一粒碎石的縫隙間傳來。

  隨時都會坍塌,隨時都會墜入那萬丈深淵。

  黑山老妖立在虛空中,望着那鋪天蓋地的球體。

  他緩緩抬起指尖一彈——“無盡之焰”。

  萬道幽藍的磷火,自他指尖迸發而出。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不是百道——是萬道。

  萬道幽藍的磷火,如流星,如飛蝗,鋪天蓋地,迎向那漫天的氣球。

  那些磷火極美。

  幽藍的光,冷冷的,幽幽的,如深海中發光的浮游生物,如極夜中漫天的極光。

  它們拖着長長的尾焰,在虛空中劃出無數道詭異的弧線,有的直飛,有的盤旋,有的忽左忽右,有的忽上忽下。

  幽藍火羣與歸元氣球,在半空中頻頻對撞。

  第一顆氣球與第一道磷火相撞。

  “轟——!”

  那聲音,不是雷,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吶喊,是萬物毀滅時的最後一聲嘆息。

  火光沖天,慘碧與銀白交織在一起。

  如兩條巨龍在雲層中搏殺,撕咬着,翻滾着,將彼此撕成碎片。

  氣浪翻湧!

  那氣浪從爆炸中心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扭曲,光線都被折斷。

  山崖被氣浪掃過,崩裂;古松被氣浪掃過,折斷;瀑布被氣浪掃過,倒卷。

  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第一百顆,第一千顆。

  氣球與磷火,一顆接着一顆,一道接着一道,在半空中對撞。

  爆炸聲連綿不絕,震耳欲聾。

  不是一聲,是千萬聲同時響起;不是一陣,是連綿不斷,無休無止。

  火光將整片天空,染成慘碧與銀白交織的顏色。

  那慘碧,是死者眼窩中的幽光;那銀白,是生者刀鋒上的寒芒。

  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翻滾着,撕咬着,吞噬着彼此。

  天空不再是天空,是一片修羅場,是混沌初開時的狂暴,是天地將傾時的混亂。

  氣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外擴散。

  第一波氣浪掃過山崖,山崖崩裂,碎石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