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514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他站在那裏。

  一根哨棍,一頂斗笠,一身麻衣,一頭長髮。

  像一個謎。

  懶殘大師望着他,手中的佛珠停了。

  他緩緩轉過身,雙手合什,深深一揖,彎到了底。

  “恭迎師尊。”

  天衣居士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恭迎師尊。”

  元十三限單膝跪地,垂首抱拳。

  “恭迎師尊。”

  三人同時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在明月崖上回蕩。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斗笠下,那抿成一條線的嘴脣,微微上揚了一些。

  忽然,那人的耳廓微微聳動。

  那聳動極輕,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輕得像蜻蜓點過水麪。

  可那一瞬間,他眸中精芒一閃而逝。

  那精芒,亮得刺目,亮得驚人。

  他的嘴脣微啓,吐出兩個字:“來了。”

  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入三人耳中。

  三人垂首定睛望去——

  蜿蜒的山路上,兩匹駿馬,在雲霧中時隱時現。

  一黑。

  一白。

  黑的那匹,通體漆黑,四蹄雪白,在雲霧中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時隱時現。

  馬身矯健,四蹄有力,踏在青石山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山谷間迴盪。

  白的那匹,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在雲霧中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忽明忽暗。

  馬首高昂,鬃毛披拂,一雙眼睛亮如星辰,透着一股桀驁不馴的神采。

  兩匹馬,一前一後,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行來。

  山路極險,一側是千仞絕壁,一側是萬丈深淵。

  山路以青石鋪成,寬不過三尺,石面被千萬年的風雨磨得光滑如鏡。

  路邊沒有欄杆,只有偶爾幾株古松,從石縫中探出,虯曲盤繞,如龍蛇盤踞。

  雲霧在山路間翻湧。

  兩匹馬時而被雲霧吞沒,只聞蹄聲;時而又從雲霧中穿出,露出矯健的身姿。

  它們在蜿蜒的山路上奔馳,如履平地,毫不遲疑。

  馬上騎士身後的大氅,被山嵐吹得獵獵作響。

  卻在雲霧中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伏在馬背上,在雲霧中疾馳。

  蹄聲越來越近,愈來愈清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如密雨敲窗,如戰鼓催陣。

  在山谷間迴盪,久久不息。

  那人坐在崖邊,懷中抱着哨棍。

  斗笠下那雙眸子,望着那兩匹越來越近的駿馬。

  那目光裏,有期待,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

  情緒。

  風吹過。

  吹動他粗布麻衣的衣角,吹動他披散的長髮,吹動手中那根哨棍上纏着的麻繩。

  蹄聲,越來越近。

  那兩匹馬,已到半山腰。

  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

  玉階之下,雲霧翻湧。

  何安勒住繮繩,翻身下馬。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勁裝,外罩黑色大氅。

  那大氅是林晚笑親手縫的,以黑貂皮爲面,內襯大紅寰劊I口鑲着一圈銀灰色的狐毛。

  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如松。

  髮絲以白玉簪束起,在日光下閃着碎光。

  一張臉俊朗如玉,眉如遠山,眼似寒星,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對這天地間的一切,都渾不在意。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極瀟灑——左腳離鐙,右腿一擺,整個人便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大氅在身後揚起,如一朵黑色的雲。

  王小石跟在他身後,也翻身下馬。

  他穿着一身月白勁裝,衣料柔滑如水,腰間束一條銀絲帶,帶上懸着“挽留”神劍。

  王小石翻身下馬的動作同樣利落——左手按住劍柄,右手一撐馬背,整個人便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髮絲微揚,那張清俊的臉上,帶着幾分凝重,幾分不捨。

  何安解開頸間的繫帶,將那件黑色大氅脫下。

  大氅在風中展開,如一隻黑色的鷹,飛向王小石。

  何安笑道:“這可是你嫂子親手縫的,若是弄髒了,她可饒不了你。”

  王小石抱着沉甸甸的大氅,神情凝重的望向何安。

  望着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望着那雙如寒星般的眼睛。

  望着這個與他一見如故的手足兄弟。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那紅,很淡。

  淡得像天邊的晚霞。

  淡得像杯中的殘酒。

  可那淡裏,卻藏着太多東西。

  良久,他抬起手,砸在何安的肩頭。

  那一拳,不輕不重。

  “砰”的一聲。

  “安哥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萬勝!”

  “我在此處,等你凱旋!”

  何安被砸得微微一晃,卻沒有躲。

  他望着王小石,望着這個紅着眼眶的兄弟,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暖。

  他轉過身,走到“玄甲”身旁,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它的鬢毛。

  那馬通體漆黑,四蹄雪白,此刻正低着馬首,蹭着何安的手掌,發出低低的嘶鳴聲。

  它似也知道,今日一別,便是生死。

  何安撫着它的鬢毛,長笑道:“我自出道,便無對手。”

  “今日此戰,亦當勝歸。”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湊到王小石耳邊,神祕兮兮地道:

  “待斬了那老妖,我便與你,好好說說...”

  他眨了眨眼,“那御女之道。”

  “免得你總被章旋兒拿捏,丟了我等兄弟的臉面。”

  王小石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面上浮起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何安已大笑着轉過身,負手緩步向前行去。

  他走得極緩,每步卻極穩。

  大氅已脫下,只剩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踏着玉階,邊走邊吟:“青萍未遂山嵐,雲水北,歸途斷。昨日飛鴻曾闌,戟指漠北漢南。君子不問安,且斷是非恨。書生勿論前程,自有華文似濉5で喙P,春秋注,俱是後事何堪談?自是此時彈劍起。廟堂生死,兩軍榮辱。明月在,照當年。”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在山谷間迴盪。

  吟聲在雲霧中飄蕩,與瀑布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待念至“照當年”三字時——

  他的身形,忽然變得模糊。

  不是消失,是融入。

  融入那風,融入那霧,融入那天地的氣息之中。

  一轉眼,已渺然無蹤。

  只有那吟聲,還在山谷間迴盪。

  久久不息。

  王小石立在原處,懷中抱着那件黑色大氅。

  大氅上,還帶着何安身上的溫度。

  他望着那空無一人的山路,望着那翻湧的雲霧,望着那若隱若現的玉階。

  良久,他仰天長嘯:“安哥兒...”

  “萬勝!!”

  那聲音很沉,沉得隨風盪漾。

  ——

  那雲不是尋常的雲,是從北邊來的,從山脈深處來的,從終年不見天日的幽谷中來的。

  鉛灰色的,沉甸甸的,翻湧着,攪動着,如一口倒扣的鍋,將整座玉京金闕罩在下面。

  隨即,漫天的腐臭屍氣,瀰漫開來。

  那氣味極濃,濃得化不開,鑽進鼻孔,黏在喉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腐爛。

  不是一具屍體的腐臭,是千萬具——是無數年、無數戰死的、無數冤死的、無數被煉成傀儡的屍骸,積攢了千百年的怨氣,此刻都從地底翻湧上來。

  萬點幽火,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

  那火不是尋常的火,是磷火,是鬼火,是死者的最後一絲執念。